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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阵困追兵,遗言揭药王阴谋 江蓠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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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蓠靠在地缝内壁,胸口起伏得很慢。玉简贴着皮肤,凉意顺着血脉往里渗,让他脑子始终清醒。他没动,眼睛盯着外头那片空地,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
雾已经散干净了,断墙歪斜,四具尸体还躺在原地,脸紫得发黑,死相扭曲。血从他们嘴角、鼻孔里淌出来,凝成暗红的块。刚才那一波毒瘴来得猛,去得也快,但足够让他们一个都没跑掉。
他右手腕的伤口还在渗血,湿漉漉地黏在袖子上。左手攥着那枚青玉玉简,指节发白。他知道这地方不能久留。死了四个人,消息迟早会传出去。追兵很快就会到。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踏在碎石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训练过的队伍。雾又起了,淡淡的,从废墟边缘漫进来,带着一股土腥味。
江蓠闭了下眼,把《芷兰养魂诀》在识海里过了一遍。魂火稳住了,可灵力还是空的,经脉干得像旱地。他咬牙,强撑着坐直身子,把玉简塞进怀里,腾出左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九枚铜钱,是他之前逃命时顺手揣着的,没想到真能用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二道人影从雾里走出来,穿的是统一的灰袍,袖口绣着一圈青纹,领口别着药王谷的标记:一株三叶草,叶尖滴露。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劈到下巴,眼神冷,扫了一圈地上的尸体,又看向地缝。
“还活着?”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
江蓠没答话。他低着头,左手捏住第一枚铜钱,指尖微微发抖。他现在站起来都费劲,更别说打。但他记得玉简里那段残阵法——九宫锁灵阵,最简单的布法,只要引动地脉微气,借雾成形,就能困人三息。
三息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灵力压进掌心。铜钱一热,随即变凉。他抬手,甩出第一枚,落在身前十步远的地面上,“叮”一声轻响。
追兵首领眉头一跳,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第二枚铜钱飞出,落在左前方。
第三枚,右后方。
每一枚落点都不规则,可当第九枚掷出,砸进一道裂缝时,地面忽然震了一下。很轻,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雾开始动了。
原本只是浮在地面的一层薄白,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缓缓升腾,又向下垂落,形成一条条半透明的丝线。那些丝线越聚越多,缠绕在一起,转眼间化作锁链模样,从雾中探出,猛地扎向十二名追兵的脚踝。
“哗啦!”
锁链落地,缠住双脚,发出金属般的声响。追兵们猝不及防,有人当场踉跄,有人立刻运功挣扎,可那锁链像是长了根,嵌进泥土里,一时挣脱不开。
“什么阵法?!”有人低吼。
追兵首领站在最前,双足也被锁住,脸色阴沉如铁。他盯着江蓠,声音压得极低:“你懂阵?”
江蓠没看他。他跪坐在地上,喘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刚才那一手几乎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魂火都在晃。他靠着地缝的石壁,一点点撑起身子,终于站了起来。
站得不稳,肩膀撞了一下石头,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还是站住了。
他走到阵中央,正好是九枚铜钱围成的圆心位置。这里地势略高,他低头看着被锁住的十二人,目光最后停在首领脸上。
“药王谷以活人炼毒丹,”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此阵,便是祭品。”
话音落下,全场静了一瞬。
紧接着,追兵首领脸色猛地一变,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你如何得知!”
其他追兵也都愣住了。有人脸上闪过慌乱,有人下意识往后退,却被锁链拉住,动弹不得。
江蓠没答。他盯着首领的眼睛,看到对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惧。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了。
他心里一沉,反而定了。
是真的。他们真干过这种事。
他呼吸仍急,右手还在流血,可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逃命的猎物,而是盯住猎物咽喉的刀。
“我猜的。”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你这一问,倒像是认了。”
追兵首领咬牙,猛地催动灵力,脚下地面炸开一道裂痕,锁链晃了晃,竟松动了一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发力,雾中锁链开始颤抖,眼看就要崩断。
江蓠知道撑不了多久。这阵太简陋,全靠地脉一丝余气维持,根本困不住这些人太久。
但他也不需要太久。
他缓缓抬起左手,按在胸口玉简的位置,低声说:“下次见面,我不再是困你们三息。”
说完,他转身,拖着伤腿,一步步往废墟深处走。脚步不稳,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
身后,锁链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有人怒吼:“追!别让他跑了!”
追兵首领站在原地没动,死死盯着江蓠离去的背影,脸色铁青。他低头看脚边那截断裂的雾化锁链,指尖轻轻一碰,链子就化作白烟消散。
他喃喃道:“他怎么可能知道……那批试药人明明都处理干净了……”
江蓠没回头。他听见身后的骚动,也知道他们很快就能脱困。但他不在乎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能躲在地缝里等死的人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简,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在往前走,不是逃,是走。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碎石和尘土。他穿过倒塌的墙洞,踩过断裂的梁木,前方是一片荒林,树木稀疏,雾更浓。
他刚迈出最后一步,踏入林中,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不是踩塌了地面,而是整个大地像是被人从下面抽走了一样。他身体一沉,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景物猛地扭曲。
风停了。声音没了。连痛感都模糊了一瞬。
他最后看到的,是头顶上方一片旋转的灰雾,像井口,又像深渊。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