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养伤 ...
-
从蝴蝶屋到她居住的地方要走上一个时辰,一路上都是紫藤花,因为这次的伤势,她走的并不快,此时刚黄昏,熟识的队友都在用餐,直到她回到师父生前的房间,都没有碰到几个人。
关上门后,她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绷带缠满她的躯体,偶尔漏出的皮肤上可以看到些许的刀痕。
香奈惠在她临走前告诫她近期不要洗澡,但弓凌真不是那么听话的人,尤其是这一次在病床上连续躺了五天,她感觉自己要被腌入味儿了。
此刻刚入秋,天气依旧燥热,她也懒得去烧水,碍于右肩的伤,她用左手从院子的井里提了几桶冷水倒入木桶中,因为在自己的私人领地,她就过分随性,甚至只披了外套就出来提水,好在饭点也确实没有人会过来,才免让她本就不佳的口碑更雪上加霜。
她将整个身体浸入水中,接触到水的一瞬间,那些伤口突然崩裂,血丝争先恐后的涌出,随后又变得浅淡。
弓凌真毫不在意的将整个头也埋进水中,直到伤口变得苍白,不再有血水渗出。
富冈义勇停在房门前,目光落在门楣那几串新挂的、尚未完全干枯的紫藤花上——这是她归来的标记。
他抬起手,用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声音平稳:“弓凌真。”
屋内没有立即传来回应,他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立在门外,如同惯常等待水波自行平息一般。
片刻,门被从内拉开一道缝,弓凌真没什么血色的脸探了出来,她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进来。”
室内的药味比往日重了些,她动作迟缓,端来的茶杯里,深红的豆泥沉在茶汤底部,形成一团浓稠的、颜色可疑的沉淀——这显然又是她自创的饮品。
义勇接过,视线在杯中和她缺乏神采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大口。
甜腻与苦涩混合的古怪味道充斥口腔。他放下杯子,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才抬起那双没什么波澜的蓝色眼睛看向她。
“伤,”他先问,“如何?”
“死不了。”弓凌真抱着自己的杯子坐下,语气平平。
义勇点了点头,短暂的沉默后,他的目光扫过空掉的茶杯,又回到她脸上,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补充道,“这个,不要做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味道……不好,对你身体,也无益。”
他停住,像是完成了某种必要的告知,重新归于安静的注视,等她反应。
“能喝就行。”弓凌真浑不在意地晃了晃茶壶,给自己续上那杯颜色奇特的茶,“你最近没任务?居然有空过来。”
“嗯。”富冈义勇简短地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像补充说明般平淡地开口:“临时任务提前结束。”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木盒,放在两人之间的榻榻米上,“你之前提过的红宝石。”
弓凌真眼睛倏地亮了,立刻伸手将盒子捞了过去,打开盒盖,深红色泽在室内光线下流转,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生动的满意,“成色不错。钱我晚点……”
“不必。”义勇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他的目光却落在她右肩处,绷带边缘被深色液体浸湿晕开。
他看了几秒,移开视线,端起自己那杯古怪的茶,语气平直:“香奈惠小姐和忍小姐应该嘱咐过,伤口忌沾水。”
“说过。”弓凌真头也没抬,正专注地将那颗红宝石嵌进她随身携带的宝石链中,“但你会想跟一个浑身药膏腌入味的腌菜一起喝茶?”她系好链扣,顺手从身后矮柜上摸出一个药罐,转身,不由分说地塞进义勇手里。
“正好,帮我上药。”
义勇拿着药罐,明显愣了一下:“上药?”
“对,上药。”弓凌真说着,已经利落地褪下外衣铺在地上,背对他趴了下去,“后背的伤我自己够不着。绷带拆了,药膏涂满,新的在那边。”她朝墙角置物架扬了扬下巴。
义勇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药罐,又看看她后背衣衫下明显渗血的绷带,沉默了片刻,似乎对于弓凌真不避讳男女之别非常头痛。
但他最终还是跪坐下去,小心地解开并剪断染血的旧绷带,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虽然比前胸的略浅,但皮肉翻卷处仍能窥见底下的苍白。
他拿起药杵,舀出气味浓烈的黑色药膏,动作停顿一瞬,然后稳稳地将药膏覆上伤口。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但足够稳定、准确,药膏触及伤口时,弓凌真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室内只剩下药杵刮过罐壁、以及药膏涂抹时的细微声响。
义勇走后,她才慢吞吞的站起身,重新把绷带一层又一层的缠满自己的上半身,随后捡起羽织。
跟着她一起去高野山的队友解毒及时,都平安无事,在她昏迷时,送来了一堆谢礼堆放在她门口,刚回家的时候,她嫌弃太麻烦了没有弄进来,反正此时无事,要不还是搬进来好了。
她有点遗憾,刚刚义勇给他上药时,忘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了,她的零伤亡记录依旧是如此完美无缺!下次见到义勇,一定要跟他炫耀!
她一边想一边打开门,就看到实弥在她狭窄的院门前反复踱步,脚尖几次抵到门槛又收回去,一副烦躁又踌躇的模样,她目光闪了闪,语调立刻拉长变软,掺了蜜酒一般的腻人,“实弥酱~”
实弥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已经习惯她发神经了,但听到这种做作的声音和那个恶心的称呼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几乎是咬着牙低吼:“……你给我正常点!”
“哦。”弓凌真立刻收起那副矫揉造作的腔调,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得逞的微光,“难得。来看我?”
实弥没接话,凌厉的目光扫过她门外地上散落着几个显然需要搬到后院仓库的沉重木箱,还有一堆杂物。
他拧着眉,极其不耐地“啧”了一声,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将最重的两个箱子利落地叠抱起来。
“让开点。”他粗声粗气地说,侧身示意她把门开大。
弓凌真立刻配合地让到一边,不仅不动手了,还顺手扶住门框,做出虚弱倚靠的姿态,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用毫无波澜的声线棒读道:“实弥酱真是可靠呢,帮大忙了,感恩戴德。”
“闭嘴!再发出那种恶心的声音我就把箱子扔你头上!”实弥恶狠狠地威胁,耳根却有点不自然的发红。他脚步又快又稳,往返几趟,迅速把门口堆积的东西全部清空,搬进了侧边的小仓库。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站在院子里,视线锐利地扫过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和宽松衣物下隐约可见的绷带轮廓。
“喂,”他生硬地开口,语气冲得像在质问,“你这伤,还要养多久?”
弓凌真挑眉,慢悠悠地反问:“怎么?想我了?”
实弥的脸瞬间黑了一半,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假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啊,想。想得不得了,恨不得明天就在训练场上‘好好’问候你一顿。”
“好呀。”弓凌真歪着头,故作纯真的接话,“我也好想实弥酱呢。”
实弥额角的青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烦躁瞬间冲破了临界点。
“你——!”他猛地上前半步,带着风压的气息几乎扑到弓凌真脸上,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货真价实的怒火和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无奈的火大,“给我适可而止!再用那种恶心的腔调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揍回病榻上,让你再多躺半个月?!”
他的威胁掷地有声,带着惯常的凶狠,但比起真正面对敌人时的杀意,此刻的怒气里却掺杂了一丝难以忽视的、针对她伤势的顾忌。他甚至没有真的伸手去碰她,只是用凶狠的瞪视和逼近的气势试图让她“正常”一点。
弓凌真微微仰头看着他逼近的脸,眨了下眼睛。
“好凶。”她语气和表情恢复正常,“那你明天来训练场吗?”
实弥被她这跳跃的话题噎得一窒,积攒的怒气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他瞪着她近在咫尺、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她那副理所当然等着他回答的神情,让他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却又无处发泄。
“哈?”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拳头松了又紧,“就你这副样子还想去训练场?我看你是脑子都不清醒了!”
“所以,”弓凌真像是完全没听出他的嘲讽,又追问了一遍,“你来不来?”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褪去刻意伪装后,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仿佛在确认一个无关痛痒的日程。
实弥与她对视了几秒,猛地别开脸,咂了下舌,语气硬邦邦的:“等你能拿稳刀再说吧!少在这里浪费我时间!”
他说完,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就走,踏出院门的步伐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走到门外,他脚步又顿住,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凌厉地扫了她一眼,丢下最后一句:“管好你自己,伤患就要有伤患的样子!”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院外的小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