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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奇怪的感觉 ...

  •   蝶屋里连空气都寂静下来,呈现出窒息的惨白。
      匡近沉默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可以训练,可以克服……”
      “训练改变不了事实。”弓凌真打断他,“就像绷紧的绳子断了再接上,接点永远是弱点。强行‘克服’,结果就是某次任务中,你会死去,或者,需要你援护的队友死。”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匡近,似乎在等他消化这个结论。
      “当然,”她忽然又补充了一句,思路跳到了另一个方向,“你可以做别的。训练新人,分析情报,或者像后勤部队那样,研究怎么做出更难被鬼毁坏的队服。你的经验很有用,不一定非要用刀才能杀鬼。”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荒诞又理直气壮。
      匡近望着她,心情复杂难言,被她直白的话刺得生疼,却又奇异地,在她最后那番毫无修饰的“建议”中,感到一丝容易因为愤怒而被忽视的粗糙笨拙的安慰。
      他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低声道:“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会安慰人啊,浅川队员。”
      弓凌真眨了下眼,然后迟疑的、缓缓的将手放在他头顶,像摸猫咪一样摸了摸他的头,“这样……吗?”
      匡近整个人僵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弓凌真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看向弓凌真,她的眼瞳里沉着一丝紧张,就像她此前安抚实弥一样,模仿着也许是某人曾经对她做过的“安抚”动作,笨拙而轻柔,就像在给一只不太熟悉的动物顺毛,生怕力道不对会引起反效果。
      他忍不住笑了,那种沉重压抑而刺痛的情绪莫名消弭一大半。
      弓凌真看到他笑,手停了下来,微微偏头,似乎不太确定这是正面还是负面反馈。
      “有效吗?”她认真地问,手准备收回,“我师父……以前很喜欢摸我的头。”
      匡近微微一怔,弓凌真几乎从不提起她的师父——那位以温柔强大著称、最终牺牲于上弦肆之手的前任藤柱浅川雩。
      他也隐约听闻,弓凌真甚至从不去她师父的墓前祭拜,在鬼杀队部分同僚私下杂乱的评价里,这被归为“性格古怪”、“忘恩负义”的又一佐证。
      但此刻,感受着她那生硬却努力模仿的手,匡近忽然触碰到了那冰冷偏见下截然不同的真相。
      匡近忍着肋下的隐痛,对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温柔笑容,他微微倾身,让弓凌真的手能更顺利的落在他的发顶,“有效,谢谢你,浅川队员。”
      弓凌真的手微微一颤,她蜷缩了一下手指,离开匡近的发顶,似乎是不习惯被同僚这样温柔又真诚的对待,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赧然,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你休息。”她直起身,随后轻轻合上了蝶屋病房的门。
      匡近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久久的沉默,直到月上中天,苍白的月华落到他纤长的眼睫,他才恍然惊醒,极轻的叹了一口气。
      弓凌真走出去没多久,就看到带着萝卜鲑鱼朝蝶屋方向走来的义勇,对方看到她后,立刻停下脚步,等她走近后,将手中的餐盒递到她面前,“吃。”
      她接过餐盒,也不客气,随意找了个能蹲下的角落,揭开盖子,“正好饿了,谢谢义勇。”
      义勇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到她露出的脖颈,那里的淤青似乎散了一些,等她吃得差不多后,他才出声,“你变弱了,明天下午,道场。”
      “啊,好。”弓凌真吞下最后一口萝卜,“正好毒素清的差不多,我也想活动一下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义勇慢吞吞的问,“蝴蝶小姐同意吗?”
      弓凌真头也不抬,斩钉截铁的道,“当然!”
      “……撒谎。”义勇立刻拆穿她,弓凌真咬住筷子,一脸真诚正经,顺便把吃完的餐盒还回给义勇,“多谢款待,明天下午三点见。”
      “……你自己洗……” 义勇看着被塞回来的空餐盒,愣了一下,随即拒绝接收,把它推回去。
      “不要,是你给我的。”弓凌真理直气壮地推回来。
      “你吃了。”义勇再推回去,逻辑清晰。
      “这是你请客,客人不用洗碗。”弓凌真又推回去,诡辩自成一体。
      两个平日里对付恶鬼干脆利落的战士,此刻竟然为了一个空餐盒的清洗,在庭院里,一言不发地开始了沉默的推拒拉锯战,一个面无表情地递出,一个一本正经地推回,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一股幼稚的执着。
      最终,不知是谁的手劲稍稍偏了,餐盒脱手,眼看要掉在地上,弓凌真反应极快地矮身一捞,稳稳接住,顺势丢入义勇怀里,就想开溜。
      义勇几乎同时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又将餐盒塞回。
      “洗。”他重申,眼神坚持。
      弓凌真扭动手腕想挣脱,但毒素刚清、体力尚未全然回复,加上义勇的手像铁钳,一时竟挣不开。
      她眼睛一转,空着的那只手突然闪电般伸出,戳向义勇的腰侧,并非攻击,而是她偶然发现的这人罕见的痒点。
      义勇似乎预判到了,迅速松手格挡。
      弓凌真趁机后退两步,丢回餐盒,转身就跑,却被义勇拽住衣领抓了回来,那个餐盒再次回到她手里。
      给匡近送夜宵的实弥恰好撞见了这“幼稚”到极点的一幕,他额角青筋直跳,看着两个人为了一个空盒子你丢我抢,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两位经验丰富的战士该有的行为。
      “你们两在搞什么鬼?”实弥忍着暴躁低吼,弓凌真听到他声音一愣,就被义勇抢占了先机,餐盒塞进她手里后,立刻退了好几步,弓凌真盯着这个餐盒,又看向炸毛的实弥,几步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的将餐盒塞进他手里。
      “实弥酱~”她凑近实弥,拉长音调,用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做作嗓音道,“人家好累哦,刚刚被扎了好多针,手都抬不起来了呢,这个餐盒你就帮人家洗洗嘛,你~最~好~了~啦~”
      实弥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思绪一瞬间空白。
      他手里攥着那个油腻的餐盒,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萝卜鲑鱼的温度,再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刻意瞪圆扮无辜的金色眼睛,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刻意嘟起的嘴唇,还有那套矫揉造作到极点的词语……
      预料中的暴怒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黏稠的情绪,恼怒是有的,被这明显糊弄人的把戏气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因她突然靠近而猝不及防弥漫开的热意,从耳根悄然爬升,烧得他脸颊发烫,甚至让握紧餐盒的指节都有些酥麻。
      他想像往常一样吼回去,用最大的音量骂她“恶心”、“闭嘴”,把餐盒砸回她怀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带绷紧,发不出那种理直气壮的怒吼,到最后竟然化作胸腔里一阵陌生的、沉闷却剧烈的擂鼓声。
      他瞪着她,试图用凶狠的眼神杀死她,但那双紫色的眼睛的情绪最终变为混杂着羞恼、无措和强撑凶狠的瞪视。
      他嘴唇动了动,挤出来的声音却比想象中干涩,甚至有些低哑:“你、你少来这套!离我远点!”
      这话听起来毫无威慑力,甚至有点虚张声势,他自己都察觉到了,这让他更加烦躁,恨不得立刻逃离这被某种诡异气氛笼罩的角落。
      弓凌真将他这罕见的“卡壳”和游移的眼神尽收眼底,她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成平日的平淡,她若无其事地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那令人心慌的距离。
      “哦。”她应道,仿佛刚才那个撒娇的人不是她,“不洗算了。”
      她伸手,非常自然地想从他手里拿回餐盒。实弥却像是被这个动作再次刺激到,猛地将手往后一缩,餐盒紧紧攥在胸前,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物品,同时另一只手条件反射般挥开她伸来的手。
      “谁准你碰了!”他吼了出来,这次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力道,但总显得有些色厉内荏,他瞪着她,又瞪了瞪手里的餐盒,仿佛在跟这两样东西同时赌气。
      最终,他恶狠狠地将餐盒往自己腋下一夹,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水井方向走去,丢下一句硬邦邦的、不知是抱怨还是宣告的话:“麻烦死了!仅此一次!”
      背影挺拔却僵硬,步伐又快又重,仿佛要踩碎地上的石板,只看得到通红的耳尖。
      义勇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好刻意。”
      “对。”弓凌真偏了下头,语气理所当然,“我要过去监督实弥洗餐盒,你快回去吧。”
      义勇点点头,没有戳破她那显而易见的借口,他只是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补充道,“记得把洗好的餐盒带回来。”
      弓凌真挥了挥手,没有回答他,步伐轻快的朝着实弥走去。
      两人的距离在缩短。
      实弥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刷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重、更响,水花溅得更高,仿佛在用力宣告“我很忙,别来烦我”,但那微微绷紧的脊背,和微微侧耳的姿态,却出卖了他并非全然抗拒。
      弓凌真的嘴角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极轻地弯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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