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尽少年舟》谕茜

5、此间少年 九月的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进泉州九中高二（7）班的窗户，卷起讲台上散落的粉笔灰。温砚染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过一半，阳光斜斜地洒在她的发梢，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
　　“温大班长，踩着铃声进教室，这是在给我们示范‘迟到边缘试探’的正确姿势吗？”
　　一道带着调侃的声音从靠窗的位置传来，时珩舟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落在她怀里微微晃动的作业本上。周围几个同学忍不住低笑出声，温砚染却没生气，只是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刚去教务处送作业，耽误了两分钟。时珩舟，你要是觉得示范得不好，下次可以自己试试。”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时珩舟挑眉，没想到这位向来好脾气的班长还会反击，一时竟被噎了一下。他轻咳一声，转回头假装翻书，嘴里却没闲着：“算了，我可不想被老班叫去办公室‘喝茶’，毕竟某些人去教务处是送作业，我去大概率是‘领罚’，待遇不一样。”
　　温砚染没再接话，抱着作业本走到讲台前，有条不紊地分发下去。她的动作轻柔，遇到同学道谢，都会笑着点头回应，连头发丝都透着温顺的气息。时珩舟用余光瞥着她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嘀咕：这班长脾气也太好了点，换成别人，被这么调侃早就脸黑了。
　　两人成为同桌，纯属意外。高二开学重新排座位，按成绩高低自选，时珩舟仗着成绩稳居年级前十，选了靠窗的绝佳位置，正美滋滋地想着没人打扰，就看到温砚染抱着书包走了过来，轻声问：“这里有人吗？”
　　他当时正戴着耳机听歌，没听清，随口说了句：“没人，不过建议你换个位置，我这人怕吵，尤其是女生的碎碎念。”
　　温砚染摘下他的一只耳机，笑容依旧温和：“我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这里刚好靠窗，很安静。而且，我不怎么碎碎念。”
　　时珩舟愣了愣，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拒绝的话有点说不出口。他撇撇嘴，往里面挪了挪：“随便你，到时候别嫌我说话毒就行。”
　　“不会的，”温砚染放下书包，开始整理桌面，“我觉得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时珩舟：“……” 他第一次遇到有人觉得他说话有意思，大多数人都是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要么就是敬而远之。
　　同桌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数学课上，老班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函数题，底下一片沙沙的写字声。温砚染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解题步骤，时不时皱眉思考。时珩舟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手里转着笔，眼神飘向窗外，直到老班突然点了他的名字：“时珩舟，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是什么？给大家讲讲。”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时珩舟慢悠悠地站起来，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老班，这道题太简单了，跟小学生做加减法似的，讲了怕耽误大家时间。不过既然您让我讲，那我就勉为其难说说。”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写下解题步骤，逻辑清晰，步骤简洁，甚至比老班的方法还要巧妙。老班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思路很清晰，坐下吧。上课认真点，别总走神。”
　　时珩舟坐下时，对上温砚染带着赞赏的目光，他挑眉，压低声音：“怎么样，时哥厉害吧？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教你怎么快速解题，省得你皱着眉头跟题目有仇似的。”
　　温砚染轻轻摇头，眼底带着笑意：“你的方法确实很巧妙，但我还是觉得一步一步来更稳妥。不过，谢谢你的好意。”
　　“孺子不可教也，”时珩舟故作惋惜地摇摇头，“温大班长，你这么循规蹈矩，小心以后被社会毒打。”
　　“那也没关系，”温砚染转回头，继续看向黑板，“慢慢学就好了。”
　　时珩舟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无趣，又有点莫名的顺眼。他撇撇嘴，不再说话，却悄悄把注意力放回了课堂上。
　　午休时间，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或者戴着耳机看书。温砚染拿出英语单词本，轻声背诵着，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时珩舟睡不着，翻看着漫画书，偶尔抬头看看她，发现她背单词时会轻轻咬着嘴唇，遇到难记的单词，会皱起小眉头，样子有点可爱。
　　“喂，温砚染，”他压低声音，“你这么背单词有用吗？跟念经似的，过会儿就忘了。”
　　温砚染转过头，眼底带着一丝疑惑：“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当然，”时珩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教你个秘诀，把单词编成段子，或者跟八卦联系起来，保证过目不忘。比如‘ambition’野心，你就想，某某同学的野心就是每次考试都超过我，这样一下子就记住了。”
　　温砚染被他逗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这样会不会有点不认真？”
　　“学习嘛，开心最重要，”时珩舟耸耸肩，“总比你死记硬背强。不信你试试，比如‘delicious’美味的，你就想，学校食堂的饭菜虽然难吃，但偶尔也有能入口的，比如昨天的糖醋排骨，勉强算得上delicious，这样是不是好记多了？”
　　温砚染试着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果然觉得印象深刻了不少。她笑着点头：“好像真的有用，谢谢你啊，时珩舟。”
　　“谢就不必了，”时珩舟摆摆手，“以后我上课睡觉，你记得帮我盯着老班，别让他逮到我就行。”
　　“上课还是要认真听讲的，”温砚染轻声劝道，“你这么聪明，要是认真一点，成绩肯定能更好。”
　　“得了吧，”时珩舟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想变成书呆子，像某些人一样，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温砚染没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背单词。时珩舟看着她温顺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别扭，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重新低下头看漫画书。
　　运动会前夕，班级要组织方阵训练，班主任让温砚染负责安排队形和口号。午休时，她拿着一张纸，挨个询问同学的意见，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耐心地记录着大家的建议。
　　轮到时珩舟时，他扫了一眼纸上的口号，嗤笑一声：“‘青春无畏，逐梦扬威’？温大班长，你这口号也太老土了，跟十几年前的一样，毫无新意。”
　　周围几个同学也跟着附和，温砚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轻声问：“那你有更好的建议吗？”
　　“当然，”时珩舟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三班出马，谁与争锋；横扫赛场，不服来战’，怎么样？比你那个有气势多了。”
　　大家凑过来看了看，纷纷点头：“这个好，有气势！”
　　温砚染看着纸上的口号，又看了看时珩舟得意的样子，笑着点头：“确实比我的好，那就用这个吧。谢谢你，时珩舟。”
　　“小事一桩，”时珩舟摆摆手，“不过，队形方面，你也别排得太死板，高矮错落有致一点，别跟电线杆似的杵在那儿，影响美观。”
　　“我会注意的，”温砚染认真地记下他的建议，“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
　　时珩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没了，你看着安排就行，我相信你。”
　　温砚染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
　　训练时，时珩舟站在队伍里，难得没有偷懒，反而很认真地跟着大家练习步伐和口号。温砚染在队伍旁边指导，看到他动作标准，忍不住笑着夸了一句：“时珩舟，你做得真不错。”
　　时珩舟耳根微微泛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那是，时哥什么都行，这点小事不在话下。倒是你，温大班长，指挥的时候能不能声音大一点？跟蚊子叫似的，后面的人都听不见。”
　　温砚染脸颊微红，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下次我会大声一点。”
　　接下来，她果然提高了音量，虽然依旧温柔，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楚。时珩舟看着她努力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运动会当天，天气格外晴朗。温砚染报了女子800米跑，站在起跑线上时，她显得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时珩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起跑线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喂，温砚染，别紧张，就当是在操场上散步，大不了跑最后一名，反正你这么温柔，大家也不会怪你。”
　　“你能不能说点鼓励的话？”温砚染嗔了他一眼，眼底却没有丝毫怒气。
　　“鼓励的话？”时珩舟挑眉，“那就祝你跑不过别人，然后哭着回来找我安慰？不过我可不吃这一套。”
　　温砚染被他逗笑了，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发令枪响，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一开始还能跟上队伍，跑到后半程时，体力渐渐不支，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听到了时珩舟的声音：“温砚染，快点！你后面的人都要追上你了！你要是跑最后一名，以后可别说是我同桌，太丢我的人了！”
　　她转过头，看到时珩舟在跑道边跟着她跑，脸上带着着急的神色，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快点啊，你平时背单词的劲头呢？拿出点气势来！别让我看不起你！”
　　温砚染咬了咬牙，重新鼓起勇气，加快了速度。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时珩舟立刻跑过去，递过一瓶水，语气依旧毒舌：“跑这么慢，还好意思报800米？下次还是别凑这个热闹了，省得累得像条狗。”
　　温砚染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汗水和笑容：“谢谢你，时珩舟。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放弃了。”
　　时珩舟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我可没想要帮你，只是不想看到我的同桌这么没用。”
　　旁边的同学看到这一幕，纷纷打趣：“时珩舟，你对我们班长也太好了吧？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时珩舟立刻反驳：“别瞎说，我只是觉得她太笨了，不盯着点不行。”
　　温砚染听着他们的玩笑，脸颊微红，却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笑了笑。
　　运动会结束后，班级聚餐，大家闹到很晚才散场。时珩舟和温砚染顺路，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人很舒服。
　　“今天谢谢你，时珩舟，”温砚染轻声说，“不仅帮我想口号，还在跑步的时候鼓励我。”
　　“都说了不用谢，”时珩舟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那些都是小事。不过，你今天跑最后一名，确实有点丢人。”
　　温砚染笑了笑：“没关系，我已经尽力了。而且，能坚持下来，我已经很开心了。”
　　时珩舟转头看向她，路灯的光线洒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他突然觉得，这个温柔的女生，好像也没那么无趣。
　　“温砚染，”他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些，“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告诉我，我帮你怼回去。虽然你脾气好，但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负。”
　　温砚染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好。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的。”
　　“比如帮我写作业？”时珩舟挑眉。
　　“不行，”温砚染摇摇头，眼底带着笑意，“作业要自己写，我可以教你，但不能帮你写。”
　　“真无趣，”时珩舟撇撇嘴，心里却觉得暖暖的，“算了，不跟你计较。前面就是你家小区了吧？快回去吧，晚上不安全。”
　　“好，”温砚染点点头，“那你也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知道了，”时珩舟摆摆手，“快走吧，别磨磨蹭蹭的。”
　　温砚染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着时珩舟挥了挥手：“再见，时珩舟。”
　　时珩舟也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才转身离开。他走在路灯下，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心里想着：有这么一个温柔又有点笨的同桌，好像也挺不错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时珩舟和温砚染的关系越来越近。时珩舟依旧毒舌，喜欢调侃温砚染，但每次都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温砚染依旧温柔，总是包容着时珩舟的坏脾气，却也会在他犯错时轻声提醒。
　　一次数学考试，温砚染因为感冒发烧，状态不佳，成绩下滑得很厉害。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她看着上面的分数，眼底满是失落。
　　时珩舟看到她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拿着自己的试卷，凑到她面前：“温砚染，你这次考得也太惨了吧？跟我差了整整三十分，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
　　温砚染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可能是吧，考试的时候头晕乎乎的，很多题都没来得及仔细想。”
　　“哭什么哭，”时珩舟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更慌了，“不就是一次考试吗？下次考回来就行了。再说了，你平时那么努力，这次只是意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要是再感冒发烧，记得告诉我，我帮你请假，或者帮你补习。虽然我讲课可能没老师好，但总比你自己硬撑着强。”
　　温砚染抬起头，眼底带着泪水，却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你，时珩舟。”
　　“谢什么谢，”时珩舟别过脸，“我可不想我的同桌成绩太差，丢我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时珩舟果然兑现了承诺，每天放学后都会留下来帮温砚染补习数学。他讲题的时候虽然依旧毒舌，会吐槽她“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脑子是不是转不过来”，但讲解得却很认真，会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教她，直到她听懂为止。
　　温砚染学得也很认真，遇到不懂的问题会及时问他，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在时珩舟的帮助下，温砚染的数学成绩进步得很快，下次考试就回到了原来的水平。
　　拿到成绩单的那天，温砚染开心地拿着试卷跑到时珩舟面前：“时珩舟，你看！我考了95分！”
　　时珩舟扫了一眼试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错嘛，总算没辜负我这么多天的教导。不过，跟我比还是差了一点，继续努力吧。”
　　“我会的，”温砚染点点头，眼底满是笑意，“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时珩舟摆摆手，“以后有不会的题还可以问我，不过，作为报酬，你要帮我整理笔记，我上课总是走神，笔记记得乱七八糟的。”
　　“好啊，”温砚染爽快地答应了，“以后你的笔记我都帮你整理，保证清晰又完整。”
　　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高二的时光，就在这样吵吵闹闹又温馨的日常中悄然流逝。时珩舟依旧是那个毒舌幽默的少年，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温柔了许多；温砚染依旧是那个温柔善良的女生，却也在时珩舟的影响下，变得更加勇敢和开朗。
　　他们一起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一起在放学后的操场上散步，一起为了考试而努力，一起在运动会上挥洒汗水。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是彼此青春里最温暖的光。
　　期末最后一天，考完试后，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迎接暑假。温砚染把整理好的笔记递给时珩舟：“这是这学期的笔记，你收好，暑假要是想复习，可以看看。”
　　时珩舟接过笔记，看着上面工整清秀的字迹，心里暖暖的。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她：“给你的。”
　　温砚染愣了愣，接过盒子：“这是什么？”
　　“没什么，”时珩舟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就是觉得你帮我整理了一学期的笔记，挺辛苦的，给你个小礼物。”
　　温砚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上刻着她的名字。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惊喜：“谢谢你，时珩舟，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时珩舟挠了挠头，“暑假记得多看书，别光顾着玩，不然下学期开学，你又要被我甩在后面了。”
　　“我会的，”温砚染笑着点头，“你也一样，别总玩游戏，记得复习功课。”
　　“知道了，”时珩舟摆摆手，“快走吧，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珩舟，”温砚染突然开口，“下学期，我们还做同桌好不好？”
　　时珩舟转过头，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好啊，不过，你可要有心理准备，下学期我还是会继续毒舌的。”
　　“我不怕，”温砚染笑着说，“我觉得，有你这个毒舌的同桌，日子才不会无聊。”
　　时珩舟看着她温柔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将会是他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而温砚染也明白，这个毒舌又幽默的少年，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暑假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这个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里，在彼此的生命里，温柔而坚定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