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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星盗船舱,丹香引首席挑衅 钩索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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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索砸在石门边上,溅起一串火星。江蓠靠着石壁,动不了,连眨眼都费劲。他眼睁睁看着那根铁链哗啦啦垂下,末端的爪钩深深嵌进青石,震得整扇门嗡嗡作响。
风卷着焦油味扑到脸上,头顶传来脚步声,杂乱,沉重。船底火光忽明忽暗,照出几道晃动的人影。有人探头往下望了一眼,嘀咕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
“还活着?”
“没死就拖上来。”
两条粗绳甩下来,缠住他的腰和腿。他想挣扎,可身体像不是自己的,只能任人拽着,一点一点离开地面。骨头硌在石棱上,疼得发木。眼前发黑,耳边全是绳索摩擦的刺啦声,还有自己微弱的喘气。
再睁眼时,已经在舱里了。
低矮,狭窄,顶上有铜管冒着热气,滴滴答答漏水。墙是铁皮拼的,铆钉凸出来,沾着黑油。地上铺着脏毯子,角落堆着破布和空药瓶。空气又潮又闷,混着汗臭、铁锈和某种发酵过的草药味。
他被扔在这儿,没人多看一眼。
门哐当关上,落了栓。
江蓠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胸口压着块石头似的,呼吸不畅。他摸了摸怀里的九叶草,还在。断掉的腰带也还缠着,只是更松了。
他撑起胳膊,一寸一寸挪到墙角。背靠着铁皮,总算能坐直。冷汗顺着额角流进眼睛,火辣辣的。他闭了会儿眼,把散在脑子里的念头一点点收回来。
不能倒。
现在不是死的时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鼎。黑褐色,三足两耳,表面有细密裂纹,像是烧过太多次的老物件。鼎盖边缘刻着两个小字:药王。
这是师父留下的东西,跟着他十年了。
他用指尖抹了点唇边干涸的血,在鼎身上轻轻一划。裂纹里泛起一丝微红,像炭火余烬被吹亮。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缕魂火送进去。
鼎底慢慢发热。
不是火焰,是种温润的暖意,从内部升起来。他把三株九叶草取出来,小心剥去外叶,只留下中心那段透明茎脉。药香立刻散开一点,清甜中带着苦涩。
他不敢放太多,怕灵力撑不住。一点点碾碎,投入鼎中。魂火轻颤,控制着温度。太低,药性出不来;太高,直接烧毁。他额头青筋跳动,太阳穴突突地疼,全靠牙根咬着才没让手抖。
药汁在鼎里旋转,渐渐浓缩。
一滴,两滴……凝成豆大一颗丹丸雏形。颜色由青转赤,最后稳定在一种温润的橙红,像晨光刚照到的琥珀。
回元丹。
最基础的疗伤丹,但成色好不好,一看药液纯度,二看丹体透光。他这颗,放在掌心,能隐隐看见里面细如蛛丝的药纹。
成了。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栽倒。体力彻底见底,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但他没把丹收起来,就让它躺在手心,摆在膝盖上,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重,急,带着火气。来的人不止一个,但只有一个走在前头,踏得地板咚咚响。
“砰!”
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反弹回来。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高挑,宽肩,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用一根铜簪随便挽着,几缕散下来贴在颊边。她脸色偏黄,眉骨突出,眼神锐利得像刀片,扫进来第一眼就落在江蓠手上那颗丹上。
她盯着看了两秒,冷笑一声:“哪来的野丹师?船上炼丹也不打声招呼?谁给你胆子点火的?”
江蓠没动,也没抬头看她。他知道这人是谁——星盗船上的首席药师,姜百草。试炼岛外围混饭吃的都知道,破浪号能活到现在,一半靠船长狡猾,一半靠这女人能把重伤员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只低声说:“药快成了,别冲了火候。”
“哈?”姜百草往前走两步,靴子踩在水渍上发出啪嗒声,“你还怕我冲了火候?你知不知道这炉子冒烟,整条船的阵法平衡都得偏?你懂不懂规矩?”
她说着,目光又落到那颗丹上。橙红色泽,圆润无瑕,悬在掌心微微发亮。她眉头一跳,语气突然顿住。
她蹲下身,离得近了些,鼻子轻轻一嗅。
“九叶草?”她眯起眼,“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种年份的草,早绝迹了。”
“捡的。”江蓠说。
“捡的?”她嗤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岛上那些烂草我也看过,七叶都稀罕,你跟我说捡到九叶?”
江蓠不解释,只把丹托得更高些:“你要不信,可以看。”
姜百草伸手就要拿。
“别碰!”江蓠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手指,“刚出炉,还没定型。你手上有煞气,一碰就废。”
姜百草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着他,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质问,而是真正认真打量一个人。这个瘫在角落、满脸惨白、衣服破烂的男人,说话居然这么硬?
她慢慢收回手,重新看向那颗丹。
这次看得更仔细。
她看到丹体表面那层极薄的光晕,看到里面细微流转的药纹,看到色泽均匀得没有一丝杂色。这不是普通回元丹该有的品相。哪怕是她在药王谷当学徒时见过的那些大师兄炼的丹,也就这样了。
她瞳孔猛地一缩。
“你……”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你以前在哪炼的?”
“没在哪。”江蓠把丹收回袖中,动作很慢,却坚决,“第一次在船上炼。”
“第一次?”她几乎要笑出来,“你当炼丹是煮粥?火候、时辰、药材配比,差一点都不行。你重伤成这样,还能控魂火?”
江蓠没答。他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才说:“我不懂那么多规矩。我只知道,再不炼这颗丹,我就真得躺下了。”
姜百草沉默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头顶铜管还在滴水,嗒、嗒、嗒。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江蓠。”
“江蓠。”她重复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记住,“你运气好。今天是我当值。要是碰到别人,你这炉子早就被掀了。”
她转身要走,手搭上门框时又停下。
“明天早上,船医室集合。所有随船丹师都要到场。你也来。”
“我算丹师?”
“你现在不算。”她回头瞥他一眼,眼神复杂,“但你这颗丹,让我得重新看看。”
门关上了,没落栓。
江蓠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残留的一点丹光。
还好,稳住了。
他把药王鼎抱在怀里,像护着最后一口气。外面风声呼啸,船身轻微晃动,像是漂在无边的海上。
他闭上眼,没敢睡。
他知道,从这颗丹出世那一刻起,这艘船就再也容不下一个默默无闻的伤员了。
而那个叫姜百草的女人,也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