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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稳定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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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放学。
是蒲休祁和乔函韫昨天晚上约好的时间。
乔函韫掀起刘海,确保机器扫出自己的脸。出校门前,她有些踌躇,手指头暗暗扣着裤缝边的竖杠。
见到路灯旁那熟悉的身影,直挺挺地站在那,她没由来的呼吸一滞。
“走吧。”见她过来,蒲休祁转身,跟在她后面,距离不远也不近。
——
明明自己渴望死亡,可为什么这件事由别人辅助完成的时候,她的感觉就这么奇怪呢?
体验濒死,这原本是她私底下的个人“爱好”与“研究”,如今,却有另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参与,把控着安全的度。
乔函韫想不明白。心里这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到底是什么回事?
“过来。”蒲休祁坐在沙发上,拍了拍一旁的沙发垫。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他家。
乔函韫坐好。两个人就跟老师和被家访的家长一样板板正正坐着,面对面,有些尴尬。
蒲休祁......要怎么帮她?
“我去拿绳子。”乔函韫起身。
“不用。”蒲休祁伸手,不动声色地把她按了回去,“绳子质感太粗糙,你可能会受伤。”
“......那你要怎么帮我?”
“用我的手。”
蒲休祁说着,缓缓抬起右手,放在她的脖侧。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无声询问她是否可以接受。
他的手掌有些粗糙。——小时候经常帮家里揉面粉。长大后,由于长期写字,他中指的位置长了块厚茧,她脖子上的皮肤又很敏感,激得她不由得一颤。
“......好。”乔函韫应。
蒲休祁的双手虚圈着乔函韫的脖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时刻观察她的反应。
乔函韫闭上眼,头自然地往外偏,毫无保留地露出最脆弱敏感的脖颈。
开始了。
蒲休祁的手指慢慢收紧,感受到手下她的血管一跳一跳,好像要爆出来溅他一脸血。她滚烫的呼吸渐乱,错杂地喷洒在他的脸上,毫无规律,此起彼伏。
原本天还算亮,房间内没开灯。这会儿天色彻底暗下来,她的眼前漆黑一片。
有句话说,当视觉被剥夺的时候,一切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唔......”乔函韫的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呻吟。
太.....她冷汗直冒,与血管的滚烫交织刺激着她。一切感官都远去,唯有脖颈处蒲休祁手掌心的炽热,如烙铁般深深印在脑海,让她闭上眼也无法忽视。好烫、好烫。
她浑身血液倒流,眼角的泪好汹涌,怎么止也止不住,裹挟着齿缝间流下的涎水,平时那张冷淡到极致的脸此刻迷离得不成样子。
“啊呃......”窒息让她说不出话,只得像孩童学语般发出残缺的碎音。
意识渐渐模糊了......她眼前的蒲休祁晃啊晃,她颤抖着把手搭在蒲休祁的手臂上,却又脱力慢慢滑了下来。
“好了。”
蒲休祁从始至终,就只是冷静地看着,观察她的面部表情是否极度异常。
他不知何时定的闹钟响了。蒲休祁立马抽离,偏头摁灭了手表。
“40秒的时间到了。”
蒲休祁扶住摇晃的乔函韫,确保她不会晕到地上去。
“你怎么样?”
蒲休祁查看她的状况,递来提早准备好的水。可惜她意识恍惚,根本拿不稳杯子,蒲休祁就干脆直接把杯口对着她的嘴一点点慢慢灌。
刚才,他时刻观察着乔函韫的情况,保证能满足她想要的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同时,由于两人仅仅只共享“足以致命的疼痛和死亡状态”,他便根据“自己是否能感受到窒息”来把控好力度,确保两人不会因此死亡。
乔函韫反应迟钝,眼神恍惚,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谢谢。”她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欢愉,语气却渐渐恢复以往的淡漠。
乔函韫接过杯子,把杯底的水都喝光了。
她放下杯子,慢吞吞地从桌子上抽了张纸,一点点把脸上的痕迹都擦干净了。
“下楼吃饭吧。”
蒲休祁见她缓过来,便松开了撑在她后腰处的手。
“好。”乔函韫应道。
蒲休祁起身,顺手把沙发垫上两人刚才折腾出来的褶皱一点点铺平。
——
不得不说,蒲休祁在制定计划和追求稳定这一块没话讲。
在蒲休祁严格的把控下,两人的“约定”有条不紊地安全进行,甚至渐渐演变成了稳定的、跟喝水吃饭一样每天都做的日常。
两人的关系,却没有因此发生什么改变。
由于班级不同,在学校里,他们还是没什么交集,重叠的走班课也约等于没有。
只有傍晚的时候,他们俩会玩玩“小游戏”,玩完后吃饭。
热心肠的兰婉婷总会让蒲休祁关照她,自己也经常拉她留下来吃饭。她难以招架,又觉得不好意思,有时候干脆在食堂应付应付。
周末的时候,他们坐蒲家的车一起回家,然后吃乔家的饭,两家渐渐熟络起来,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架势。
但两人没有。
他们之间,还是那种熟悉的、相敬如宾的氛围。
约定的不知道第几天,蒲休祁又卡着40秒的时间松开了手。
等乔函韫的瞳孔慢慢聚焦后,他抬了抬手腕,给她看了他手表地图上标记出来的地点。
“这周末,我们一起去这条街上。”
乔函韫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有点懵,转头看他。
“......这是我们当时出车祸所在的那条街。叫思研街。”蒲休祁给她放大,“我们去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他们都知道“回家”的意思是什么。
尽管这里有家人、同学,很多东西都与他们所在的那个时空高度重合。但他们终究不属于这个平行时空。
“好。”乔函韫点头。
这名字真奇怪,像个女孩儿名。
起这名字的人,是不是有个女儿叫思妍?
乔函韫只是随便一想。她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很多,但都是转瞬即逝,也并没有跟蒲休祁说。
她还是没什么表情,无意识地踩着蒲休祁的影子,跟着他下楼吃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