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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祭破禁,上古药园留痕 江蓠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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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蓠踏上小径时,天还没亮透。雾浮在树梢上,像一层洗不干净的灰布。他走得很慢,脚底发虚,每一步都得靠手扶着树干撑一下才能迈出去。右腕那道口子还在渗血,布条早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扯得生疼。
他知道不能停。
身后那片沼泽已经安静下来,可血腥味还在风里飘。他能感觉到那些气息——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埋在地底深处,正一点点苏醒。他不敢回头,也不敢运灵力探查,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掏空又塞满碎石,稍微一催动魂海,胸口就闷得想吐。
小径越走越窄,两旁老树的枝干扭成拱门,头顶只剩一条缝漏光。地上开始出现青石板,一块接一块,裂了缝,长着暗绿苔藓。空气变了,不再是腐叶和毒瘴的味道,反而有种淡淡的甜香,像是晒干的草药混着晨露的气息。
他抬眼。
前方雾中立着一扇石门。
没有门框,也没有锁扣,就是一块整石竖在地上,高过三丈,宽近两步,表面光滑如镜,连个纹路都没有。可它偏偏就挡在路中间,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江蓠走近,伸手摸了摸石头。
凉的,但不是死物那种冷,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脉动,像有东西在下面跳。
他皱眉,退后半步,试着往两边绕。可无论从哪边走,只要离石门超过五步,脚下地面就会轻微震动,风也跟着转方向,硬把他逼回原地。
“出不去。”他低声说。
不是猜测,是感觉。这地方不让他走。
他盯着石门看了许久,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枚青玉玉简。玉简边缘还沾着他掌心的血,已经干了,颜色发黑。他用拇指蹭了蹭,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麻意,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皮肤往里钻。
《芷兰诀》残篇里提过一句:“古禁非力破,血引方为契。”
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比喻。现在看来,不是。
他咬了下牙根,左手握紧右手手腕,用力一掐。伤口崩开,血涌出来。他反手一抹,在石门中央划了一道。
血痕刚落,整块石头猛地一震。
没有声音,可他脚底能感觉得到,像是地心深处有口钟被敲了一下。紧接着,那道血痕开始往下渗,不是流,是往石头里钻,像被吸进去的。
石门中央裂开一道缝。
起初只是一线,随即缓缓扩大,左右分开,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像是千年未动的机关终于松了锈。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带着温润的湿气,冲得他脑仁一清。
门开了。
江蓠没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呼吸放得极轻,耳朵竖着听里面动静。除了风穿过草叶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滴,可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再耗下去,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得倒在这里。
他迈步。
跨过门槛那一刻,背后“轰”地一声,石门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园子里比外面亮得多。天光从上方洒下来,照在一片片药田上。土壤是暗红色的,泛着油光,像是掺了铁粉。田垄整齐,种满了不认识的草药,叶子宽大,茎秆透明,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汁液。有些花是黑色的,花瓣蜷曲,散发出幽香;有些果实呈金黄色,挂在藤上微微晃动,像铃铛。
他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细滑,温热,捏起来不粘手。他捻了捻,闻了闻——有龙骨粉、云母屑,还有微量的雷击木灰。这不是普通土地,是养药的宝壤,至少培育了上百年。
“难怪没人找得到。”他喃喃。
这种地方,寻常修士进来一眼就看出价值,抢也要抢走。可它藏在这试炼岛深处,又被血祭之法封锁,外人根本进不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几株九叶草。
叶子分九层,层层叠叠,最顶上结着一颗赤红浆果。根系扎在两道阴脉交汇处,那是地下寒气与死灵之息融合的地方,百年难遇。这种草平时最多七叶,九叶已是传说,药效足以吊住将死之人一口气,连服三日可恢复三成修为。
他走过去,蹲下,手指轻轻拂过叶片。
没陷阱,也没禁制波动。这园子像是被人遗忘了很久,连守护阵法都失效了。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危险——越是平静,越可能藏着致命反噬。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躁动。
现在不是贪心的时候。他需要的是能稳住伤势的药,不是拼命夺宝。
他摘了三株,小心收进怀里。布袋早就破了,只能用衣角包住,再用断掉的腰带缠紧。动作很慢,生怕碰坏一点药性。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走向旁边一面石壁。
石壁不高,约一人多高,表面粗糙,刻着些模糊的符号,像是古文字,又像是随手划的痕迹。他伸出食指,凝聚最后一丝灵力,指尖泛起微弱白光。
他在石壁中央,刻下一个字。
“江”。
笔画简单,却用了足足十息时间。每一道都注入了一缕魂念,极淡,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这是炼药师的习惯——留下印记,既是标记,也是契约。日后若有人强占此地,这缕魂念会震动,提醒他来过。
他收回手,看着那个字。
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又落下。
他低声道:“待我归来,必取此园。”
话音落,石壁上的“江”字突然闪过一道微光,随即隐去。不是错觉,是这地方认下了这句话。
他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
太累了。从废墟逃出到现在,没停过。身体像是一具空壳,全靠一口气撑着。他靠着石壁坐下,仰头看天。云层稀薄了些,隐约能看到星子。北斗七星偏了角,时辰已近黎明。
他摸了摸怀里的九叶草,确认还在。又看了看石门方向。门关着,但刚才既然能开一次,说明血契有效。下次再来,或许不用再割腕。
他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不行,不能睡。
他知道一旦闭眼,很可能就醒不过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红土。呼吸变得绵长,心跳慢得像是要停。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不是本地的鸟,声音尖利,带着金属质感。他猛地睁眼,想站起来,可四肢僵硬,动不了。
风向变了。
不再是药香,而是混着铁锈和焦油的味道,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他艰难地抬头。
雾散了些,林子尽头露出一片开阔地。一艘船悬在半空。
不大,长约三丈,通体漆黑,船身布满铆钉,像是用废弃法宝拼凑而成。底部有火光闪烁,推动它缓缓降落。船头站着几个人影,穿着粗布衣,手里拎着钩锁和麻绳。
星盗船。
他听说过这种人,专在试炼岛外围游荡,捡漏受伤的修士,卖到黑市换钱。
他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船降得很快,离地不过十丈。其中一人举起望远镜模样的东西,朝这边扫了一圈。
下一瞬,一道钩索飞射而出,直奔石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