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尽少年舟》谕茜

3、球场惊鸿 温砚染

　　温砚染对着电脑屏幕愁眉苦脸，《笙笙不晨》里贺晨绝杀的场景，她改了三遍都觉得不够生动。刚关掉文档，手腕就被姜铃一把拽住，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雀跃：“小染快走！去操场看时珩舟打球，他们班跟三班打决赛呢，超精彩的！”
　　温砚染本想拒绝，指尖还停留在电脑鼠标上，眼神里带着对未完成情节的纠结，却被姜铃拖着往操场走，脚步踉跄了两下，只能无奈地跟着。操场边的围栏外已经围了不少学生，女生们的尖叫和呐喊声此起彼伏，像浪潮一样拍打着耳膜，姜铃拉着她挤到靠前的位置，手指兴奋地指着球场中央：“你看你看，时珩舟刚断球了！他那动作帅炸了！”
　　温砚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时珩舟正运着球在场上灵活穿梭，白色的球衣被汗水浸得半透，紧紧贴在他挺拔的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有力的线条。他的速度很快，三班的防守队员根本拦不住，只见他突然一个变向，甩开最后一名防守者，在三分线外猛地起跳，手腕扬起的弧度利落又漂亮，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指尖，篮球离手的瞬间，他眼里的张扬几乎要溢出来，像抓住了整片晚霞。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绝杀的哨声恰好响起，场边的欢呼声瞬间掀翻了天，女生们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时珩舟落地时，对着跑过来的队友痞气地勾了勾唇角，抬手随意抹了把额角的汗水，汗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衣领，惹得周围女生又是一阵小声尖叫。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随意搭在脖子上，目光扫过围栏外的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只是随意一瞥。
　　温砚染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按下快门，屏幕里定格的是少年仰头喝水的模样，喉结滚动，意气风发。她又点开备忘录飞快打字：“贺晨起跳时的手腕绷得很紧，夕阳镀着他的发梢，篮球离手的瞬间，他眼里的张扬快溢出来，像抓住了整片晚霞。落地时他抹汗的动作带着漫不经心的痞气，汗珠砸在塑胶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比星光还要耀眼。”
　　“小染，你在写什么呢？”姜铃突然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温热的呼吸喷在温砚染的耳边，吓得她慌忙按灭屏幕，把手机藏在身后，摇摇头，眼神有些闪躲：“没什么，随便记点东西，老师布置的随笔素材。”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痞气的声音就在身前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掺了点玩世不恭：“书呆子，看了半天，学会了？”
　　温砚染猛地抬头，撞进时珩舟带着笑意的眼眸里。他刚走到围栏边，手里甩着沾了汗水的球衣，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浑身都透着少年人的鲜活气和运动后的热意。姜铃见状，识趣地眨了眨眼，偷偷捏了捏温砚染的手心，小声说：“你们聊，我去买水！”说完就一溜烟溜进了人群，留下温砚染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温砚染攥着手机往后退了半步，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细若蚊吟：“没……只是路过，姜铃硬拉我来的，我根本没看。”
　　时珩舟嗤笑一声，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明显的不信，他的目光扫过她手里攥着的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那是姜铃刚才塞给她的，瓶身还带着便利店冰柜的凉意，她还没来得及拧开。他没等温砚染反应，伸手就把那瓶水抽了过去，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带着运动后的温热触感，烫得温砚染像被火燎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谢了，正好渴了。”时珩舟说着，手指扣住瓶盖轻轻一拧，“啪”的一声脆响，瓶盖就被拧开了，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瓶身上很快沾了几滴他落下的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滴在地上。
　　温砚染看着他手里那瓶原本属于自己的水，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她刚才明明攥得很紧，他却轻易就拿走了，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很熟络一般，可她和他，明明只是点头之交的同桌，连正经说过的话都没几句。
　　时珩舟喝完半瓶水，把剩下的随手丢回她怀里，瓶身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水汽，甚至沾了他的几滴汗水。“走了，书呆子。”他冲她挑了挑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往队友那边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散漫的得意，仿佛做了什么恶作剧得逞的事。
　　温砚染低头看着怀里的矿泉水，瓶身上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甚至能看到他指尖留下的浅浅指印，她捏着瓶身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人怎么连别人没喝过的水都随便拿？而且还是毫不客气地直接拧开喝，一点都没觉得不妥吗？
　　姜铃买水回来，手里拎着两瓶冰红茶，看到她怀里那瓶空了一半的矿泉水，好奇地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染，你咋喝了半瓶这个？你不是最不爱喝这个牌子的矿泉水吗？说它没味道。”
　　温砚染把水瓶塞进她手里，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不是我喝的，是时珩舟拿走喝了。他突然走过来，直接抢了过去，我都没反应过来。”
　　姜铃瞪大了眼睛，随即坏笑起来，用胳膊肘撞了撞温砚染的肩膀，语气暧昧：“哟，他还喝你没喝过的水，这可是间接接吻啊，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刚才打球的时候，我发现他好几次往咱们这边看呢。”
　　“别胡说。”温砚染拍开她的手，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她转身往教学楼走，脚步有些急促，“我们就是普通同桌，他那人本来就大大咧咧的，对谁都这样。”
　　话虽如此，心里却又想起刚才时珩舟起跳投篮的样子，夕阳落在他身上的光影，还有他拿走水瓶时那副理所当然的痞样，只觉得今天的夕阳，好像确实比平时更晃眼了些，晃得她的心跳都乱了节拍。
　　回到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温砚染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依旧是《星光入怀》的文档，贺晨绝杀的情节还停留在她修改了三遍的版本。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又想起刚才在操场看到的画面，指尖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刚才被时珩舟拿走的那瓶水，姜铃又还给了她，此刻正放在桌角，瓶身的凉意透过玻璃传来，仿佛还带着他的温度。温砚染看着那瓶水，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写的情节太过单薄，贺晨的张扬，贺晨的鲜活，都远不及现实里的时珩舟万分之一。
　　她重新点开备忘录，看着刚才随手记下的句子，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她删掉了原本生硬的动作描写，加入了更细腻的细节：“贺晨的白色球衣被汗水浸得半透，贴在背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起跳时的脚踝绷得笔直，手腕转动的弧度带着天生的韵律感。夕阳穿过他的发梢，在他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篮球离手的瞬间，他嘴角勾起的痞笑比晚霞更耀眼。球进的那一刻，他没有欢呼，只是对着队友抬了抬下巴，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像一颗坠入深海的星子。”
　　写完这段，温砚染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找到了想要的感觉。原来最好的写作素材，从来都不是凭空想象，而是来自现实里鲜活的瞬间。她把这段文字复制到文档里，替换了原来的内容，又顺着情节往下写了几句，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恋恋不舍地关掉电脑。
　　晚自习时，时珩舟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汗水味和洗衣液的清香，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侧头看向温砚染，挑眉：“书呆子，下午在操场，你是不是在写东西？”
　　温砚染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片黑渍，她慌忙捂住草稿纸，摇摇头：“没有，我在算数学题。”
　　时珩舟嗤笑一声，伸手掀开她的手，目光落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哪里有什么数学题，只有几行潦草的文字，写的正是篮球场上的场景。他的手指点了点纸上的“夕阳镀着他的发梢”，语气带着戏谑：“这是数学题？书呆子，你骗谁呢？”
　　温砚染的脸瞬间红透，伸手去抢草稿纸，却被时珩舟按住手腕，他的手指温热，力道却不重，只是轻轻扣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写的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探究。
　　温砚染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用力挣了挣，却没挣开，只能硬着头皮说：“不是，我写的是小说里的人物，跟你没关系。”
　　时珩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松开手，把草稿纸推回她面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哦？那你小说里的人物，投篮的姿势跟我一模一样，连喜欢抢别人水喝的毛病都一样？”
　　温砚染愣住了，她没想到他竟然看出来了，更没想到他会直接点破。她看着时珩舟，他趴在桌上，手肘撑着桌面，手托着下巴，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像一只抓住了猎物的狐狸。
　　“随便写的。”温砚染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胡乱地翻着课本，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时珩舟没再追问，只是从桌肚里拿出一瓶新的矿泉水，放在她的桌角，瓶身还带着冰凉的水汽。“赔你的，刚才喝了你的水。”他说着，重新趴回桌上，戴上耳机，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温砚染看着桌角的矿泉水，心里五味杂陈。她拿起那瓶水，瓶身上的商标和刚才被他拿走的那瓶一模一样，显然是他特意买的。她看着时珩舟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她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痞气十足的少年，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甚至还有一点细心。只是这份细心，让她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和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白天和黑夜，偶尔交汇，却永远无法相融。
　　晚自习结束后，温砚染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她走到教室门口，却看到时珩舟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那瓶她被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看到她出来，他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挑眉：“书呆子，等你一起走。”
　　温砚染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
　　“顺路。”时珩舟说着，不由分说地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往前走，“你家在文化路那边，我家在附近的小区，正好顺路。”
　　温砚染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廊里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交叠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时珩舟突然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这个还给你，留着吧，算是纪念。”
　　温砚染看着那瓶水，瓶身还留着他的指纹，里面的水还剩一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不用谢。”时珩舟笑了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书呆子，明天见。”
　　温砚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里握着那瓶矿泉水，心里却空荡荡的。她知道，时珩舟对她或许只是觉得有趣，觉得她这个“书呆子”写他的样子很有意思，可她不能陷进去，她和他之间，隔着太多的距离，就像她写的小说，终究只是虚构的故事，而现实，从来都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和心动。
　　她打开手机，点开晋江文学城的后台，“舟渡星光”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大大！今天的章节更新了吗？我等着看贺晨的绝杀名场面呢！】
　　温砚染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道：【更新了，你看看吧。】
　　发送完消息，她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很亮，却离得很远，就像她和时珩舟，看似靠近，实则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她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交集，终究会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留下短暂的光芒，然后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而她能做的，只是把这份短暂的相遇，写进文字里，成为故事里永恒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