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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笔杆余温 早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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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铃声刚落,高二(3)班的教室就被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
温砚染伏在桌面上,指尖捏着一支细杆钢笔,在印着淡绿色格纹的笔记本上写得飞快。纸页上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慌乱的潦草,一行行文字勾勒的,全是昨晚篮球场上时珩舟的模样——他跃起时被风掀起的校服衣角,投中三分球后微扬的下巴,还有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的弧度。她最近在写校园题材的小说,时珩舟是班里最显眼的男生,自然成了她临时取材的原型,仅此而已。
“我以笔墨藏心动,他携温柔赴我约。”她轻轻念着简介里的这句话,笔尖顿了顿,又在末尾添上一句:“球场的风,都替他吻过我的眼睛。”这只是小说里的台词,是为了让情节更动人,和她本人的心情半点关系都没有。
“哟,又在给你的‘男主角’写番外呢?”姜铃的脑袋突然从旁边凑过来,手指戳了戳笔记本上的“时珩舟”三个字,笑得促狭,“温砚染,你这暗恋写进小说里,就差把‘我喜欢时珩舟’刻在脑门上了。”
温砚染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合上笔记本,胡乱塞进课桌抽屉里,耳根瞬间红透——倒不是被说中心事,只是觉得被误会写小说的初衷很尴尬:“你胡说什么呢?不过是随便找个原型写写,总不能编个凭空的人物吧。”
“随便找个原型能把人打球的细节记这么清楚?”姜铃挑眉,刚想再说些什么,讲台上传来数学老师敲黑板的声音。
“安静!今天临时随堂小测,把文具准备好,五分钟后发卷子。”
温砚染心里一紧,连忙低头翻找笔袋。铅笔、橡皮、尺子都在,可当她拔开钢笔笔帽时,才发现笔尖干得连一滴墨都没有。她拧开笔杆看了看,墨囊早就空了。
教室里静悄悄的,同学们都在低头检查文具,只有她手忙脚乱地翻着抽屉,希望能找到备用墨囊。可翻了半天,抽屉里只有几本练习册和一张上周的英语试卷。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的座位。
时珩舟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看着数学竞赛题,手指间转着一支银色钢笔,那是他常用的款式,笔袋里永远装着好几个备用墨囊。
他是全班,甚至全年级唯一有多余墨囊的人。
温砚染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心里天人交战。
找他借?可自从开学第一天她不小心把奶茶洒在他校服上,被他毒舌吐槽“笨手笨脚”后,两人就没怎么说过话。更何况,她还在笔记本里把他当原型写了内容,要是被他发现,指不定又要被他嘲讽一顿……
可不借的话,等会儿小测就只能干坐着,数学老师指不定又要念叨她半天。
铃声再次响起,老师开始分发试卷,纸张的哗啦声在耳边响起,温砚染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时珩舟的后背。
他的校服布料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戳上去的瞬间,温砚染的心跳漏了一拍——纯粹是因为紧张,怕被他拒绝又被数落。
时珩舟缓缓回头,狭长的眼眸扫过来,带着几分不耐:“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惯有的清冷,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凉了几分。
温砚染的脸更红了,小声嗫嚅着:“那个……能不能借我一个墨囊?我的钢笔没墨了。”
时珩舟看着她手里干巴巴的钢笔,又瞥了眼她泛红的脸颊,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连笔都能没墨,温砚染,你上学带的是脑子还是摆设?”
他的话像根小刺,扎得温砚染鼻尖一酸,刚想缩回手说“不借了”,就见他从桌肚里拿出笔袋,拉开拉链,扔过来一样东西。
不是墨囊,是那支他刚刚转在手里的银色钢笔。
钢笔“啪”的一声落在她的试卷上,笔杆冰凉的触感透过纸张传过来,温砚染愣住了。
时珩舟已经转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淡淡丢下一句:“赶紧写,别拖班级平均分。”
温砚染握着那支钢笔,指尖触到笔杆上残留的温度,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这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跟所谓的心动毫无关系。她赶紧定了定神,把注意力拉回试卷上,不想再为这个毒舌的男生分神。
这支钢笔比她常用的细杆钢笔重了不少,笔身是磨砂的金属质感,握在手里格外趁手。笔尖划过试卷的纸张,发出的沙沙声比平时更清脆,像是在安静的教室里敲起了一串细碎的音符。温砚染捏着笔杆的力道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把这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弄坏,毕竟要是赔了,她的零花钱估计得缩水大半。
数学小测的题目不算简单,前面的选择填空还能勉强应付,到了最后两道大题,温砚染的笔尖就开始频频停顿。她咬着下唇,盯着试卷上的函数图像发呆,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余光里,时珩舟的背影依旧挺拔,他写字的速度很快,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连贯又流畅,衬得她这边的停滞格外明显。
“真是麻烦。”温砚染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倒不是怨时珩舟,而是嫌自己的数学底子太差。她把草稿纸拉到面前,开始在上面演算,笔尖划过纸页,不知不觉间,就在草稿纸的角落写下了“时珩舟”三个字——毕竟刚把他当小说原型写了半天,名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下意识就写了出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墨迹已经干了,那三个字歪歪扭扭地趴在纸面上,像个突兀的符号。
温砚染心里一慌,连忙用橡皮去擦,可钢笔的墨迹太浓,擦了半天也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印记,反而让那三个字显得更扎眼了。她索性放弃,把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用试卷压着那个角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只希望时珩舟别眼尖看到,不然又要被他抓着把柄吐槽。
就在这时,数学老师的声音响了起来:“时珩舟,上来把这道题的解题步骤写在黑板上。”
时珩舟应了一声,起身时椅子腿在地面滑出一道轻微的声响。他路过温砚染的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温砚染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看到草稿纸上的字迹。她低着头,假装专注地盯着试卷,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心里只盼着他赶紧走。
余光里,他的白色运动鞋在她的课桌旁停了两秒,随后便朝着讲台走去。温砚染偷偷抬眼,看到他站在黑板前,拿起粉笔的动作利落干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她连忙收回目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暗骂自己注意力不集中,不过是借了支笔而已,怎么总被他的动作牵扯心神,耽误做题的进度。
小测的时间过得很快,收卷的铃声响起时,温砚染才刚把最后一道大题的思路写了个开头。她看着试卷上大片的空白,心里叹了口气,把钢笔放在桌角,等着课代表收卷,心里已经开始预想数学老师看到试卷后的表情。
时珩舟从讲台上下来,径直走到她的座位旁,伸出手:“笔还我。”
温砚染连忙把钢笔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指尖微凉,像冰块一样,让她下意识地缩了手。钢笔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时珩舟眼疾手快地接住,眉头微蹙地看了看笔杆。
温砚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笔杆上沾了一点淡淡的豆沙色痕迹,应该是她早上涂的口红不小心蹭上去的。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干净吧。”
说着,她就想去拿桌上的纸巾,却被时珩舟抬手制止了。他拿着钢笔,用拇指蹭了蹭那个口红印,动作随意,却让温砚染的心跳又快了几分——还是因为尴尬,怕他觉得自己把他的宝贝钢笔弄脏了,又要开口嘲讽。
“不用。”他淡淡地说,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又添了一句,“用个笔都能弄这么脏,真麻烦。”
说完,他就把钢笔塞进笔袋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温砚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无奈。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是好心借笔,却非要用这种毒舌的语气说话,好像她欠了他多大的人情似的。她撇了撇嘴,拿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试图把那点微凉的触感擦掉,心里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找他借东西了。
下课铃一响,姜铃就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问:“刚刚时珩舟是不是跟你说话了?他那支钢笔可是宝贝,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居然借你用了。”
“不过是借支笔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温砚染故作淡定地收拾着文具,不想让姜铃看出自己的窘迫,更不想被她继续误会,“他就是怕我拖班级平均分,才懒得跟我计较。”
“借支笔?”姜铃挑眉,“你看他刚刚看你的眼神,绝对不只是借笔那么简单。温砚染,你老实说,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能有什么猫腻?”温砚染白了她一眼,“开学第一天我就把奶茶洒他身上了,他没记恨我就不错了。”
“那可不一定,”姜铃趴在桌上,撑着下巴说,“傲娇男的心思最难猜了,说不定他就是对你有意思,才故意用毒舌的语气跟你说话。”
温砚染懒得跟她争辩,拿起水杯起身:“我去接水,你要不要?”再聊下去,指不定姜铃又能编出什么离谱的剧情,她可不想再被牵扯到和时珩舟的八卦里。
“要要要,”姜铃连忙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帮我接满,谢谢啦。”
温砚染拿着两个水杯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同学在窗边聊天。她走到饮水机旁,刚接了半杯水,就听到身后传来两个男生的说话声,其中一个是时珩舟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躲在饮水机的拐角处,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又不想贸然出去撞见,免得又要和时珩舟搭话,再被他毒舌一顿。
“你今天怎么回事,居然把你那支限量版的钢笔借出去了?”是林季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我记得你上次连我碰一下都不让,怎么对温砚染这么特殊?”
时珩舟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传来他惯有的清冷语气:“不过是怕她拖班级数学平均分,影响评优。”
“拉倒吧,”林季显然不信,“咱们班数学平均分什么时候需要靠她撑着了?你就是对人家有意思,还嘴硬。”
“无聊。”时珩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温砚染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原来他借笔给自己,真的只是为了班级的平均分,根本不是什么好心。她觉得自己刚才的慌乱和不自在都显得格外可笑,不过是一支笔而已,她居然还担心会被他误会,现在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水杯从拐角走出去,假装刚接完水的样子,和时珩舟、林季打了个照面。
时珩舟看到她,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林季倒是笑着打了声招呼:“温砚染,接水啊?”
温砚染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
说完,她就想赶紧离开,可转身的时候,脚不小心绊到了走廊边的花盆架,摆在上面的陶瓷花盆晃了晃,“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泥土溅了一地,还有几滴泥点溅到了她的白色百褶裙上。
温砚染愣住了,看着地上的碎片和泥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倒霉透了,先是钢笔没墨,现在又摔了花盆,估计还要赔钱。
林季“嚯”了一声,刚想说话,就见时珩舟快步走了过来。他皱着眉,伸手拉了温砚染一把,把她从花盆碎片旁拉开:“走路都不看路,笨死了。”
他的语气依旧是毒舌的,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生怕她被碎片划伤。温砚染站稳身子,看着他蹲下来,伸手去捡那些花盆碎片,心里更加别扭了。这人嘴上不饶人,做事却又不算太过分,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我自己来就好。”她连忙说,想去抢他手里的碎片,毕竟是自己撞的,总不好让他帮忙收拾。
“别碰,小心划手。”时珩舟头也没抬地说,手指灵活地把大的碎片捡起来,放在一旁。
走廊的保洁阿姨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看到地上的狼藉,皱着眉说:“怎么回事啊?这花盆是刚换的。”
“对不起阿姨,是我不小心撞到的,我会赔的。”温砚染连忙道歉,心里开始盘算自己的零花钱够不够赔这个花盆。
“不用你赔。”时珩舟突然开口,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温砚染,“先擦干净裙子。”
然后他转向保洁阿姨,淡声道:“花盆的钱我来付,麻烦您帮忙清理一下碎片。”
保洁阿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温砚染,点了点头:“行吧,下次小心点。”
温砚染拿着纸巾,看着时珩舟和保洁阿姨说话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明明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却又一次次地帮她解围,这种矛盾的做法,让她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觉得这个学霸怪得很。
她低头擦着裙子上的泥点,纸巾擦过布料,留下一片片湿痕,泥点却怎么也擦不掉。时珩舟处理完花盆的事,回头看到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张湿巾,递到她面前:“用这个擦。”
温砚染接过湿巾,说了声“谢谢”,低头认真地擦着裙子。湿巾的清洁力比纸巾好很多,没一会儿就把泥点擦掉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印记。
“谢谢。”她再次道谢,把用过的湿巾捏在手里,心里对时珩舟的看法稍微改观了一点,至少他不算完全的冷血毒舌。
时珩舟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和林季一起走了。
温砚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依旧乱糟糟的。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杯,水已经凉了,她却一点喝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时珩舟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
回到教室,姜铃看到她裙子上的印记,连忙问她怎么回事,温砚染简单说了一下,姜铃又开始调侃她:“你看,时珩舟还是很关心你的吧,不然怎么会帮你赔钱又帮你捡碎片。”
“他只是嫌我麻烦,不想让事情闹大而已。”温砚染说着,拉开抽屉想拿课本,却发现自己的笔记本不见了。
她心里一慌,把抽屉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难道是落在走廊了?那本笔记本里写了她的小说草稿,要是丢了就麻烦了,她连忙起身,朝着走廊跑去。
刚跑到刚才花盆摔碎的地方,就看到时珩舟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她的绿色格纹笔记本。他背对着她,似乎正在翻看里面的内容。
温砚染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那本笔记本里虽然只是小说内容,但原型是时珩舟,要是被他看到,指不定又要被他嘲讽“没眼光”“写得烂”,她以后在班里都要抬不起头了。
她冲过去,一把抢过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都带着颤抖:“你怎么能随便看我的东西?”
时珩舟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回头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淡:“捡来的,以为是没人要的。”
“就算是捡来的,也不能随便翻别人的笔记本!”温砚染的脸涨得通红,既生气又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珩舟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嘴角扯了扯,扔给她一个笔帽:“你的笔帽掉了,落在花盆旁边。”
温砚染低头一看,果然是她常用的那支钢笔的笔帽,应该是刚才撞花盆的时候掉的。她捡起笔帽,捏在手里,依旧气鼓鼓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嘲讽自己的小说。
“字写得一般,剧情还凑合。”时珩舟突然说,语气平淡,却让温砚染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果然看了!
温砚染咬着唇,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抱着笔记本转身就跑回了教室。她把笔记本塞进抽屉最深处,趴在桌子上,心里又羞又恼。时珩舟那个家伙,肯定又在心里偷偷嘲笑她的文笔了,以后再也不把他当小说原型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温砚染收拾好书包,只想赶紧回家,避开时珩舟,免得再被他抓住什么把柄。她走出校门,刚走到公交站,手机就响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下次写小说,别把名字写在草稿纸,蠢。”
温砚染看着短信内容,瞬间就猜到了发信人是谁,心里又气又无奈。这个时珩舟,管得也太宽了,不过是写了个名字而已,还用得着特意发个短信来吐槽她?她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只是把这条短信删掉了,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不必要的牵扯。
回到家,温砚染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拿出那本笔记本,准备把里面的内容整理一下,却发现笔记本里夹着一张便签。
便签是白色的,上面是时珩舟的字迹,清隽有力:“数学公式错了三个,周末把错题本拿给我看。”
便签的背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篮球图案,圆圆的,看起来有些幼稚,却和昨晚球场上的那个篮球一模一样。
温砚染看着那张便签,手指轻轻拂过那个篮球图案,心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时珩舟到底想干什么?嫌她笨,却又要帮她补数学;毒舌吐槽她,却又一次次地出手帮忙,还特意在便签上画个篮球图案,难道是觉得她的小说里篮球的细节写得不对?
她把便签夹回笔记本里,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次觉得,这个毒舌的学霸,好像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也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