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青帝》判官天境

4、岛试连环，阵杀三十七人 江蓠的

　　江蓠的意识在黑暗中浮起，像一块沉了底的石头被无形的手捞了出来。他没睁眼，先觉出脚底板发麻，后颈僵硬，整个人像是被人从井里甩上来的死鱼，浑身湿冷，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淤泥味。

　　他知道还没死。

　　这感觉不对——不是荒林里的腐叶气，也不是废墟那股焦土混着血锈的味道。空气又潮又闷，树影压得低，雾一层层裹着身子，连呼吸都像是在吞棉絮。

　　他落地时膝盖一软，本能地往前滚了半圈卸力，右腕旧伤撞在地上，疼得他牙根一紧。但他没停，顺势趴下，手撑着湿泥，抬头第一眼就扫向四周。

　　树是歪的，根虬结裸露在外，像一群佝偻着背的老头围成一圈。雾太浓，十步开外就看不清轮廓。可他听得见。

　　三十七道呼吸声。

　　不齐，但都在往他这边收拢。刀刃出鞘的轻响、脚步踩断枯枝的咔嚓、有人咽唾沫的声音，全都藏不住。这些人没打算偷偷摸摸，他们就是要让他知道——你已经被围了。

　　江蓠慢慢站起身，左手指尖探进怀里，碰到那枚青玉玉简。凉的，边缘有些毛糙，是他之前攥得太狠磨出来的。他闭了下眼，识海里立刻跳出一段残图：九宫格的线，弯弯曲曲的纹路，还有几个看不懂的古字。这是《芷兰诀》里夹着的东西，昨夜才浮现出来，现在成了他唯一能用的家伙。

　　他没时间细想阵法原理，也没力气去问这玩意儿靠不靠谱。敌人已经逼到二十步内了。

　　最前面那人拎着一把宽刃短刀，脸上涂了灰泥，只露出一双眼睛，黑得吓人。他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菜叶：“小子，试炼岛不是你躲猫猫的地方。交出身份牌，给你个痛快。”

　　后面三十多人散开成弧形，刀都出了鞘，有的握剑，有的持斧，甚至有人手上缠着铁链。没人说话，但杀意堆得比雾还厚。

　　江蓠没答话。他右脚往前轻轻一滑，脚尖在泥地上划了一道短痕。紧接着左掌拍地，五指张开按进湿土里。

　　“嗡——”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大地晃动，而是脚下那一小片泥土突然变得滚烫。裂纹从他掌心炸开，呈蛛网状向外蔓延，每一道缝里都泛起赤红色的光。那些光起初很弱，像将熄的炭火，可眨眼间就亮了起来，顺着纹路游走，竟拼出一个完整的阵图轮廓。

　　“什么鬼东西！”有人惊叫。

　　江蓠嘴角一扯，冷笑出声。

　　下一瞬，他右脚猛地踏地，整个人重心下沉，一声闷响后，第一重火墙“轰”地拔地而起！

　　火焰不是橙红，而是泛着青灰的幽色，烧起来没声音，却带着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最近的三人猝不及防，衣角刚沾上火星，整条胳膊就黑了下去，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全，踉跄着往后猛退。

　　“是幽冥离火！”有人认了出来，“快散！别聚在一起！”

　　可已经晚了。

　　阵纹彻底点亮，第二重火墙紧跟着升起，位置更靠外。第三重、第四重……一重接一重，环环相扣，九圈火墙接连爆发，如同九道铁环从天砸落，把三十七人死死圈在中间。

　　外围的人拼命往外冲，可火墙太高太密，靠近就被灼伤经脉。他们只能往中心挤。可正中央那片地本就不实，被这么多人一踩，轰然塌陷！

　　黑水翻涌而出，冒着泡，像煮沸的沥青。泥浆裂开大口子，底下竟是深不见底的沼泽。七八个人直接掉了进去，手脚乱扒，可那泥浆像是活的，缠住腿就往下拽，越挣扎陷得越快。

　　“救我！拉我上去！”有人嘶吼。

　　没人敢伸手。谁都看得出不对劲。

　　江蓠站在阵眼中央，双手缓缓抬起，十指交错结印。他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灵力几乎抽干，全靠一口气撑着。但他眼神清亮，没有一丝动摇。

　　“启。”

　　两个字落下，沼泽底部猛然震动。

　　“哗啦——”

　　数十只森白骨手破泥而出，每一根指骨上都刻着细如发丝的阵纹，泛着微光。它们动作整齐，精准地抓住落入者的手脚脖颈，猛地一拽，直接把人拖进黑水深处。

　　有人挥刀砍手，刀刃砍在骨头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可骨头纹丝不动。有人祭出护体铜镜，金光一闪，刚照到一只骨手，那手竟顺着光芒反爬上来，一把掐住他的喉咙，拖入泥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使双钩的大汉怒吼着跃起，半空中祭出一面青铜盾挡在身前，想要强行突围。可他刚飞起两丈，第九重火墙突然扭曲，火焰凝成一只巨掌，迎面拍下。他盾碎人飞，重重砸进沼泽，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几只骨手同时抓住四肢，生生撕成四块，血雨洒了一地。

　　另一个穿黑袍的瘦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试图以血遁术逃走。可他身形刚淡，脚下阵纹一闪，一道赤光窜上半空，化作锁链将其缠住。骨手趁机探出，一根指骨直接捅进他眼眶，拖着他沉入黑水。

　　三十七人，无一逃脱。

　　火墙渐渐熄灭，赤光退散，阵纹缩回地底，只剩焦黑的痕迹和冒着泡的沼泽。风重新吹进来，卷着血腥味，在林间打着旋儿。

　　江蓠站着没动。

　　他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焦土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他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可眼神一点没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扫过那片死寂的沼泽。

　　一滴血从他袖口滑出，落在脚边。

　　他抬起脚，轻轻拂去衣摆上的灰尘，动作慢，却稳。

　　前方雾中，隐约露出一条小径，蜿蜒通向岛屿深处。两边老树歪斜，枝干交错，像搭起了一道天然的门廊。光线从头顶稀疏的叶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泛着青灰的光。

　　江蓠迈步，踏上了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