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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人吹箫西楼下 ...

  •   鹤元皱眉暗道,这孟家发迹不过数十年。他们前家主还曾在菜市口作卖猪肉的营生,虽行为举止历来粗鄙,为世家所轻,但因为自底层发家,汲汲营营,在人情世故往来较自恃名门的望族更圆滑世故,今日为何大闹起来。思及其,抬步向上走去。
      还未到二楼,便闻得器物碎裂之声与旁人劝解之语,鹤元步子不由一紧。
      “此番我家主上千里迢迢从剑外赶来,昼夜不停,也堪称是足够有诚意了,岂料你们颍川城的倒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关外之人,故意刁难人来了?哼阁下眼界这等的短浅,可知我巴蜀的剑峰未必不利?”一片狼藉中,一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此时正疾言厉色地大声呵斥着。四周只有随侍的仆从,贵人们都坐在帷幔之后不置一词。
      就在这中年男子的身后的帷幔深处,似乎浮动着许多身着短甲的人影,这些人的中央簇拥着一位仍在自斟自酌的男人,而这人仿佛感受不到周身的气氛,温器、置茶,一步不落。
      鹤元上前一步,阿年掀起一角帘幔容他进入,他这才看清楚里面的人。
      鹤元拱手见礼 ,略打量了面前人一眼。这人看着似乎已到而立之年,面容线条坚毅,唇上还蓄起了短须,左脸上还有一道骇人的疤痕。鹤元暗忖道孟家来的人竟然是孟三郎?他心内讶然,面上却丝毫不显,仍笑语盈盈,“子唳久闻孟三府君美名,今日得见,幸甚。”
      良久,见孟三郎仍是不理,鹤元只得又陪笑,“不知府上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府君指正。”
      这孟三郎闻言只略掀了掀眼皮,抓起一旁的荷叶盖,用盖沿刮了刮茶上浮沫,又小嘬一口,这才缓声道,“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颍川少城主,果然是年少有为一表人材。我倒想问问,今日饮宴,你们颍川城端上来的这盘豚肉是何意味?”
      鹤元心下一惊,豚多为农家散养,饲料杂、腥味重,一向难登大雅之堂。世家大族之人一贯厌其粗鄙,甚至有些讲究的门第,若豚肉不小心被摆上了桌,便都要焚香几日以除浊秽。更为特殊的是,孟家从前是宰豚屠户出身,本就对此讳莫如深,此时单单孟家的桌上摆了道彘肉,任谁也会联想成这是赤裸裸的讽刺开罪,倒也难怪他们会怒不可遏了。
      看着孟三郎冷霜般的面色和孟家侍从们剑拔弩张的模样,鹤元忽地释然一笑,开口道,“府君容禀。这世间有那一等的短见之人,自己不喜豚肉便也罢了,却还要唤这豚肉为贱肉,说来这炙烤豚肉素来还是鄙人府上钟爱的一道美味。不过府上此次考虑到各位贵客忌口的问题,在安排菜单的时候倒也未将这道菜纳入其中。今夜唯府君桌上出现了这道菜,现下细细想来,必是那善做炙肉的厨子久仰府君,又因前些天夸了他几句精于庖厨,加之知道府君是真名士自风流,不爱那繁文缛节,故而一时逞技,自作主张,倒惹下这祸事来。”
      孟三郎暗暗想道,这颍川少城主真是能言会道,几句话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若再计较,不仅相当于承认自己是那一等短见之人,还有故意找茬心怀不轨之嫌;可如果就此揭过…..
      正当他进退两难,不知该继续发作还是借坡下驴之时,却听得一浑厚威沉的声音传来。
      “既是那厨子不知礼数惹的孟三公子不悦,那便要他来陪罪。不过,这种下贱之人身微命贱,更没有什么贵人们能入眼的物什。如此,那就取了他的性命向孟三公子赔礼吧。”众人看去,只见一位身着藏青色直缀朝服,半百之年的男子,一双豹眼里藏着锐利的光线,浓眉入鬓,眼角皱纹层层叠叠,像是揉皱了的书页。
      随着这道中年男声的落下,先前隐匿在帷幔后面的人群似被春雷惊醒的蛰虫,躁动起来,帐后人影行动,如皮影戏开场,各贵人不约而同停下手上的动作,刚还漠然的态度这下却隐退的无影无踪。
      香雾缭绕,鹤元恭敬低下头,烛台的暖光照的脸上阴影莫测。
      “卫城主见谅,我家府君饮多了驭下无方,底下的人自作聪明,才在这闹事。”孟三郎左手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规矩地作了个揖,笑着开口致歉,而那位早先还在闹事的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早已不作一声地立在角落。
      来人正是当今颍川城话事人,城主卫琮洲。
      孟三郎脸色难看地站起身来,称自己不胜酒力,准备先行一步去客院歇下后,便急忙离开了。
      卫城主也不挽留,走到主座,转身向众人说道,“今日观莲节元宴,卫某对各位的到来感激不尽。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说完,还向着台下行了个拱手礼。
      夜宴继续,依旧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只是这次,空气中似乎流动着些许急切与期盼。

      琼华阁内,真真靠着门沮丧无比。虽心知这是阿兄在关心她的安危,只是此次本是想要相看相看楼上来客的,可她连楼上帘幔的纹路都没看到,更别提人了……事已至此,她也只好准备睡下了。真真走上小阁二楼,略梳洗之后,拿起桐花烛剪轻轻扣在火焰上,捂灭了灯火。直到剪到只还剩一盏没灭时,真真觉得颇有些燥热,于是借着一点透进来的月光,摸黑走上前,推开了两旁的轩窗。甫一打开,徐徐凉风便探窗而入,巧的是小窗外正是那一水砚池,几股清怡的荷花香也忽近忽远地随风潜入室内。天际星子点点,屋内一豆灯火,葳蕤轻颤。小楼旁栽种的几株梨花树略掩映着,朦胧的月色如薄纱倾洒,更显得几分温柔安静。她被这难得夜色所吸引,一时倒也不急着睡了,反而倚着窗,默默欣赏起月色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真真觉着有些困倦了,正准备离开,登床就寝之时,余光瞥见楼下闪过一道人影来。琼华阁位于漪园最东北角,坐落在府邸内院深处,园内落锁之后除了侍女之外根本不可能会有外人进来,况且这里寻常白日里都少有人在,这么晚了谁还在这底下徘徊。更蹊跷的是,这人影猛的出现在这里,可她观景许久,从未有见过人进出砚池周围。那么只能说明,这人一直自她上楼起便一直守在了下面,难道是哪个小侍女找她有什么急事吗?忽地,真真看见桌上那微弱的火光,方如梦初醒。她早就熄灭了大部分蜡烛,从外面看屋内昏暗无光,若是常人必会以为她已睡下了,怎么还会一直蹲守在楼下呢。想来,是楼下那人看见她熄了灯,掐好她入眠的时间这才行动。不论怎么样,这人鬼鬼祟祟,必定心怀不轨。
      想到这儿,似乎是为了印证她心中所想似的,楼下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真真心中一凛,忙拿起桌角边的一块砚台,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她屏住呼吸,悄悄退到小阁门的侧方,依稀之间可以看见外面人影重叠,似乎…..有两人?
      来不及细想,一缕白烟顺着门缝缓缓飘进屋内。见状,她忙拿起不远处桌上的茶壶,快速打湿帕子,又掩住口鼻,这才又悄悄走回去,俯身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可外面这时却没了声响,烟也渐渐散去。
      真真深觉奇怪,这人又是半夜蹲守,又是暗放迷烟的,可见是有备而来,可怎么又中途放弃呢?他一个不怀好意的外人,深夜还潜伏在后宅,始终是一个隐患。更要紧的是漪园里的其他人都此都还一无所知,毫无防备,岂不是给了这贼人可乘之机。可出去的门被阿兄锁住了,她有心阻拦一时也无计可施,
      忽然,真真想起二楼窗边的梨花树,心念一动,快步奔上二楼,来到窗边,双手撑住窗沿,探头向外看去。这小阁本是闲暇之时偶尔兴至来吟风弄月的一去处,因此并不高。此外,为了有个更风流雅致的框景,这二楼轩窗旁特意紧邻着栽了一棵枇杷树,树干一人合围堪能抱住,倒是结实。
      真真脱下身上的累赘的褙子,将身子探出窗子,小心翼翼从屋内缘到了枇杷树干上。夜微凉,冷风吹的她汗毛竖起,只能无比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一点一点向下挪动,盼着自己别一个脚滑跌了下去。
      “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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