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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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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的一个月,弓凌真闲的要长出蘑菇来,只有义勇偶尔来看她的时候,她才能跟好友痛快的说些垃圾话。
这天下午,他照例带来些不易腐坏的点心,坐在她对面,阳光透过纸窗,将室内浮尘照得清晰。
“我,”义勇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茶凉了”,“升任水柱了。”
弓凌真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拨弄着她的宝石长链,闻言动作一顿,她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义勇,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刚才说的不是晋升柱位,而是明天吃鲑鱼。
“哦。”她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嘴角扯出一个不够自然的弧度,“恭喜。”
义勇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祝贺,但他的神色与平日并无不同,甚至显得更沮丧了些。
弓凌真知道他的心结,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短暂的沉默后,他看向她,直接问道:“你,何时升柱?”
主公早有此意,所有人都清楚。
弓凌真移开视线,重新盯着那些宝石,“我拒绝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
义勇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我师父,”弓凌真再次开口时,声音低了些,语速却依旧平稳,每个字都清晰,“前任藤柱,杀死她的鬼,我还未斩下它的头颅。”
她抬起头,看向义勇,脸上没有任何悲伤或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清醒。
“在那之前,”她说,“我不会接任藤柱的位置。”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义勇注视着她,目光落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又扫过她衣袖下尚未拆尽的绷带。
“知道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依旧是简单的几个字,他没有说“这并不冲突”,也没有劝慰,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用那平稳无波的声线说:“需要帮忙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清楚,这不是质疑她的能力,也不是怜悯,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如果需要,他会在。
弓凌真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茶凉了,”她换了个话题,伸手去拿茶壶,“再续一杯?”
“好。”义勇将杯子推近了些。
“今晚吃萝卜鲑鱼?我请客。”弓凌真拎着水壶,突然转头说。
义勇的眼睛亮了,语气都欢快了一分,“嗯!”
道场里,木刀交击的脆响戛然而止。
实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匡近递给他一杯水,“听说富冈先生升上水柱了。真厉害,他还那么年轻。”
实弥接过水杯,猛灌了一口。
“柱?”他扯了扯嘴角,“那种名头谁爱要谁要去,我只想杀鬼,杀更多鬼,杀更强的鬼,直到把那些恶心的东西全部碾碎。”
他字字斩钉截铁,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荣誉的向往,只有深不见底的憎恶与杀意。
“这样啊,”匡近语气轻松,温和的笑容不变,仿佛只是随口提议,“那不如,我们换个方式比一比?”
实弥眉头一拧,看向他。
“不比谁先成为柱,”匡近笑着说,眼里闪着光,“就比谁先斩杀下弦之鬼,如何?这也算‘杀更强的鬼’吧?”
实弥的瞳孔微微收缩,下弦之鬼,那确实是他的目标。
他鼻子里哼出一声,没直接答应,但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些许,显然被这个提议触动了。
匡近趁热打铁,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就当是师兄弟间的练习赛好了。用成果说话,看谁先触碰到那个门槛。至于柱不柱的,或许到时候,就只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实弥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他最终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像是默许,又像是将翻涌的斗志强行压回了心底。
“随便你。”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重新抓起了地上的木刀,指尖用力到发白,“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
匡近笑着也拿起了自己的刀:“求之不得。”
训练场的木刀破风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促、激烈。
三日之后,弓凌真接到了任务,Gem提醒她可以跟顺路的实弥一起,她立刻收拾好东西去实弥住宿的地方守株待兔,实弥还没到,倒是和他一起行动的匡近先到了。
“浅川队员,来等实弥呀?”匡近笑眯眯的跟她招呼,他是少见的、不觉得弓凌真古怪又毒舌的人,反而跟香奈惠对弓凌真的感觉一致。
“嗯。”弓凌真面无表情的点头,眼神却很认真,匡近又笑,“浅川队员这次接了什么任务。”
“采药。”弓凌真回答,她偏偏头,显然很不满意,“蝴蝶不让我接其他的。”
她不肯叫香奈惠为花柱大人,总是蝴蝶蝴蝶或者香奈惠香奈惠这样叫,还被蝴蝶忍狠狠地批评过,奈何香奈惠不在意,她又死性不改,这个称呼就一直这样留了下来。
“你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蝴蝶小姐也是为你好呀。”匡近好脾气的回应她,弓凌真没回答这句话,她反而很在意实弥他们的任务,“你们一起?这次。”
“嗯,”匡近点点头,“已经很久没跟实弥一起出任务了呢,不过任务很古怪,如果处理不了,可能得需要‘柱’去处理了吧。”
弓凌真眼里浮现出来真切热烈的羡慕,“我也想出这样的任务。”
匡近又笑,还没等他安慰她,就传来熟悉的、带着不耐的脚步声,以及某人烦躁的低语,“麻烦死了。”
实弥一抬头,就看到了匡近跟那个麻烦死了的弓凌真。
“你为什么在这?!”他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弓凌真平静地回视他,吐出两个字:“顺路。”
实弥不信她,转头去看匡近,匡近忍笑,点了点头,成功的在实弥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他盯着弓凌真,眉头拧得死紧,“我们不顺路,各走各的。”
“我不。”弓凌真立刻上演了变脸,她拼命眨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可怜一点,“实弥酱好冷淡,人家好难过!”
实弥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矫揉造作激得浑身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头发都炸了起来。
他指着弓凌真,手指都有点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你、你给老子正常说话!再用那种恶心的调子,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弓凌真瞬间收起了那副假得不能再假的可怜相,恢复了平日的面瘫脸,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但目的地确实接近,山脚村庄,和山的深处。”弓凌真平静的说,“必要的时候,你们还能帮我拿药兜,毕竟我还没彻底好呢~”
说到最后一句,她又忍不住作死,匡近感受到师弟想要杀人的目光,轻咳一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可靠的笑容:“浅川队员说得也有道理,实弥。”他眨了眨眼,“浅川队员刚刚表示,她可以负责一部分路上的开销,比如租辆车?最近奔波确实有些累了呢。”
实弥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师兄那副理所当然“要蹭车”的表情,再看看弓凌真那副“没错是这样”的淡定模样,忽然觉得自己才是被联手针对的那个。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度不甘、又无可奈何的粗重喘息。
“随便你们!”他恶狠狠地甩下一句,算是默许,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去拿行李,背影都写着“别来烦我”。
匡近的笑声很轻,带着一点了然与暖意,他看着弓凌真依旧望着实弥房门方向的侧脸,没有表情,眼神却格外专注。
“别看他总是那样,”匡近用陈述事实语气同弓凌真说,“实弥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弓凌真转回头,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反驳,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回答,没有任何犹疑。
这三个字落下,反而让匡近微微一怔。他原以为需要更多解释,但弓凌真的反应如此自然,仿佛这并非一个需要被点破的秘密,而是一个早已被她确认的事实。
匡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欣慰与趣味的复杂表情。
他忽然觉得,或许眼前这个总是面无表情、说话气死人的少女,比自己想象中更了解他那脾气糟糕的师弟。
“这样啊,”匡近最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自己的行囊,“那我们也准备出发吧。”
弓凌真“嗯”了一声,利落地背好自己的东西。
当实弥黑着脸拎着刀从房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两人已经整装待发,在门边等他的景象,弓凌真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只是在目光与他相接时,那双眼睛极轻的流露出一丝愉悦的笑意。
实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粗声粗气地道:“看什么看!走了!”
“租车行。”弓凌真简短的说,领着两人一起到了她熟悉的租车行。
作为前任藤柱唯一的继承人,她不仅有师父留下的诀钱财,还有她自己这几年任务获得的报酬,虽然大部分被她拿来买了宝石,剩下的部分依旧不可小觑。
三人租了一辆宽敞稳定的马车,向着目标村庄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