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于雪夜》铎声

4、chapter4

　　“……沈漱冰……哥哥……”元颂声低声喃喃着。
　　“什么？”沈漱冰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感觉十分毛骨悚然，“脑子不行就去看病，念念叨叨什么呢……”
　　车已经开进了小区地下车库，这并不是沈家主宅，而是方便沈漱冰上学而安置的一套房。
　　停车场里还有寥寥几人，沈漱冰不想讲得太难看，但是当他听见元颂声那句“哥，他们都说我有述情障碍，我……”之后，还是没忍住。
　　“操，你他妈还真的有病啊，服了。”

　　几米外有人看了过来，沈漱冰直接打开门，理都没理元颂声，自己走了。
　　元颂声一人留在车里，低垂着头。
　　对，就是这种场景，就是这样，像小时候一样，看我一眼然后不理不睬地自己走掉……好爽……
　　深棕色的头发挡住了他扭曲的笑。

　　沈漱冰在等电梯，元颂声下车追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哥哥，你听我说，我不是精神病，我就是……”
　　元颂声看见他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自己，攥紧了拳，自语般地小声说：“述情障碍患者无法正常地表达出自己的情感，我很仰慕你。”
　　“哦？”
　　“我们小时候其实见过，哥哥你肯定没有印象了……但是没关系，我从小就一直在你背后追随着你，你是一个很强大……很厉害的人。我小时候很内向，我是因为你才走出封闭的，我是因为想要追上你才努力的……”元颂声越说声音越小，等到沈漱冰反应过来时，他的鼻尖已经快要靠到后颈。
　　沈漱冰条件反射般地一闪，将衣领整理好，遮住后颈，不耐烦地回答：“哦，我知道了。”

　　这种话他听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大多都是在情书上，内核都是希望自己可以接受对方，耳朵都快起茧了。
　　沈漱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心理，我们两个都是alpha，是没有结果的。”

　　真的吗？
　　元颂声在沈漱冰看不见的地方死死盯着他的后颈看——没有被衣领遮住之前，那上面有几个淡淡的细小针孔。
　　那是什么？！
　　元颂声无故出了一身汗，却死死按捺住自己的紧张怀疑和兴奋，用力拗出平静的声音回答：“我不是那种意思，哥哥，我只要追随你就行了。”
　　“那就好好学习呗，沈氏可以有你的一席之地。”沈漱冰淡淡地说，电梯来了，他走进电梯，元颂声跟在他背后帮他刷卡摁楼层。
　　“我会的，哥哥。”

　　先前沈漱冰已经在手机上收到消息，了解了晚宴的所有安排。
　　那是陈氏主办的晚宴，陈氏早在三天前成为了商业街的开发商，并一举拿下一整个地皮的招商权。
　　沈家同各家一起受邀参加，宾客众多，从政府官员到企业总裁公司经理。
　　沈盛受邀参加很正常，但邀请函有两份，还有一份上端端正正写着“沈漱冰”的大名。
　　这着实意想不到，沈夫人原意是回绝掉沈漱冰的那一份，但沈盛说是要带沈漱冰熟悉一下商业交际，好以后继承沈氏。
　　沈夫人还有担心的，但沈漱冰自己先欣然应允了。
　　于是今天晚上沈漱冰就得为明日盛大的宴会做准备。

　　他刚一进门就被沈夫人拉过去，裁缝已经在衣帽间等待了。
　　“颂声，你先回房间，晚餐等半小时。”沈夫人招呼道。
　　“好的阿姨。”
　　沈漱冰看着元颂声，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没来得及细想，就已经被拽进衣帽间了。

　　裁缝是一家私人订制的高级品牌派来的，原本一直都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设计师，beta。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的是一个没见过的新面孔，看起来三十多岁，还是个alpha。
　　沈夫人在客厅与经理对话，只有沈漱冰一人站在穿衣镜前，身后是那位新设计师。
　　那人一直拿着皮软尺在身上比来比去，明明是很正常的流程，沈漱冰却感觉很奇怪，希望快点结束这个环节。
　　“少爷，您很紧张，请放松一点。”设计师量着他的肩宽，他却感觉腺体有一丝瘙痒。
　　从镜子里面瞪视了那人后，沈漱冰方式肩膀，却感觉有一丝怪异的气味在空中弥漫。
　　像是焦油含量过高的劣质香烟，又混着一些刺鼻的薄荷味。
　　烟味若隐若现，沈漱冰疑心自己闻错了，只见设计师用软尺围住自己的腰，他顺从地抬起双臂，眼睛却不动分毫地通过镜子观察着那人——从头到尾都很正常地工作，甚至很少抬头。
　　大概是我疑心病又犯了吧。沈漱冰自嘲般地笑了笑。

　　量到颈围时，沈漱冰抬起头，第一次和设计师真正对视上，而不是通过镜子。
　　“少爷，您是一位alpha吗？”他突然发问。
　　沈漱冰感觉被冒犯了，皱起眉，不客气地道：“做好你的本分。”
　　“那就是了……没什么，只是觉得您不太像。”设计师轻轻笑了。

　　什么意思？
　　还没反应过来，沈漱冰就觉得空气中先前那股时隐时现的气味越来越浓了，几乎充斥他的鼻间。
　　操，是那个设计师的信息素。
　　他一把越靠越近的男人推开，捂住鼻间，瞬间冲到门口。
　　那人大概是以为他想走，也跑过来准备拦住他，没想到沈漱冰直接从门后的展柜里拿出一根带着细小倒刺的黑色马鞭，一点迟疑都没有，直接直奔男人的面门而来！
　　“刷”的一声破空声，然后是皮肉开裂的声音，沈漱冰身形倾长，直立在门边。
　　而男人已经摔在地上，捂着皮开肉绽的左脸。
　　“操……”鲜血顺着指缝流出，男人恶狠狠地盯着沈漱冰，而沈漱冰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准备开门离开。
　　而就在他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句细微的声音：“婊子……”
　　“啪”！
　　又是一声，这下沈漱冰可是一点都没手松，实打实地打了男人一个痛不欲生——只见他从右肩到腹部的大半衣物都撕碎了，伤口血肉横飞。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蠢货，给你一分钟想想遗言吧。”沈漱冰自上而下地瞥了男人一眼，转身走了。

　　听到动静的沈夫人和女仆长禾姨已经赶到门口，后面还跟着一脸茫然但又冷汗密布的胖子经理。
　　沈漱冰把两位女士拦在门口，里边信息素还没散，血呲呼啦的也不好看。
　　沈夫人担心道：“怎么了漱漱？”
　　沈漱冰一脸疲倦，对母亲说：“没什么，一个烂人而已，我没事。”
　　他把人带到客厅，经理进了衣帽间，又脸色苍白地走出来。
　　“怎么？贵公司的设计师就这点职业素养？”沈漱冰戏谑道，抬手招了招，一名守在玄关处的保镖走了过来。他指了指衣帽间，“里面那人弄死，让经理联系一下家人，给点钱，别乱说。”
　　保镖：“是。”
　　“哦对了，别跟家主说。”
　　那保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直接听命于少爷，还是如实禀报。
　　“就按我说的做，一点点小事而已。”沈漱冰摆了摆手，又转身对衬衫都被冷汗浸湿了的经理说，“滚吧，今天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明白吗？”
　　“是是是……”那胖子经理用着个丝绸手帕不停擦着汗，闻言忙不迭跑了。

　　沈夫人在一旁急的汗都要出来了，但又不好打断沈漱冰安排，见他坐在沙发里，于是让女仆给他递上一杯茶，焦急地询问。
　　沈漱冰仰头将沏的有些涩口的茶一饮而尽，拥抱了母亲一下，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然后将母亲带到自己卧室。
　　“到底怎么了……漱漱？！”
　　沈漱冰本来就有些被信息素影响，先前还只是在外强撑着，这下来到绝对安全的地方，终于松了口气，跌倒在床上。
　　他揉了揉后颈，无奈道：“妈，我知道你们可能都还没有适应我是omega这件事，说实话我也没有适应……但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让alpha随意靠近我了，我毕竟也还是一个，没有被标记的omega……”
　　坐在床边沈夫人愣住了，沈漱冰话语未尽，她已经猜到了始末。
　　“我真是……哎呀。”她扶住额头，叹了口气，又来照看儿子，“你没事吧？”
　　“不知道，礼服怎么办？”
　　“你禾姨已经打电话让另外一家赶过来了，半个小时后就到。”
　　“好……我觉得，我可能需要omega抑制剂……”
　　“你发/情了？！”沈夫人腾地一下站起来。
　　沈漱冰连忙坐起来：“哪里！我只是怕意外。”
　　沈夫人放下心来，拿出手机发消息：“哦好，我让禾姨去我卧室取一下，你休息一会儿吧，等会吃晚餐。”
　　“妈，”沈漱冰给了她一个很用力的拥抱，“谢谢你。”

　　处理好所有事情之后已是深夜，躺在没开灯的卧室的床上，沈漱冰又想起白日里的那辆黑色宾利。
　　于是他给调查这件事的下属发消息：
　　【今天那辆车有消息了吗？】
　　【主人，那辆车还在查，目前只知道是最近两个月出现在阳城里的。】

　　两个月……
　　沈漱冰思索着。
　　【陈氏大少爷，我记得叫陈觉飞的那位，有照片么。】
　　【有的，三分钟。】

　　三分钟后，沈漱冰看着自己手机上的照片，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