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旧事 ...

  •   出云大社。
      通过鸟居后步入眼帘的是依旧青绿的松树,沿着向下的松之参道抵达铜鸟居,踏过铜鸟居后便会看到注连绳,绕过拜殿,再深入后能看被群树环绕的御本殿。
      银发巫女俯身于神前,她容貌依旧年轻,那双眼睛却沉浸着岁月的风霜,变得温和宁静。
      新鲜的泉水和麦穗被她奉于神前,无声地祷告进行到一半,她脑海忽然浮现出一个深埋多年的名字时,异变突生。
      供奉在神龛中央,那尊面容模糊、却有一股巍然神气的木雕神像,置于祂脚下、用于装饰的几枚饱满松果,却毫无征兆地凭空弹起,带着算不上重、却明显透着不悦的力道,不偏不倚砸在了巫女跪坐的膝前。
      松果滚落脚边,散发着淡淡的松脂清香。
      银发巫女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有惊讶,没有惶恐,甚至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
      随后她抬起眼,目光温和地望向那尊“闹脾气”的神像。那双眼眸里,竟漾开一丝极淡,近乎纵容的笑意。
      她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神像布满岁月纹理的基座,如同安抚一个气鼓鼓的老友。
      “您啊……”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音调清泠如溪流潺潺,只在这神与人共处的空间里流淌,“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还没消气呢?”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木质的神像,看到了某个更鲜活、更执拗的存在。
      “那可是您当初……最最喜欢的孩子呀。”她的话语里带着某种追忆的慨叹,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您也感觉到了吧,那相似的血脉也已经成长了起来。”
      神像寂然无声,唯有殿外穿廊而过的风,带来隐约的铃铎清响,仿佛一声闷闷的哼声。
      巫女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她再次俯身,以最标准的姿态,完成了剩下的礼仪,随后将那些被“扔”过来的松果,一一捡起,重新恭敬地置于神前合适的位置。
      殿内重归寂静,仿佛方才那小小的“神怒”从未发生。
      弓凌真抵达褚家时,正是日头最盛的中午,她的餸鸦已经提前去接洽,等她到的时候,村田和褚森就站在门口,看样子等她好一会儿了。
      弓凌真的目光从两人面前掠过,落到了那三株枯死的紫藤上。
      “浅……”村田刚想打招呼,弓凌真擦着他的肩蹲到了枯藤旁,没跟他打招呼,也没跟褚森打招呼。
      村田有些尴尬,正要跟褚森解释弓凌真一直性格如此,却看到那位褚森小姐全然没有在意,只死死的凝视着她。
      褚森并非没有心理准备。
      村田近乎明示过这位浅川小姐与她姨母容貌相似,可当真人立于面前,那份近乎复刻的容貌仍让她心头微震,不同于照片中姨母的温婉柔和,眼前之人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冽,那道横贯面颊的青色胎记更为她添上几分诡谲与疏离。
      弓凌真并没有在意褚森的视线,她轻轻触碰干裂发黑的树皮,肌肤相触的瞬间,一股阴冷粘腻的触感顺着指尖攀爬上来,在那片腐朽与怨恨的底色下,她感受到了一线微弱却无比顽固的痕迹。
      是藤之呼吸留下的刀意。
      这刀意不若师父的温润,亦不似她的凌厉孤峭,而是更似三月春雨,绵绵不绝,似断还连。
      她几乎是不受控的用力,指尖陷入枯藤之中,那双眼睛中翻涌着无法抑制的痛苦。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师兄的刀意?
      她想过很多人,唯独没有想过师兄。
      那是会揉揉她头发,将最甜的野果轻轻放进她手心的师兄,是笑着预言“小真将来定会胜过师兄”的师兄,更是危难之际,挡在她身前的师兄。
      她闭了闭眼,眼底深处的惊愕、痛苦、难过、愤怒最终沉淀为彻骨的寒凉。
      “村田。”她起身先对村田点了点头,又转向褚森,“褚小姐。”
      褚森往前靠近她一步,“你……”
      她想说什么,弓凌真抢先一步打断她,“我自幼便在师父身边,不知道父母是谁,所以褚小姐不必问。”
      褚森顿了顿,“我并不想问,看到你,我便已经有了决断。”
      随即她转开了话题,“所以浅川小姐已经有了想法?”
      “嗯。村田回去。”弓凌真平淡的安排,“我需要一套白无垢,信上有说什么时候来‘接亲’吗?”
      “浅川,我可以帮忙。”村田听到安排,下意识的拒绝。
      “帮忙?”她还是那种古井无波的语调,说出的话却差点让村田破防,“你是打算留在这里让它多一道饭后甜点?”
      村田的脸色瞬间涨红,那句“饭后甜点”戳破他作为同期却远远落后的事实,他感觉到身旁褚森投来的视线,这让难堪加倍发酵。
      “浅川!”他声音有些发紧,手按在了日轮刀柄上,指节用力到泛白,“我们是同期!我知道我比不上你和富冈,但我也是鬼杀队队员,不是需要被保护的累赘!”
      他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直视着弓凌真那双没什么波澜的金瞳:“至少让我处理可能出现的其他状况,对付这种会用计谋的鬼,多一个人总能多一分照应。”
      弓凌真的眼波微动,她并不是真的认为村田是累赘,但涉及到藤呼一脉的秘事,她并不想让更多人知晓。
      “累赘倒不至于。”最后她说,“只是你的呼吸法和刀术对上他没有胜算。如果你执意要留下,那就保护好褚小姐。”
      “到时候你跟褚小姐待在宅子里最靠内的房间,不管听到任何动静都别出来,我不会喊你帮忙,也不会跟你求救,也别靠近前院或除开紫藤外任何有植物的地方,哪怕是看起来还活着的。”
      “你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一点,守好该守的人,就是帮忙。”
      村田张了张嘴,想反驳自己不至于那么不中用,但看着弓凌真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又想起她近乎恐怖的战场判断力,最终只是重重一点头:“明白了,我会守住褚小姐。”
      褚森等两人彻底确定好战术安排后,才回答弓凌真之前问她的问题,“没有白无垢,但是我可以立刻准备。”
      “好。”弓凌真点头,“最后一封信有提及最后的期限吗?”
      褚森表情变得冰冷,“明晚。”
      “那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来具体规划。”弓凌真望着褚家高耸的铁门,表情波澜不惊,“很充足的时间,走吧,褚小姐,首先要给你和村田选一处非常安全的场所。”
      与此同时,被弓凌真拒绝同行的实弥返回鬼杀队总部,他推开档案室厚重的门,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存放“藤”之呼吸相关记录的架子。
      柜架上,属于前任藤柱浅川雩的档案匣颇为厚重,而旁边那个写着“弓凌真”的匣子则显得单薄些许。
      他先抽出了浅川雩的卷宗。
      记载清晰详尽,出身世家,天赋卓绝,拜师学艺,晋升藤柱,斩鬼无数,甚至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在哪处悬崖下捡到了一个被奇异藤蔓包裹、安然无恙的女婴的记录都清清楚楚。
      她收养了那个孩子,倾囊相授,视若己出,直至最终战死,生平磊落,脉络分明。
      而弓凌真的记录同样清晰,被收养开始,训练、成长、通过藤袭山选拔、每次任务,一个被柱级剑士抚养长大、天赋异禀的猎鬼人,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除了她过于敏锐的植物感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实弥皱紧眉,他烦躁地用手指敲打着卷宗边缘,一个如此正常普通的猎鬼人,何以引来那般扭曲的执着?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浅川雩的档案上,注意到了其弟子传承的部分,除了弓凌真,还有另一位更早收入的弟子,在弓凌真藤袭山选拔前便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实弥低声重复,指尖停在那个名字上,就在他想抽出相关卷宗细查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你也来查弓凌的事。”
      实弥猛地转头,富冈义勇不知何时已站在相邻的档案架旁,手里拿着几份似乎是任务汇总的卷宗,但实弥眼尖地看到他刚才迅速合拢、放回架上的,正是记载了浅川雩早期弟子的补充名录。
      “你在这干什么?”实弥皱眉,富冈这家伙总是一副跟人格格不入的表情,难以相处。
      “和你有什么关系。”他的话瞬间让实弥心头火起。
      “哈?是你先问我的!”实弥音调拔高,义勇眨眨眼,将他查到的、关于弓凌真那位下落不明的师兄的资料丢给实弥,实弥一把抓住,确认实弥抓到后,义勇转身就走。
      “喂,你——”实弥暴躁的话还没说出口,义勇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徒留他暴跳如雷又无处发泄。
      步履平稳的义勇由衷的为自己好友感到高兴,他知道弓凌真喜欢不死川,而现在看来不死川似乎也很担心她,他想,他把好不容易查到的资料分享给实弥,他一定会感激自己的!
      实弥深呼吸几口,让自己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随后翻开了那本标注为“藤原冬青”的资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旧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