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青帝》判官天境

7、银针渡命，星盗女欠人情 江蓠背

　　江蓠背靠着铁皮墙，药王鼎还抱在怀里，掌心残留的那点丹光已经散了。他闭着眼，呼吸浅而慢，像是睡着了，可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舱里安静得只剩铜管滴水，嗒、嗒、嗒。
　　他没敢真睡。

　　上一炉回元丹耗尽魂火，现在连抬手都费劲，更别提再控一次火炼药。但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姜百草那一句“明天早上集合”，听着是命令，实则是试探——一个来历不明的伤员，竟能用九叶草炼出透纹丹，船上没人会信这是巧合。

　　正想着，走廊突然响起急促脚步声，杂乱，带着慌。

　　“快！魅影大人倒下了！”
　　“医疗舱！快抬进去！”

　　人声冲进隔壁，门被猛地撞开，木床吱呀一响，有人重重摔上去。江蓠睁眼，目光一凝。

　　他认得这名字。破浪号三巨头之一，星盗女魅影，掌舵副官，传闻能一人斩翻五名武修追兵。她从不露面，只在船舱调度时传几句冷令，谁也没见过她长什么样。

　　但现在，她躺在医疗床上，脸青得发紫，嘴唇泛黑，胸口起伏极弱，呼吸断续，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道。几名星盗围在边上，手足无措，有个穿灰袍的随船医正翻药箱，手都在抖。

　　“脉乱如绞，血流逆冲……这不是外伤，是内症！”那人喃喃，“我没治过这种病！”

　　江蓠撑着墙，慢慢起身。腿软得厉害，膝盖一弯就要跪下，他咬牙顶住，扶着墙沿挪过去。

　　“让开。”

　　众人回头，见是个衣衫破烂的男人，脸色惨白，走路都晃，顿时皱眉。

　　“你是谁？滚出去！”一名星盗伸手要推。

　　江蓠侧身避开，没看他，只盯着魅影的脸。他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抖出九枚银针。针身细长，泛着微青，是他早年从一具古尸手里抢来的，据说是《芷兰诀》配套的“通络针”。

　　他并指夹针，指尖微动，将最后一缕魂火渡入针体。魂火极弱，只够温养片刻，若失败，他可能当场昏死。

　　“你干什么？！”灰袍医惊叫，“别乱来！她要是出了事，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江蓠不理他，俯身靠近，左手三指搭上魅影手腕。脉象狂跳，忽强忽弱，气血逆行，显然是某种经络堵塞引发的心疾。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一抖，第一枚银针刺入她天灵盖正中的“百会穴”。

　　针落，轻微一颤。

　　第二针入“神庭”，第三针“上星”，第四针“囟会”……九针依次落下，分列天灵九处要穴，构成《芷兰诀》所载的“通络九阵”。魂火顺着针身缓缓流入，沿着经络游走，疏通淤堵。

　　针尾开始轻颤，像风吹蝶翼，一抖一抖。

　　魅影的身体猛地一抽，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有反应！”有人低呼。

　　江蓠额头冒汗，太阳穴突突直跳。魂火几乎见底，他全靠一口气撑着，手指稳如铁钳，不敢有丝毫偏移。他知道，这种病最忌中途断力，一旦魂火中断，病人轻则瘫痪，重则暴毙。

　　时间一点点过去。

　　舱里没人说话，只听得到魅影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忽然，她眼皮一动，猛地睁开！

　　下一瞬，她整个人弹坐起来，动作迅猛如豹，一把扣住江蓠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她声音沙哑，眼神锐利如刀，“救了我？”

　　江蓠没挣，也没答。他缓缓抽出九枚银针，收进袖袋，动作很慢，却一丝不乱。然后他松开手，退后半步，靠墙站着，喘了口气。

　　“诊金，百枚灵石。”他说。

　　舱里一静。

　　那几个星盗瞪大眼，灰袍医张着嘴，连刚醒过来的魅影都愣了。

　　她盯着他，好几息没动。然后，她忽然笑了。

　　“哈……哈哈！”笑声由低到高，越来越响，最后几乎震得舱顶铁皮嗡嗡作响。“小气鬼！”

　　她松开手，往后一仰，靠在床头，笑得肩膀直抖。

　　“我堂堂破浪号魅影，被人一针救活，开口就要钱？你倒是实在！”她抹了把脸，眼神却变了，不再锋利如刃，反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比那些假仁假义的丹师强多了。”

　　江蓠没笑。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魂火耗得太狠，再撑一会儿，他真得倒下。

　　“钱不要，也行。”他说。

　　“哦？”魅影挑眉，“你还想讨赏？”

　　“给我一间安静舱室，三天内没人打扰。我要养魂火，炼新丹。”

　　魅影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

　　“江蓠。”

　　“江蓠。”她重复一遍，点点头，“行。老规矩，先干活，后给房。你既敢治我，就得治得住别人。等你治好下一个病人，房和灵石，我双倍给。”

　　她说完，翻身下床，站得笔直，气息已完全平稳。她活动了下手腕，扭了扭脖子，咔吧一声脆响。

　　“走吧，”她朝门口一扬下巴，“跟我去医舱外厅。今晚还有两个重伤员等着缝肠子，你既然开了口，就别想缩回去。”

　　江蓠没动。

　　他知道，这是考验。

　　一个刚救完人的医者，紧接着就要面对血肉横飞的伤患，稍有迟疑，威信全无。可他现在连站稳都难，更别说控针缝合。

　　但他还是迈了一步。

　　又一步。

　　脚底打滑，差点摔倒，他扶住墙，喘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魅影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铁牌，扔给他。

　　“拿着，见牌如见我。谁拦你，你就砸他脸上。”

　　江蓠接住，铁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破浪”二字，背面是个扭曲的星痕图案。

　　他攥紧，跟了上去。

　　医疗外厅比内舱大些，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照得地面泛黄。两张铁床并排，上面躺着两人，一个腹部被刀捅穿，肠子外露，另一个手臂齐肩断裂，断口焦黑，像是被雷法轰过。

　　随船医站在边上，脸色发白：“这俩撑不过天亮……要不，直接送进海葬舱？”

　　“废话。”魅影冷笑，“拉回来还能当苦力，死了只能喂鱼。江蓠，你既能救人，就别挑肥拣瘦。”

　　江蓠走到第一张床前，蹲下身，检查伤口。腹伤那人还有心跳，但血流不止，必须立刻止血封脉。他摸出药王鼎，打开盖子，往里投了几味止血草，指尖引出残余魂火，开始熬制凝血膏。

　　火光映在他脸上，苍白中透出一丝红晕。

　　他低着头，专注控火，一言不发。

　　魅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身边人说：“去，把船医室的备用灵石搬五十枚过来。放他炼丹台上，别让人动。”

　　那人一愣：“您不是说……”

　　“我说话算话。”她打断，“他救我一命，我欠他人情。星盗可以杀人，但从不赖账。”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但这小子……有点意思。不贪功，不装善，救完人立马要钱。这种人，要么蠢得彻底，要么……聪明得可怕。”

　　她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蓠没抬头，也没回应。

　　他只盯着鼎中药膏，慢慢变稠，泛出暗红色光泽。

　　第一勺，敷上伤口。

　　那人身体猛地一抽，随即安静下来。

　　江蓠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他还活着。

　　而且，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等死的伤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