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见悲欢 见字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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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仆与君相识数载，忆昔君家乔迁，与寒舍比邻而居。君怀瑾握瑜，才识超逸；吾质钝材疏，困守蓬牖。幼失慈恃，随父徙居京华。父严而不慈，母逝未期年即续弦，继母所出二子独承欢膝下，尝独坐幽亭，郁结难舒。犹记初逢之日，君玉冠青衫，琼佩锵鸣。我偶窥东墙，不意为君所察，仓皇越垣而下，云鬓半偏，罗裳凌乱，君乃敛衽避席，执礼甚恭。
年十三，叔父沉疴难起，吾为冲喜承祧。叔母贤淑，亲授诗书女红。未几叔父暴卒，遂与叔母重归本家。时值君春闱折桂，杏榜题名。跨白马游街之日，簪花盈袖，万人空巷。尘世攘攘间，四目相触，终擦身而过。
昭节三年，叔母薨，抑郁而终。父与继母不相容，强许婚于小吏。抗命出奔，道逢君子，具陈始末。君携归安置，翌日备礼求聘。尝问其故，君曰：“自墙头初见，便祈愿天下钟情皆成眷属。”然欢期未永，家父获罪，祸延宗族。君之高堂惧受株连，竟悔婚约，尽忘昔年安宅之惠。君泣而不应，吾识道明理，自请下堂。越岁秋，父罹极刑，余眷流徙岭南。途中闻君擢升，朝野誉之少年英才。
幸未抵南荒，适逢大赦。归途驿舍，闻人笑谈：京兆张公新娶宰相女，淑质英才，德容兼备。夜半恸哭，既而释然。区区廿载，备尝艰辛，深知寒微之躯难登青云。相门千金通晓四艺，蕙心兰质，胜远矣。
从未怨君负心，然世事无常，终难强求。昔闻儒训：道殊者不相为谋。惟愿君新婚燕尔，胜饴甘蜜。更期君为子尽孝，为夫守义，为父存仁。吾将携弟侄归返故里，终老桑梓
昭节九年秋
陈桢顿首
大概:
见信如见面，读信时眼前仿佛浮现你的容颜。你我相识已有多年，回想当初你家刚搬来，与我家成了邻居。你才华出众，品性高洁，如同美玉般令人赞叹；而我资质愚钝，只能困守在这陋室之中。
我幼年就失去了母亲，跟随父亲来到京城生活。父亲对我十分严厉，缺乏慈爱，母亲去世不到一年他就续了弦。继母生的两个弟弟独享着父母的宠爱，我常常独自坐在冷清的亭子里，心中郁结，无处诉说。
还记得我们初次相遇那天，你头戴玉冠，身着青衫，身上的佩玉随着步伐清脆作响。我偶然从东墙偷偷张望，没想到被你发现，惊慌失措地从墙头跳下，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你却郑重地整理衣襟，退后几步，恭恭敬敬地对我行礼。
我十三岁那年，叔父病重不起，我被过继给他家冲喜。婶母温婉贤淑，亲自教我读书写字、女红刺绣。不久叔父突然去世，我便和婶母回到了自己家。那时正逢你科举高中，金榜题名。你骑着白马游街庆贺，衣袖上插满鲜花，全城的人都涌上街头观看。茫茫人海中，我们的目光偶然相遇，最终还是擦肩而过。
昭节三年，婶母病逝，她因为长期忧郁而离开人世。父亲和继母容不下我，强行将我许配给一个小官吏。我违抗命令逃了出来，在路上遇见了你，向你诉说了全部经过。你将我带回家中安顿，第二天就准备了聘礼来提亲。我曾问你为什么这样做，你说：“自从在墙头第一次看见你，就衷心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然而欢乐的时光如此短暂，我父亲犯了罪，牵连到整个家族。你的父母害怕受到连累，竟然毁弃了婚约，完全忘记了当年我们家帮助你们安顿的恩情。你流泪拒绝他们的要求，但我深明大义，主动请求解除婚约。
第二年秋天，父亲被判处死刑，剩下的家人被流放岭南。途中我听说你升了官，朝廷上下都称赞你是年轻有为的英才。
幸运的是，我们还没到达岭南荒芜之地，就恰逢朝廷大赦。回故乡的路上，我在驿站听见人们笑着说：京兆张公新娶了宰相的女儿，新娘才貌双全，德行容貌都很出众。深夜我痛哭失声，但随后也就释然了。
短短二十年，我尝尽了人间艰辛，深深明白出身寒微的人难以登上高位。宰相家的千金精通琴棋书画，心地善良品性高洁，比我强太多了。
我从未怨恨你违背诺言，只是世事无常，终究难以强求。从前听过圣人的教诲：道路不同的人，无法共同谋划。只愿你们新婚美满，比蜜糖还要甜蜜。更期望你能对父母尽孝，对妻子尽责，对子女慈爱。我将带着弟弟和侄子返回故乡，在那里度过余生。
昭节九年春
陈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见悲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