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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令人无法明白的情绪 ...

  •   太安静了。
      实弥眼风瞟向身边这个‘麻烦精’。她站在他身边后,除去轻微的呼吸,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同她往日的不合时宜、格格不入全然不同。
      这反常的静默让实弥浑身不自在,好像有羽毛在轻轻搔刮他紧绷的神经,他终于忍不住,头也不回,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为了掩饰紧张的脆弱凶狠:“站远点!别挡着光!”
      弓凌真垂下眼,她非但没有站远,反而蹲了下来,她双手放在膝盖上,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因为羞恼和用力而泛红的脸颊和紧抿的嘴角,被这专注的凝视看着,实弥都快再次炸毛时,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带任何戏谑调笑。
      “实弥,”她说,“你好像一只被踩到尾巴、想哈气又不敢,只能自己生闷气的小猫咪啊。”
      他猛地转过头,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燃起了滔天的羞恼和荒诞无措,嘴唇翕动,所有准备好的、能让她立刻滚蛋的骂词在舌尖翻滚——然后,撞进了她那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只有清澈见底的认真,所有的羞恼怒火,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像被戳破的气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陌生、更汹涌的悸动,从心脏深处猛地炸开,顺着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流向四肢百骸。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又快又重、几乎要挣脱束缚的心跳声。
      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快得让他呼吸困难,快得让他怀疑是不是中了什么奇怪的咒术。
      弓凌真听到了。
      她微微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那双因为陌生情感冲击而写满警惕、慌乱和一丝无措的眼瞳。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濒临过载的状态,于是给了他可以喘息、整理情绪的体贴。
      “恭喜实弥成为风柱。”似乎为了避免他被自己陌生的情绪烧毁,她更换了一个‘安全’的话题。
      但她似乎不明白,这份过于温柔的体贴,反而更让实弥心头发紧。
      风柱。
      实弥的心跳轻微变缓,他的思绪沉下来。
      这个在会议上被他用最激烈言辞质疑过的名号,此刻从她口中说出,没有任何暗沉粘稠的恶意,仿佛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个值得道贺的事情。
      会议上所有的画面和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应该感到讽刺吗?还是该觉得羞愧?或者,该为这份迟来的、来自同僚的认可,而感到一点可耻的慰藉?
      他不知道。
      混乱的情绪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堵在胸口,而弓凌真那句平淡的恭喜,和此刻移开视线的安静,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没有试图理顺这团乱麻,只是轻轻地、按在了上面,让所有躁动的线头暂时平息。
      实弥僵直的身体,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一点点。
      他盯着水面倒影中弓凌真和他模糊的轮廓,那句冲到嘴边的“少来这套”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咽了下去,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短促气音。
      他没有回应她的恭喜,只是重新抓起水里的丝瓜瓤,继续清洗那个早已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餐盒,动作不再那么暴怒用力,显得有些迟缓、心不在焉。
      实弥将洗得锃亮、几乎能照出人影的餐盒递还给弓凌真时,动作有些生硬。
      他早就该跟她道谢的,不管是她赶来时抢下了匡近,还是那株让匡近续命的药材,但此刻那句“谢谢”不知为何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黏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弓凌真接过餐盒。
      就在实弥以为这古怪的夜晚终于要结束时,她却忽然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干净软布包着的小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触手便能感受到内里的轮廓,不用打开,实弥也能猜到是什么——她找来的极好的药材。
      布包下,是另一支,她曾想用来换宝石的人参。
      “给你。”她认真的说,将洗好的餐盒抱在怀里。
      实弥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下意识想推回去:“你又搞什么?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会给粂野先生。”她平淡的说,“但我想给你。”
      弓凌真的话说得很简单,却让实弥再次哑口无言。不是为了让他转赠,也不是为了疗伤的功效,仅仅是因为“想给他”,这种纯粹到近乎任性的理由,让他所有推拒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看着他怔忡又有些无措的表情,没有再解释,也没有等待他的回应或道谢,似乎她早已预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也早已接受了他在面对她时,可能永远无法将感谢说出口的事实。
      她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睛,“再见,实弥。”
      她轻声说完,便抱着餐盒,转身融入夜色,步伐依旧轻快,而实弥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尚带着她体温的人参,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更加纷乱复杂的情绪。
      直到他回到自己房间,那股莫名的烦闷依旧盘踞不散。
      他烦躁地将人参随手放在桌案上,正准备倒杯水,目光却被墙角矮柜上一抹与这简朴房间格格不入的流光溢彩攫住。
      是那条宝石长链。
      在昏暗的灯下依旧折射着细碎而奢靡的光芒。
      这是……那天和匡近一起返回蝶屋时,被匡近调笑气的失去理智的他从匡近身边抓过来的,说要还给弓凌真的长链。
      那条长链上本来沾满了匡近的血,在他清洗过后,便一直扔在这儿,被他遗忘。
      此刻,它却如此醒目地存在着。
      实弥放下水杯,走到矮柜前,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冰凉的宝石和金属链条滑过掌心,靠近了看,某些宝石镶嵌的缝隙和链节的关节处,还残留着极淡的、难以彻底洗净的暗褐色痕迹。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一处痕迹,他的眼前似乎又闪过那一天,弓凌真跪在匡近身边,用这条看似华而不实的链子,死死缠绕、压迫着他那狰狞的伤口。
      她那双执拗到锋利的眼,在他拍开她的手,试图抠出匡近嘴里的药草时,他看见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难过。
      当时的他满心焦灼,根本没在意,或者说,刻意无视了那转瞬即逝的眼神。
      直到此时——
      在这寂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指尖抚过链子上干涸的血迹,那段被他忽略的细节,带着迟来的钝痛,狠狠撞进他的心脏。
      是他对她固执的偏见,让他用了最粗暴的方式,否定了她的努力,拍开了她的手,甚至斥责她“添乱”。
      悔意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上来,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长链,宝石坚硬的棱角深深陷入掌心,那轻微的疼痛完全无法缓解他心底那陌生而无所适从的闷痛。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迟来的歉意。
      以弓凌真那种性格,大概早就把那瞬间的难过压进心底,她似乎从来没想过要他的理解或道歉。
      但这反而让实弥更加难受。
      他宁愿她记仇,宁愿她用难听的话刺回来,也好过让他独自一人,在这寂静的夜里,被这份后知后觉的愧疚无声地啃噬。
      窗外月色越发清冷。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最终没有将链子放回原处,而是将它仔细地、一圈圈缠绕起来,妥帖地放入怀中一个内侧的暗袋里。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去见她。
      不是明天,不是‘下次’,就是此刻,在这个被清冷月色笼罩、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深夜。
      这冲动如此陌生,蛮横地冲垮了他惯常的、用愤怒或回避筑起的堤坝。
      它并非出于需要归还长链,也并非为了那未出口的“谢谢”和“对不起”。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混乱的驱使。
      他甚至无法给这份冲动一个合理的解释,它就这么撞进心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实弥猛地站直身体,他转身便拉开了房门。
      这个时间,鬼杀队的宿舍大部分已经熄灯,只有守夜的队员偶尔巡过。
      实弥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熟练地避开了可能会遇到的巡视,他对自己冲动之下的行为毫无计划,只凭着记忆向弓凌真居住的房间靠近。
      越是接近,他的脚步反而越慢了下来。
      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砰砰作响,混杂着一丝近乎荒谬的紧张。他在做什么?深夜去女生的房间,就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她会怎么想?
      理智开始回涌,让他的冲动显露出其莽撞的本质。
      他在距离那扇熟悉的门还有一小段距离的阴影里停住了脚步,廊檐下的灯笼早已熄灭,只有月光勾勒出门扉模糊的轮廓,挂在门廊上的紫藤花串在风中摇曳,而里面的庭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她大概已经睡了吧。
      毒素入体又经历了傍晚那场针疗排毒,理应休息。
      实弥站在阴影里,像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雕像,汹涌的冲动消退,却留下更深的空虚和一丝自我嘲弄的狼狈。
      他大半夜像个傻子一样跑过来,就为了站在这里,对着她紧闭的房门发呆?
      他握紧了拳,或许,就这样离开比较好,等明天,找个合适的时机,再……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门扉内侧,极其轻微地,传来了一点迈步的窸窣声。
      非常轻,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却清晰地钻入了实弥敏锐的耳中。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瞬间绷紧,所有的犹豫和退意都被这细微的声响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锁住那扇门。
      她……没睡?还是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令人无法明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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