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斯的海与未眠夜》晶鱼公主

29、气流中的心跳

　　飞机平稳飞行了约四个小时后，机舱内的灯光已调至最暗，大多数乘客都沉浸在睡梦中。商务舱二层这个被帘幕围起的小空间里，Henry在靠窗的床铺上睡得正熟，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
　　Zoe侧躺着，背对着江辰的方向，眼睛却睁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知到仅一臂之隔的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的体温，他偶尔翻身时床铺轻微的凹陷，甚至是他沉稳的呼吸声。
　　这个空间太私密了，私密到让人无处遁形。
　　她闭上眼，试图入睡，但思绪纷乱。母亲在康复中心挥手告别的画面，沈辞安那句简洁的“保重”，还有此刻身后这个男人不容忽视的存在……一切都像缠绕的藤蔓，将她困在清醒与睡意的边缘。
　　就在这时，飞机毫无预兆地剧烈颠簸了一下。
　　Zoe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机舱广播里传来机长平静的播报：“各位乘客，我们即将经过一段不稳定气流区，请系好安全带，留在座位上。”
　　话音未落，飞机再次剧烈晃动，这次比刚才更甚。Zoe感到身体被向上抛起又重重落下，胃里一阵翻涌。旁边传来Henry迷糊的哼声，孩子被惊醒了。
　　“妈妈……”Henry的声音带着睡意和惊恐。
　　“没事，Henry，只是气流……”Zoe正要转身安抚儿子，飞机又一次剧烈颠簸。
　　这次晃动来得又猛又急，Zoe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侧滑去——直接滑向了床铺中间那片原本是分隔板的区域。几乎是同时，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原地。
　　“抓紧。”江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镇定。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手掌紧贴在她腰间，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来滚烫的温度。Zoe整个人几乎半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那心跳，和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在飞机的轰鸣和颠簸中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
　　飞机持续颠簸着，像一叶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小舟。每一次晃动，都让Zoe更紧地贴向江辰。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Henry……”Zoe挣扎着想去够儿子。
　　“我看着他。”江辰的另一只手已经越过她，轻轻按住了Henry的肩膀，“Henry不怕，叔叔在。”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稳，像暴风雨中的锚，奇异地安抚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Henry缩在靠窗的位置，小手紧紧抓着江辰的衣袖，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没哭。
　　剧烈的颠簸持续了约两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在这两分钟里，Zoe被江辰整个圈在怀中，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机舱里淡淡的香氛，能听到他在她头顶上方沉稳的声音安慰着Henry。
　　而当飞机终于恢复平稳，机长广播再次响起时，Zoe发现自己竟有些……不舍得离开这个怀抱。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再次失控。
　　“好了，过去了。”江辰的声音放得很轻，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
　　Zoe僵硬地动了动：“谢谢……可以放开了。”
　　江辰的手顿了顿，终于缓缓松开。但就在他收回手臂的瞬间，飞机又轻微晃动了一下——这次只是个小颠簸，却让Zoe再次失去平衡，向后跌去。
　　这次，她整个人倒进了江辰怀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Zoe的后背完全贴合着江辰的胸膛，他的手臂本能地环住了她。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没有丝毫缝隙。她能感觉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能听到他陡然加重的呼吸，能察觉到他的心跳——就在她耳后，沉稳有力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逐渐加速。
　　她自己的心跳也快得不像话，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昏暗的光线中，这个私密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帘幕外隐约传来空乘安抚其他乘客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Zoe。”江辰的声音哑得厉害，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她想挣脱，身体却像被施了魔法般动弹不得。他的体温透过衣料灼烧着她的皮肤，他的手臂像铁箍般将她锁在怀中，他的心跳与她的同频共振——这一切都让她的理智一点点溃散。
　　“放开我。”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我说不呢？”江辰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气息滚烫。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没有强迫她转头，只是轻轻地、近乎小心翼翼地拂开她颊边散乱的发丝，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那触碰很轻，却像带着电流，让Zoe浑身一颤。
　　“江辰……”她挣扎着转过身，终于面对着他。
　　昏暗的光线中，两人的脸距离不过寸许。她能看清他眼中翻涌的暗潮，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能感受到他喷在她脸上的灼热呼吸。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她的眼睛。
　　“三年，”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楚，“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早一点处理好所有事情，如果我们之间没有那些误会和隐瞒……会不会不一样？”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飞机又轻微晃动了一下，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Zoe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能感觉到那不容忽视的炽热抵着自己。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想后退，却被他紧紧箍住。
　　“别逃，”他的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融。他的唇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那微热的温度。只要再向前一寸，就会碰触到。
　　而那一刻，Zoe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在期待那个触碰。
　　这个认知让她猛然清醒。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向后缩到床铺边缘，呼吸紊乱。
　　“我……我去看看Henry。”她慌乱地说，转身面向儿子那一侧。
　　身后传来江辰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床铺轻微的响动——他躺回了自己的位置。
　　黑暗中，Zoe背对着他，手按在胸口，那里心跳如雷鼓，久久无法平息。
　　刚才那一刻，她差一点就……就沦陷了。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穿过南半球的夜空。但在这个私密的航空舱里，某些东西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江辰躺在另一侧，睁着眼睛看着舱顶。刚才抱着她的感觉还清晰地留在手臂上，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那一刻的柔软和顺从——尽管短暂，却真实存在。
　　珀斯的黎明，正在前方等待着。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