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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约定 蒲休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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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休祁觉得,乔函韫这次应该听进去他说的话了。
自从她答应“不会有下次”之后,两周的时间,他都没死过。
而且,自从有了“老乡”这层buff之后,他们的接触直线上升。甚至有几次下课,他还看见乔函韫在他的班级旁边转悠。
蒲休祁难得感觉有点欣慰。
......直到周三晚,深夜,正在沉睡的蒲休祁被腹中一阵钻心的疼痛惊醒。
他皱着眉头,抽了口冷气坐起。腹腔内抽痛地蠕动,就像是有人正用了一根烧红的铁筷子在里面发了狠地搅动一样。
他登时就想到了乔函韫。
......她在干什么?
又在自杀?他皱眉。
但联想到她最近的安分,再加上是深更半夜,他又有些迟疑。
这个位置......他再次推测。她或许在经历痛经。
生理期......原来这么疼吗?会疼得要死掉吗?
他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捂着抽痛到麻木的肚子,颤抖着从抽屉里翻出一盒布洛芬。
他夺门而出,就着夜色转身上了楼。
——
只有乔函韫本人知道,她绝不是会乖乖听话的性格。她这两周在考察。
要想实现“在不牵连蒲休祁的情况□□验濒死”,她就需要知道,她和蒲休祁究竟是“疼痛共享”还是“同步死亡”。
所以,她最近在做实验。
下课的时候,她穿过走廊上的人群,偷偷站在蒲休祁班级的栏杆旁。她悄悄挪了挪位置,避开了遮挡的几个人,以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观察到蒲休祁的情况。
乔函韫咬破了左手食指的指腹,血珠子登时渗出,一颗一颗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滴。
她静静观察着蒲休祁的反应。见他面色如常,低着头在写作业。看来是不疼。
她初步判断:只有死亡时的疼痛和死亡状态会共享。
由于担心实验具有偶然性,她还多试了几次,结果无一例外都指向那个结论。
对于她感兴趣的事情,她总是有足够的耐心。
乔函韫还准备了些必需工具。解剖刀,用于切割;蜡烛,用于烧红消毒;针,用于缝合......
周三当晚,屋内开着顶灯,蜡烛在一旁默默烧着,她手里攥着把刀,耐着性子烧红。乔函韫面色潮红,嘴角微微勾起,骨子里的血液都在为即将来临的濒死暗暗翻腾。
是夜。她素白的手腕优雅一转,缓缓切开了自己的小腹......
——
蒲休祁边忍着疼边踩着一级级台阶。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腹正在下坠,就好像内脏要掉出来了一样。
蒲休祁猛地拍了两下门。没人应。
顾不得什么了。他果断掏出随身携带的备用钥匙开门。拉下门把手的下一秒,一阵浓厚的血腥味劈头盖脸地扑来。
蒲休祁面色一僵。
客厅开了灯。沙发旁的正中央,他看见乔函韫瘫坐在地上,半长的头发黏在脖颈处,看着就像是死了有一会儿了。
他眼前发黑,缓了一会终于看见了血腥味的来源。那是乔函韫的肚子。开了口的肚子。黏稠血液从腹部的豁口争先恐后地涌出。
他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反胃。
小肠......流出来了。紧接着是大网膜和大肠,骨碌碌地往外滑。乔函韫垂眸,白皙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把器官原路塞回。
“乔函韫。”
乔函韫慢半拍后抬头。
“啊,不好意思。”她下意识想要坐起来,刚塞进去半截的肠子又滑了出来,“按照计划,你不应该会感觉到疼的......”
“真奇怪......我做过排查,只有死亡状态会共享......”乔函韫喃喃,手指轻轻捻着露出的一截肠子。
蒲休祁有点受不了。
他瞳孔颤动,边要忍受着腹腔内共享的钻心之痛,边经受世界观的震撼。他抓着布洛芬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尽力压住尾音的颤抖,“我会感到疼,是因为你快死了。我们都快死了。”
“啊,”她轻轻地说,“对不起。”
蒲休祁什么也没说。他顾不得什么,在摆满杂物的桌子上翻找纱布,就发现这个家伙连止血的工具都没准备。
“你想死,可以直接说。”
蒲休祁平静地说。他也不管地上惨不忍睹的血,干脆直接在乔函韫身边坐下,闭眼等待复活。
乔函韫没听懂,只知道他放弃了。她又说了声抱歉,按耐着濒死带来的兴奋。
“所以,”他感到腹腔内生命在渐渐流逝,“你为什么要自杀?”
“......”
“你是想说‘与你无关’吧。”
他语气淡然。单听声音,完全没人能听出这个人正忍受着开膛破肚之痛。
乔函韫没回答。事实上她的反应就已经是回答了。
“客观意义上看,我们已经结婚了。你是我法定意义上的妻子。身为丈夫,当然有义务关心妻子的身心健康。”
“所以,有关。”
“......知道了。”
“你听说过‘潘多拉的魔盒’吗?”她轻声道。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蒲休祁不明白。
“一个一旦打开,就再也回不去的盒子。”她转过头,难掩眸中翻涌的炽热,“我回不去了,蒲休祁。”
“从第一次自杀那天开始,我就再也回不去了......那种濒死的感觉,很好啊......你知道吗?那种脱离一切的、死亡的感觉......”
蒲休祁瞳孔微缩。
眼前的乔函韫......太陌生了。向来淡漠的脸颊此刻染上一层异样的潮红,混乱的、好像要崩坏了,瞳孔涣散,精神状态很差。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穿越回去,你就只有一条命了,”蒲休祁尝试把道理铺平在她眼前,“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糟糕,乔函韫。”
“我不知道......”乔函韫语气很慢。她感到一阵诡异的满足感,让她轻轻闭上双眼。
蒲休祁终于意识到,乔函韫从始至终都没放弃追求濒死。只是她不想平白无故让自己的“爱好”牵连到另一个人身上。
所以退而求其次,采取了这样间接的方式。
她对追求濒死这件事,已经产生了一种心理上的戒断。若只是明令制止,而没有采取脱敏治疗的话,恐怕她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可要是不采取措施,放任她这样堕落下去,这绝对不行。
不仅仅是为了他个人的生死。
他是她法定的丈夫,必须为两个人的安危和未来负责。
只有一个方法。
蒲休祁闭上眼。
把危险的变量控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不要一个人自杀,”蒲休祁睁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我会帮你。”
“我在你身边,可以将风险降到最低。”
乔函韫愣神,后知后觉感到错愕。
她原本以为,他会想方设法地阻止自己自杀,哪怕是用监视这样的手段。
她万万没想到,这样死脑筋、传统、死板的一个人,居然在权衡之后,理解,并选择了让步,让她能够相对安全地体验濒死。就只是为了来满足她个人的“爱好”。
乔函韫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知道蒲休祁在等她的回复,她也知道他在一刻不停地看着她。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蒲休祁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