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于雪夜》铎声

5、chapter5

　　照片上的男子身高腿长，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车边与人谈话，偷拍的角度看不清正脸，只露出小麦色的脖颈和半边脸，戴着无框眼镜。
　　沈漱冰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估摸出陈觉飞身高肯定超过了185cm。
　　手机又响了几声，下属发来几张高清照，他一张张划过去看——陈觉飞在晚宴上与一个胖子推杯换盏——那人他认识，是业兴建筑的老总窦兴。
　　陈觉飞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向后捋，露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和光洁的额头，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无框眼镜，一下子就把几乎要冲出屏幕的凶狠劲儿收归好，变得衣冠楚楚起来。
　　这几张照片的角度明显不是偷拍，沈漱冰猜测可能是官方摄像，照片被陈觉飞勒令不得流出。
　　他手指顿了顿，划到最后一张。
　　这一张照片与先前的几张都不同，陈觉飞注意到了摄影师，眼神冰刃一般射了过来。
　　这是一张抓拍图，沈漱冰这才发现陈觉飞的眼睛很有特点，深灰色的眼眸冷冷的，瞳孔却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墨绿出来。隐藏在镜片下的眼睛是如此的冷漠，让人联想到西伯利亚大草原上的野狼，可偏偏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又显得没那么可怕。
　　沈漱冰揣摩着陈觉飞的性格。
　　这是他常做的事，他喜好见别人第一面就在心里给对方打分评价，特别是他需要花精力对待应付的人。
　　此时他在心中给陈觉飞打了个大大的叉，批注道：狼子野心，衣冠禽兽，表里不一。

　　从上午开始沈漱冰就忙了起来——美容拯救被高三生放生的脸、理发拯救野蛮生长的黑发、甚至下午一点左右把西装礼服送来的时候，沈漱冰还在边喝汤边任由理发师在他头上动来动去边听英语听力。
　　沈夫人心疼坏了，连忙又给沈漱冰盛了一晚汤。
　　中药材炖乌鸡，沈漱冰叫苦不迭，感觉整个人生都没味儿了，赶紧拦住了沈夫人：“妈我不喝了！”
　　“漱漱啊，妈心疼你，高三这么累，你还得为了家族操心。”
　　沈漱冰抬头一口把汤灌完，露出一双笑眼：“没事的妈，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晚会接手公司，累点不算什么。”
　　沈夫人坐在一旁，满眼担忧：“可你还这么年轻啊，早知道我就让你父亲把你送到国外去了，国内学习压力这么大。”
　　“怎么会，”沈漱冰嗤笑一声，把碗放下，僵着脖子用眼神安慰道：“我又不想去国外，留在国内高考杀出重围才爽呢，我可是天才。”
　　沈夫人被逗笑了。

　　做了个三七分造型，站在镜子前面打量自己的沈漱冰满意的点点头，回头看见造型师拎了三套西装，助理捧了一堆首饰。
　　他沉默了，觉得他妈可能有点想玩换装游戏。

　　沈漱冰最后穿了一件黑色燕尾服，完美地展示出了他优秀的腰身比例，白色衬衫内搭，长尖领下系着深蓝色丝绸带，衣襟上镶着许多蓝色碎钻，背后的蓝色丝带飘逸，衬得他像一只漂亮的蓝黑色燕尾蝶。
　　造型师还拿了一只水晶耳坠准备给他戴上，沈漱冰皱了皱眉，偏头躲开了。
　　造型师无助地看向沈夫人，沈夫人打圆场：“你父亲说不是什么商业性质很浓厚的晚宴，很多年轻的alpha和omega都会去，主要是交际。”
　　沈漱冰还想再说什么，沈夫人已经拿起那只水晶耳坠凑到他耳边了。
　　“这是你父亲送过来的呢，我许久没去什么拍卖会了，也许是什么名家高定，你就戴着吧。”
　　听了母亲这番话，沈漱冰心中的怪异挥之不去，眉头愈发皱的死紧。

　　下午四点，司机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沈夫人拥抱了他一下，沈漱冰已经长得很高了，所以她只能环住儿子的腰，把头靠在儿子的肩上。
　　“怎么了，妈？”沈漱冰轻声问道。
　　沈夫人松开他，回答道：“没事。”
　　她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当他直视她的眼睛时，她又很快地把头偏开了，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理了理沈漱冰的衣襟，从一旁的禾姨手中接过一个胸针给他别上，蓝珐琅蝴蝶样式的，倒和他今天这身很配。
　　“这是我刚嫁给你父亲时，我们俩一同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买下的呢，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确实很好看。”
　　沈漱冰低下头，看着母亲的手抚摸过那个小小的胸针：“妈……”
　　“哎呀，一瞬间感觉你就长大了……明明那么小一个，转眼就……”沈夫人眼眶渐渐红了。
　　沈漱冰立马握上沈夫人的手，扯出一抹笑：“妈别再说啦，再说我今天就去不了晚宴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那我在家等你。别在别人面前摆个臭脸，假笑也要多笑笑！”沈夫人把沈漱冰送到门口，叮嘱道。
　　“遵命，”沈漱冰牵起沈夫人的手，温柔地低垂下眉眼，在手背上落下一吻，“母亲大人。”
　　那一瞬间沈夫人想起了十几年前，小小的团子刚学会跑，就拿起木剑挡在她面前，说要做妈妈的骑士。
　　她终于由衷地绽出了一个笑。
　　“好，我的小骑士。”

　　下午五点半，在车流中颠簸的沈漱冰终于到了酒店，面色惨白地下了车。
　　倚靠在车边缓了将近十来分钟后，沈盛也到了，父子俩一同进入会场，头次一同在晚宴上露面。
　　沈盛的话不假，这次的晚宴确实是交际需要。沈漱冰跟着沈盛混了个脸熟，宴会致辞结束后就躲在一旁吃自助餐去了。
　　不过他纳闷今天没看见陈觉飞，就连刚刚致辞的嘉宾都是陈家的一个旁支，主持是一位经理，陈觉飞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他想去询问父亲，但看见沈盛被一堆商人围在中间应酬，他又懒得去打搅他们。更重要的是，有位家族的家主——不是阳城的他不认识——从刚开始打完招呼后就一直盯着他看，他中途皱了好几次眉，硬撑着才没翻脸走人，那人直到沈漱冰离开沈盛才善罢甘休。
　　沈漱冰摸不准那家主是什么意思，但他在那种目光下感到非常非常地不适，甚至没记住那人的自我介绍，那人和沈盛攀谈时他也一直在走神。

　　沈漱冰叉了块芒果蛋糕送进嘴里，下一秒差点吐出来——这小蛋糕居然是柠檬味加柠檬夹心的！
　　他嘴里仿佛有人在打架，死死咬住牙才咽下去，表面上面无表情，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下一秒他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一名男子在他身边落座，递来一张纸巾：“擦擦眼泪？”

　　沈漱冰在心里“操”了一句，然后拿过男人的纸巾拭干净了眼泪。
　　他这下才看清楚来人——一个穿着宝蓝色西装的金色半长发男，一看就是黄种人，头发是染的，鼻子上不伦不类地架着副黑色半框眼镜。
　　他长得颇为正经，但一张口就摆明了不是什么“好货”。
　　“生活索然无味，蛋糕谋杀人类……对吧，嗯？”男人挑了挑眉，把沈漱冰恶心得直皱眉。
　　他下巴抬了抬，示意对桌上那叉了一叉子的同款柠檬蛋糕：“我刚去拿纸巾呢，一回来就看见又有人上当了，幸好多拿了一张……”
　　“干嘛皱着眉头呢，美人？要我去拿一杯果汁给你么？”男人刚准备起身，就听见眼前的这位“美人”开口了。
　　“我不知道你眼神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但也无所谓了。”沈漱冰理了理衣领，冷漠开口，“我认识你，简氏集团的二公子，简霜威。”
　　见自己身份被道出，简霜威轻佻地笑了一下，又问道：“你知道是哪个wei吗？”
　　从表情上来看，简霜威猜测“美人”可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威力的威。”
　　“恭喜你答对了！好些人以为我是微风的微呢。”他笑嘻嘻的。

　　沈漱冰站起来，看也没看他一眼，觉得自己和简霜威的对话简直是有些浪费时间：“我走了简二公子，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搭讪方式真的很低级？”
　　简霜威坐着没动，依旧维持着那个有点欠的笑抬头看着沈漱冰。
　　“还有，我不是什么‘美人’，我是alpha。”
　　“真的吗？alpha？”简霜威站了起来，沈漱冰这才发现他身材高大，几乎要拢出一个阴影将自己罩在里面来，“其实……我也认识你，沈漱冰对吧，沈氏独子？”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沈漱冰再也没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他身后传来简霜威的大笑，这下他真真切切地翻了个白眼。

　　沈漱冰恼怒今晚遇到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一个人端着杯葡萄汁在角落里发呆。
　　不远处许多omega们衣香鬓影，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却不敢来搭讪。一位穿着洁白礼服的小公子走到长桌边，又硬生生地被吓回去了，不久后就传来低低的哄笑声。
　　实话说，由于分化过晚，沈漱冰的外表还是很具有alpha的外在特点的——他身高180cm，打篮球打出来的薄肌还没消失，肩宽腰细腿长，面容俊美白皙，下颌线锋利得恰到好处，少一分柔和多一分冰冷。他的棱角和美丽相得益彰，没有典型alpha的凶恶，或许会有很多omega上前示爱。
　　听到笑声，他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还没转过头，就又听见了前方传来哄闹声。
　　沈漱冰循声望去，竟径直地和人群中的男人对上视线。
　　一双属于饿狼的捕食者的眼睛倏地撞入他眼中。

　　陈觉飞眯了眯眼，又朝他看了一眼。
　　沈漱冰明目张胆地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