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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是一百年…是直到灵魂不再 不是一百年 ...

  •   云楫是在一片温热的光里醒来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房间已经被阳光灌满了。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道缝隙,金色的光线从那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条长长的、暖洋洋的光带。

      他的手还在宋意的手里。

      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一整夜都没有松开。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动。他侧过头,看见宋意还在睡。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睫毛的阴影投在下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骨很高,鼻梁很挺,睡着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少年气。

      云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翘起了嘴角。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事。烟花,沙滩,拉钩,还有那个落在指尖的、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他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耳根开始发烫,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轻轻地收紧了手指。

      宋意动了一下。

      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还有些迷蒙,像是没完全醒过来,但看到云楫的瞬间,里面像是被点亮了什么,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早。”宋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好听。

      “早。”云楫说,声音闷闷的,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桃花眼看着他。

      宋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翘起来。

      “醒了多久了?”

      “刚醒。”

      “骗人。”宋意说,“你的耳朵红了。”

      云楫伸手捂住耳朵,瞪了他一眼:“你观察力这么强怎么不去当侦探?”

      宋意低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有要起床的意思。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过床单,爬到他们交握的手上,爬到云楫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不想动。

      “宋意。”云楫忽然开口。

      “嗯。”

      “昨天的事……你没忘吧?”

      “没有。”

      “你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你说你也喜欢我。”宋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从医务室那天开始,不,可能更早。”

      云楫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宋意你是不是偷偷报了情话培训班。”

      宋意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眼中是揉了一地的温情:“不是,我不会说情话,只是对你情不自禁。”

      云楫从枕头里抬起脸,桃花眼里映着阳光,亮晶晶的,像是碎了一地的星辰。他看着宋意,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透了。

      宋意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心口软得像被人揉了一下。

      “云楫。”

      “干嘛。”

      “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自由活动,下午去红树林。”云楫说,声音还是闷闷的,“王老师昨天发的行程表,你没看?”

      “没看。”

      “那你看了什么?”

      宋意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看你。”

      云楫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把枕头砸在他脸上:“宋意你烦不烦!”

      枕头软绵绵的,砸在脸上不痛不痒。宋意把枕头拿开,看见云楫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白色T恤皱巴巴的,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桃花眼里又羞又恼。

      好看得要命。

      宋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垂下眼,耳根红了。

      “我去洗漱。”他翻身下床,几乎是逃一样地进了浴室。

      云楫坐在床上,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嘴角,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傻子。”他小声说,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

      上午的自由活动,他们组的几个人约好了一起去酒店旁边的沙滩。

      沈封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个巨大的沙滩垫,铺在椰子树下,自己先占了最阴凉的那块位置,戴着一副墨镜,翘着二郎腿,活像一个来度假的纨绔少爷。

      “你们也太慢了。”他看见宋意和云楫走过来,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云楫面不改色地说。

      沈封的目光落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上——比昨天近了大概二十厘米。他又看了看云楫的耳朵尖,红着的,没消下去过。

      “哦~”他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

      “哦什么哦。”云楫踢了他一脚,“往那边挪挪,给我让个位置。”

      沈封笑着往旁边挪了挪,云楫一屁股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宋意,坐。”

      宋意在他旁边坐下来,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李悠然从海里跑上来,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笑得很大声:“你们怎么都不下水?海水超舒服的!”

      “等会儿。”云楫说,“我先歇一会儿。”

      “你昨天也没干什么啊,歇什么?”

      云楫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宋意。宋意正低头从包里拿防晒霜,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云楫飞快地别开眼。

      李悠然看看云楫,又看看宋意,忽然“啊”了一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们——”

      “闭嘴。”云楫说。

      “我还没说——”

      “闭嘴。”

      李悠然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沈封在旁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就说嘛。”

      “你什么都不知道。”云楫瞪他。

      “是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沈封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只知道昨天晚上有两个人看了整整半个小时的烟花,手都没松开过。”

      云楫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就要砸过去。宋意伸手拦了一下,把水瓶从他手里拿过来,拧开盖子,递回去。

      “喝口水。”

      云楫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气鼓鼓地把水瓶塞回去。

      宋意把盖子拧好,放回包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沈封看在眼里,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

      下午,他们去了红树林。

      红树林在海岛的东边,是一片长在海水里的森林。那些树长得很奇怪,根系从水里伸出来,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有一只螃蟹从树根上爬过去,引得队伍里有人尖叫。

      王老师走在最前面,举着一面小旗子,一边走一边讲解:“红树林是一种生长在热带、亚热带海岸潮间带的植物群落,它们有很强的生态功能,可以防风消浪、净化海水……”

      云楫走在队伍中间,百无聊赖地听着,打了个哈欠。

      “好无聊。”他小声跟宋意说。

      “忍忍。”宋意说,“快走完了。”

      “还要走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

      云楫叹了口气,脚步慢了下来,渐渐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宋意也放慢了脚步,跟在他旁边。

      前面的人越走越远,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渐渐远了,只剩下风吹过红树林的声音和水波轻轻荡漾的声音。

      云楫忽然停下来,蹲下身子,盯着水面看。

      宋意也蹲下来:“怎么了?”

      “你看。”云楫指着水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有一条蓝色的鱼。”

      宋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有一条小鱼,身体是半透明的蓝色,尾巴是橙色的,在水里慢慢地游着,阳光透过红树林的缝隙照在水面上,把那条小鱼照得像一块会动的宝石。

      “好漂亮。”云楫说,桃花眼里映着水光和那条小鱼的颜色,亮得不像话。

      宋意看着他,轻声说:“嗯,很漂亮。”

      云楫盯着那条鱼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它摆摆尾巴游走了,才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晃了一下,宋意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没事吧?”

      “没事。”云楫站稳了,但没有把手臂抽回来,宋意也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手臂挨着手臂,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红树林,树叶沙沙地响,水面上泛起细碎的波纹,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宋意。”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宋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问题。

      “…”他说,“我想考博,然后有一个好一点的工作”

      “什么样的工作?”

      “没想好。”

      云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来我家公司吧。”

      宋意转头看他。

      云楫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水面上,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我爸公司挺大的,什么部门都有。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进。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上班,中午一起吃饭,下班一起回家……”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我是说,”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有点别扭,“如果你找不到工作的话,我可以收留你。本大少爷很讲义气的。”

      宋意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嘴角翘起来。

      “好。”

      “你别想太多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云楫转过头来,对上宋意的目光,忽然说不出话了。

      宋意的眼睛里带着笑意,黑眸沉沉的,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那种目光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云楫的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

      “我是认真的。”宋意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哦。”

      他把脸别过去,快步往前走了。

      宋意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跟了上去。

      前面传来王老师的声音:“同学们,我们马上要到观鸟台了,大家跟上——”

      云楫走在前面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耳朵尖红红的。

      宋意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阳光透过红树林的叶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他在红树林里,阳光很好,风很轻,云楫在前面,走得不快不慢,刚好是他能追上的距离。或许宋意再走快一点就能牵到手的距离,手掌贴在一起,暖暖的,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只要在一起一辈子就够了。

      ---

      晚上的时候,他们组的几个人一起去吃了海鲜大排档。

      大排档在海边,露天的,支了几张塑料桌子和椅子,头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小灯泡,暖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很柔和。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烧烤的香气,混在一起,有一种很烟火气的热闹。

      “我要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云楫指着菜单,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

      “你吃得完吗?”宋意问。

      “吃不完你帮我吃。”

      宋意看了一眼菜单,又加了一个青菜和一个汤。

      沈封在旁边笑:“宋意你像他爸。”

      宋意没理他。

      等菜的时候,云楫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明天要去爬山。”云楫把手机屏幕亮给宋意看,“王老师刚发的行程表,早上六点集合,爬什么‘望海峰’。”

      “六点?”李悠然哀嚎了一声,“那岂不是五点多就要起床?”

      “你才知道啊。”沈封说,“研学又不是度假。”

      “但这也太早了……”

      云楫倒没有抱怨,只是看了宋意一眼:“你起得来吗?”

      “能。”

      “那你叫我。我怕我起不来。”

      “好。”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了,摆满了一整张桌子。烤生蚝、蒜蓉扇贝、椒盐皮皮虾、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还有一大盆海鲜粥,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云楫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点。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的,像是在品鉴什么高级料理。宋意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云楫也不拒绝,夹什么吃什么,吃完了还会把碗往宋意那边推一推,意思就是“再来点”。

      沈封看在眼里,摇了摇头,对李悠然说:“我觉得我们有点多余。”

      李悠然正在啃一个皮皮虾,满手是油,头都没抬:“你说什么?”

      “……没什么。”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们沿着海岸线走回去,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光。远处的海面上有星星点点的渔火,和天上的星星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云楫走在宋意旁边,步子很慢,像是在散步。

      “宋意。”

      “嗯。”

      “你说,回去以后,我们还会这样吗?”

      宋意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云楫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温柔,桃花眼里映着月光和海面上的碎银,亮得不像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宋意能看到他眼底有一点点不安,像是怕什么东西会消失一样。

      宋意想了想,说:“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想让它变。”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翘起了嘴角,露出一点虎牙,笑得很好看。

      “那说好了。”

      “嗯,说好了。”

      云楫伸出手,小指勾住宋意的小指,晃了晃,然后松开,把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宋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了。

      ---

      回到房间,云楫先去洗了澡。宋意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回了几条消息,然后打开明天的行程表看了一眼。望海峰,海拔三百多米,不算高,但要爬一个小时左右。王老师在备注里写了“请穿舒适的运动鞋”,宋意想了想,把自己的运动鞋从包里翻出来,又把云楫的运动鞋找出来,并排放在门口。

      云楫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两双并排摆着的运动鞋。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宋意。

      宋意正在翻包,头都没抬:“你的鞋底有点脏,我擦了一下。”

      云楫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滴着水,盯着那两双鞋看了好几秒,然后“嗯”了一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开始擦头发。

      宋意去洗澡的时候,云楫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明天的天气预报。晴,24到30度,适合出行。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宋意那边的床头灯。

      灯光昏黄,照在白色的床单上,暖融融的。床头柜上放着两瓶水,并排摆着。两双拖鞋,并排摆着。宋意的背包和云楫的背包,靠在一起,放在沙发旁边。

      云楫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满当当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浴室的门开了,宋意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还有点湿。

      “你怎么不吹头发?”宋意皱眉。

      “懒得吹。”

      宋意看了他一眼,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走到床边,插上电。

      “坐起来。”

      云楫坐起来,宋意站在他面前,把吹风机开到中档,开始帮他吹头发。暖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穿过云楫的发丝,带着洗发水的椰子味,弥漫在空气里。宋意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拨弄着,力道不大不小,指腹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云楫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头发吹干了,宋意关掉吹风机,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的海浪声。

      云楫睁开眼,桃花眼里映着床头灯的光,亮得不像话。

      “宋意。”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不是。”宋意把吹风机收好,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只对你。”

      云楫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然后忽然伸出手,勾住宋意的脖子,整个人扑了过去。

      宋意被他扑了个满怀,后背撞在床垫上,云楫趴在他胸口,栗色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像一只撒娇的猫。

      “云楫——”

      “别动。”云楫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让我抱一会儿。”

      宋意不动了。

      他慢慢地抬起手,放在云楫的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小孩。

      云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暖暖的,带着沐浴露的椰子味和他本身的信息素的花香,丝丝缕缕地往宋意的鼻子里钻。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话,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把云楫抱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云楫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宋意,你心跳好快。”

      “……嗯。”

      “是因为我吗?”

      “……嗯。”

      云楫从他胸口抬起脸,桃花眼亮晶晶的,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得意又好看的笑容。

      “我也是。”

      他说完,飞快地在宋意的嘴角亲了一下,然后立刻把脸埋回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耳朵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宋意愣住了。

      那个吻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但落在嘴角的感觉却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是被烙在了皮肤上。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心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狂跳起来。

      “云楫。”

      “别说话。”

      “你亲我了。”

      “我说了别说话!”

      宋意低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云楫的脸也跟着发烫。

      “笑什么笑!”云楫抬起头瞪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桃花眼里又羞又恼,好看得要命。

      宋意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月光。

      “没什么。”他说,伸出手,轻轻擦过云楫的嘴角,指腹停留在那里,温度滚烫,“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重新把脸埋进宋意的胸口,手臂收紧了,把宋意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响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上交叠的两个人的身上。

      过了很久,云楫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宋意。”

      “嗯。”

      “明天早上你叫我起床。”

      “好。”

      “不许睡过头。”

      “不会。”

      “你要是敢让我迟到,我就——”

      “你就什么?”

      云楫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于是“哼”了一声:“我就亲你。”

      宋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我还是迟到吧。”

      “宋意!”

      “开玩笑的。”宋意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云楫的发顶,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不会让你迟到的。”

      云楫“嗯”了一声,终于安静下来。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睫毛垂下来,落在宋意的胸口上,像两把安静的小扇子。

      宋意没有睡着。

      他就那么抱着云楫,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体温,看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爬过他的发丝。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个人在他怀里,呼吸温热,安静得像一场梦。

      他不想醒。

      但如果这是梦,他愿意做一辈子。

      ---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闹钟响了。

      宋意在闹钟响的第一声就睁开了眼,伸手按掉了它。房间里还很暗,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是深蓝色的,天还没亮。

      云楫还在睡。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宋意胸口滑了下来,侧躺着,面朝宋意,一只手还攥着宋意的衣角。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牙齿,睡得毫无防备。

      宋意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把衣角从他手里抽出来。云楫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声什么,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

      宋意笑了笑,翻身下床,去洗漱。他洗漱完出来的时候,云楫还在睡,姿势换成了趴着,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只盖到腰,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背。

      “云楫。”宋意蹲在床边,轻声喊他。

      没反应。

      “云楫,起床了。”

      还是没反应。

      宋意伸出手,轻轻拨开他脸上的碎发,指尖碰到他的脸颊。云楫的皮肤很软,带着刚睡醒的温度,摸起来像一块温热的玉石。

      “云楫。”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五点半了,要迟到了。”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桃花眼迷迷蒙蒙的,像是隔了一层雾,看到宋意的脸,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早。”他的声音沙哑又慵懒,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好听得不像话。

      “早。”宋意说,“该起床了。”

      云楫“嗯”了一声,但没有动,反而伸出手,勾住了宋意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宋意没防备,整个人被他拉得往前倾,双手撑在枕头两侧,把云楫整个人圈在身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十厘米。

      云楫的桃花眼近在咫尺,里面映着宋意的脸,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深蓝色的光。

      “再睡五分钟。”云楫说,语气像在撒娇。

      “来不及了。”

      “那就四分钟。”

      “云楫——”

      “三分钟。”云楫闭上眼睛,手臂却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把宋意拉得更近了一些,鼻尖蹭着宋意的鼻尖,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嘴唇。

      宋意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云楫的额头,就这么撑着,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秒,云楫忽然睁开眼,桃花眼亮晶晶的,嘴角翘起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你耳朵好红。”

      “……”宋意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楫笑得更开心了,然后忽然凑上来,在宋意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嘴角,是正正经经的、嘴唇碰嘴唇的吻。

      很短,很轻,像蜻蜓点水,但足够让宋意的大脑彻底死机。

      云楫亲完就把脸别过去,耳根红透了,声音闷闷的:“好了,可以起床了。”

      宋意撑在他身上,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云楫。”

      “嗯。”

      “你故意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好看,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是滚烫的、涌动的岩浆。

      “行。”他说,声音有点哑,“你等着。”

      他翻身下床,把云楫从床上拉起来,推进浴室。

      “洗漱,换衣服,五分钟后出发。”

      云楫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红透了的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他想起刚才宋意的表情——耳朵红透了,眼睛亮得不像话,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云楫捂住脸,无声地笑了很久。

      ---

      他们到集合点的时候,刚好六点整。

      王老师站在大巴车旁边,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点名。云楫打着哈欠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宋意坐在他旁边。

      沈封和李悠然已经在了,坐在后排。沈封看见他们上车,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云楫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补觉。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望海峰脚下。天已经亮了,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不肯落下去。

      “同学们,我们今天的行程是爬望海峰,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王老师站在队伍前面,中气十足,“山顶有一个观景台,天气好的话可以看到整个海湾。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掉队,有问题及时跟我说。”

      望海峰的山路修得很好,石阶整整齐齐的,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林子里传出来,清脆又好听。空气很新鲜,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云楫走在宋意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时候,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有点急促。宋意走在他后面,看他的脚步越来越沉,皱了皱眉。

      “累了吗?”

      “还好。”云楫说,但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宋意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云楫接过来喝了两口,把水瓶递回去,继续往上爬。

      又爬了十分钟,云楫的速度更慢了,几乎是一步一步地在挪。

      “要不要歇一会儿?”宋意问。

      “不用。”云楫咬了咬牙,“马上就到了。”

      宋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走上前一步,和他并排。

      “把手给我。”

      云楫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宋意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掌心上,把那只修长好看的手照得像一件艺术品。

      云楫看着那只手,耳朵慢慢地红了。他把手放上去,指尖碰着宋意的掌心,然后被宋意紧紧地握住了。

      十指相扣。

      “走吧。”宋意说,声音很轻,但很有力。

      云楫“嗯”了一声,嘴角翘起来,步子忽然轻快了很多。

      沈封走在他们后面,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摇了摇头,对李悠然说:“我就说吧。”

      李悠然正在啃一个能量棒,含糊不清地说:“你说什么?”

      “他们俩。”

      “哦。”李悠然把能量棒咽下去,看了一眼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很淡定地说,“早就看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医务室那天。”李悠然说,“不是宋意送云楫去的吗?那再不舒服再好的朋友也只会扶着吧,怎么会直接抱呢?”

      沈封看了她一眼:“你观察力还挺强。”

      “那当然。”李悠然又啃了一口能量棒,“本小姐火眼金睛。”

      ---

      山顶的观景台比想象中还要好看。

      整个海湾尽收眼底,海水是深蓝色的,从近到远,颜色一层一层地变浅,最远的地方和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水天相连,或许这就是大自然馈赠给烟火人间最好的礼物和伏笔吧。海湾里停着几艘白色的帆船,像几片叶子飘在水面上。远处的海面上有海鸥在飞,白色的身影划过蓝色的天空,好看得像一幅画。

      “好漂亮。”李悠然发出一声感叹,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云楫站在观景台的边缘,手扶着栏杆,风吹着他的头发,栗色的碎发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眯着眼看着远处,桃花眼里映着海天的颜色,亮得不像话。

      宋意站在他旁边,没有看海。

      他在看云楫。

      “宋意。”云楫忽然开口。

      “嗯。”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不知道。”宋意说,“大概是另一个海岛吧。”

      云楫笑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风吹着他的头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的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虎牙,笑得张扬又好看。

      “宋意。”

      “嗯。”

      “等以后,我们一起去海的那边吧。”

      宋意看着他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好。”

      云楫伸出手,小指勾住宋意的小指,晃了晃。

      “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山顶青草的香气。远处,海鸥在叫,帆船在海上慢慢地漂着。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好得像一场梦。

      但这一次不是梦。

      宋意看着云楫的侧脸,看着他的桃花眼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来,看着他的嘴角翘着,露出一点虎牙,笑得张扬又好看。他想,这个人,他要看着他,看到灵魂不再。

      不是一百年,是灵魂不再,他舍不得只拥有这么好的人一百年。

      ---

      从望海峰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们在大巴车上吃了午饭,然后直接去了下午的活动地点——一个海边的渔村。

      渔村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石头房子,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开着一簇一簇红色的花。村子里有一条小河,河水流到海里,入海口的地方有一片滩涂,退潮的时候能看到很多小螃蟹在泥里爬来爬去。

      活动的内容是体验渔民的生活——织渔网、晒鱼干、学做当地的小吃。云楫对织渔网没什么兴趣,蹲在滩涂边上,拿一根树枝戳来戳去,找小螃蟹。

      “你看。”他举起树枝,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螃蟹,壳是青色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挥舞着两只小钳子,像是在抗议。

      宋意蹲下来,看了一眼那只小螃蟹,又看了一眼云楫。

      云楫的脸上沾了一点泥,鼻尖上有一点,嘴角也有一点,桃花眼亮晶晶的,笑得像个小孩。

      “好看吗?”云楫问。

      “好看。”宋意说。

      云楫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大海…”“以前没看过吗?”“身体不好…没出来过…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宋意轻轻的笑了一下声音很低:“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会带你去更多地方。”

      云楫愣了一下。

      “我问的是螃蟹好不好看!”他把小螃蟹放回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动不动就——”

      “就什么?”

      “……没什么。”云楫别过脸去,不看他。

      宋意站起来,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云楫鼻尖上的泥。云楫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红了耳根。

      “好了。”宋意把手收回去,“干净了。”

      云楫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哦。”

      远处,沈封靠在石墙上,双手插兜,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回去一定要跟张叔说。”他对李悠然说,“他家小树被人拐跑了。”

      “张叔是谁?”

      “云楫家的管家。”沈封说,“从小带他长大的。”

      李悠然想了想:“那你还是别说了,万一他不同意呢?”

      沈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两个并肩站在滩涂边的少年,笑了一下。

      “他会同意的。”他说,“宋意这个人,不错靠谱。”

      ---

      傍晚的时候,他们去了渔村的码头,看日落。

      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船身被漆成了蓝色和白色,缆绳系在岸边的石墩上,随着海浪轻轻地晃着。远处的海面上,太阳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海面,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调。

      云楫坐在码头边沿,脚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宋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汽水,把其中一瓶递给他。

      “谢谢。”云楫接过来,喝了一口,眯了眯眼,“这个牌子的汽水比昨天那个好喝。”

      “嗯。”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进海里。天边的云被烧成了金红色、橘色、紫色,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海面上铺满了碎金似的光,渔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安静的剪影。

      “宋意。”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忘了这几天?”

      宋意想了想,说:“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想忘。”宋意转过头看他,目光很温柔,“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不想忘。”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翘起了嘴角。

      “那我也不忘。”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不忘。”

      太阳终于沉进了海里,天边的颜色从金红变成了深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幕上,亮晶晶的,像一颗碎钻。

      云楫仰起头,看着那颗星星,忽然说:“宋意,那颗星星好亮。”

      “嗯。”

      “像你。”

      宋意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云楫没有看他,还在看那颗星星,嘴角翘着,露出一点虎牙。

      “又亮又安静,不说话的时候跟不存在一样,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它比谁都亮。”

      宋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楫。”

      “干嘛?”

      “你今天是不是也报了情话培训班?”

      云楫转过头来,桃花眼亮晶晶的,嘴角翘得更高了:“跟你学的。”

      宋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大,不像他平时那样内敛克制,而是发自内心的、压都压不住的、灿烂的笑。

      云楫看着他笑,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宋意收了笑,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我只是觉得,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可以记一辈子。”

      云楫的耳朵红了,别过脸去:“你这个人记性怎么这么好。”

      “只对你这样。”

      云楫没说话,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远处的海面上,最后一抹光也消失了,夜幕彻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璀璨得不像话。

      云楫和宋意坐在码头边沿,肩膀挨着肩膀,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码头特有的鱼腥味,但在这一刻,那些味道都变得很好闻,因为它们属于这个海岛,属于这个夜晚,属于他们在一起的每一秒。

      过了很久,云楫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宋意。”

      “嗯。”

      “你说,如果我们没有来这个海岛,没有住同一间房,没有发生那些事……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宋意想了想,说:“会。”

      “为什么?”

      “因为不管在哪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喜欢你。”宋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是注定的。”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把头靠在宋意的肩上。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不敢说。”

      “那现在怎么敢了?”

      宋意想了想,说:“因为不想再错过了。”

      云楫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宋意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以后都不许错过了。”他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码头的灯光亮起来,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随着海浪轻轻晃动。

      天上的星星也在晃。

      海上的渔船也在晃。

      整个世界都在晃。

      但那两只交握的手,一动不动。

      ---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

      云楫洗了澡出来,看见宋意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怎么了?”

      “没什么。”宋意把手机放下,“我爸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你跟你爸说了我们的事吗?”

      宋意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你想让我说吗?”

      云楫想了想,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放下。

      “等回去再说吧。”他说,“反正也不急。”

      “嗯。”

      云楫躺下来,面朝天花板,盯着上面那盏水晶吊灯看了几秒,忽然说:“宋意,你爸会不会不喜欢我?”

      宋意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云楫的表情很平静,但桃花眼里有一点点不安,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我父亲…不管我,他和我妈很早就离婚了。”宋意说,声音很肯定。

      “对不起…”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翘起了嘴角,露出一点虎牙:“以后,我陪着你。”

      “好”宋意说,“那我粘着你一辈子,你跑不掉了。”

      云楫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透了,拿起枕头砸过去:“宋意你够了!”

      宋意接住枕头,笑了。他躺下来,面朝云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云楫。”

      “干嘛。”

      “回去以后,我们还可以这样吗?”

      云楫看着他,桃花眼里映着床头灯的光,亮得不像话。

      “可以。”他说,“只要你愿意。”

      “我当然愿意。”

      云楫笑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宋意的头发。宋意的头发很软,洗过之后有一种淡淡的薄荷味,摸起来手感很好。

      “宋意。”

      “嗯。”

      “你头发好软。”

      “……嗯。”

      “像小狗。”

      宋意无奈地看着他:“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云楫想了想:“像小猫咪?”

      “……”

      “那像什么?像小兔子?”

      “云楫。”

      “好了好了,不说了。”云楫笑着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宋意,“睡觉了,明天还有活动呢。”

      宋意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来,伸手把床头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空调嗡嗡地运转着,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椰子味和云楫信息素的花香,甜软又安心。

      过了一会儿,云楫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摸索着,碰到了宋意的手背。

      宋意翻过手掌,握住那只手。

      十指相扣。

      “晚安。”宋意说。

      云楫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把宋意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响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交握的手上。

      宋意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梦里,他和云楫牵着手,走在海边的沙滩上。阳光很好,海水很蓝,云楫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很开心。

      他转过头,看着宋意,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宋意。”

      “嗯。”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好。”

      梦里的海风很温柔,梦里的阳光很温暖,梦里的人很好看。

      但宋意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

      第二天早上,宋意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十分。云楫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栗色的头发。

      宋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门口,打开门。

      沈封站在门外,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还湿着,像是刚跑完步回来。他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在忍着笑。

      “怎么了?”宋意问。

      “王老师刚才在群里发消息。”沈封压低声音,“今天的活动取消了。”

      “为什么?”

      “因为台风。”沈封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昨天晚上生成的,正在往这边移动,预计今天下午登陆。王老师说上午所有人员待在酒店,不准外出。”

      宋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眉头皱了起来。

      “那下午呢?”

      “看情况。”沈封说,“如果台风来了,可能要在酒店多待一天。”

      宋意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知道了。”

      沈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房间里的那张大床——被子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是云楫蜷缩着的样子。他的嘴角翘起来,拍了拍宋意的肩膀。

      “好好享受。”他说完,转身走了。

      宋意关上门,走回床边。云楫还在睡,姿势从蜷缩变成了趴着,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只盖到腰,露出大半个后背。他的T恤皱巴巴地卷上去,露出一截细白的腰,在晨光里白得发光。

      宋意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他的腰。

      他拿起手机,打开王老师发的消息,仔细看了一遍。台风“蝴蝶”,中心风力十二级,预计今天下午在海南岛东部沿海登陆。他们所在的海岛在台风路径上,所有户外活动取消,人员待在酒店。

      宋意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

      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海面上,像一床厚重的灰色棉被。远处的海面不再平静,涌起一层一层白色的浪花,拍打着海岸,发出沉闷的声响。风很大,吹得椰子树东倒西歪,树叶发出沙沙的、近乎嘶吼的声音。

      台风真的要来了。

      “嗯……几点了?”

      云楫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六点十五。”宋意说,“再睡会儿,今天的活动取消了。”

      “取消了?”云楫翻了个身,揉着眼睛看他,“为什么?”

      “台风要来了。”

      云楫愣了一下,然后撑起身体,凑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汹涌的海浪、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椰子树,让他皱了皱眉。

      “啧。”他说,“那今天干嘛?”

      “待在酒店。”

      云楫想了想,忽然笑了,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那挺好的。”

      宋意看着他,嘴角也翘了起来。

      “嗯,挺好的。”

      ---

      上午的时候,酒店的走廊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所有研学的学生都被困在酒店里,不能出门,只能在室内活动。有人在走廊里打牌,有人在房间里看电影,有人跑到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坐着聊天,还有人把房间里的沙发搬到了走廊上,搞了一个小型的“茶话会”。

      王老师忙得团团转,挨个房间检查,确保每个人都待在酒店里,又挨个叮嘱“关好门窗”“不要靠近窗户”“有事随时打电话”。

      沈封跑到宋意和云楫的房间来串门,带了一副扑克牌和一大袋零食。

      “来,斗地主。”他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拍,大喇喇地坐下来,“李悠然马上到。”

      李悠然果然很快就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盘水果,是从酒店餐厅顺来的。她身后跟着他们组另外两个同学——一个叫周明,一个叫林屿,都是不太爱说话的男生,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打游戏。

      六个人挤在房间里,倒是热闹得很。

      云楫不太会斗地主,第一把就把炸弹拆了出,被沈封笑得不行。

      “云楫你是不是傻?炸弹能这么用吗?”

      “你管我怎么用。”云楫理直气壮,“我乐意。”

      “行行行,你乐意。”沈封笑着摇头,“宋意,你教教你家这位。”

      “我家这位”四个字一出口,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云楫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拿起桌上的零食袋就要砸过去。宋意伸手拦了一下,把零食袋从云楫手里拿过来,放到桌上,然后很自然地拿起云楫的牌,看了一眼。

      “你出一对三。”宋意说。

      云楫“哦”了一声,乖乖出了一对三。

      沈封和李悠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几局斗地主下来,沈封赢了两把,李悠然赢了一把,宋意赢了一把,云楫一把没赢。但他一点都不沮丧,因为每次他出牌,宋意都会在旁边低声指导他,声音很轻,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让他的耳朵一直都是红着的。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宋意在他旁边。

      中午的时候,台风开始登陆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发出嗡嗡的声响,雨水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窗外倒了一整盆豆子。海面上的浪已经有两三米高,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震耳欲聋的声响。

      酒店里的人都跑到走廊上看台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有人拍视频发朋友圈,有人被一阵大风吓到尖叫,有人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王老师吓坏了,挨个把人从窗户边拽回来:“不要靠近窗户!都回房间去!回房间去!”

      云楫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台风。

      天是灰黑色的,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到海面上。雨是横着下的,被风吹得像一条条白色的鞭子,抽打着一切。椰子树被吹得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有一棵已经被连根拔起,倒在沙滩上。海面上涌起巨大的白色浪花,像是一头愤怒的巨兽在翻腾。

      “好厉害。”云楫说,桃花眼里映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汹涌的浪,亮得不像话。

      宋意站在他旁边,看着外面的台风,眉头微微皱着。

      “离窗户远一点。”他说。

      “没事,这个玻璃很厚的。”

      “云楫。”

      云楫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表情很认真,撇了撇嘴,乖乖地往后退了两步。

      “行了吧?”

      宋意点了点头。

      云楫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么紧张干嘛?台风又不是冲我来的。”

      “我不放心。”宋意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任何时候都不放心。”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低下头,耳根慢慢地红了。

      “……哦。”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台风,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云楫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来。

      “宋意。”

      “嗯。”

      “你说,台风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宋意说,“可能明天,可能后天。”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看天气。等台风走了,航班恢复了,就回去。”

      云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不想回去。”

      宋意转头看他。

      云楫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桃花眼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这里……我可以一直跟你在一起。”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回去了就不一样了。有学校,有考试,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可能就没这么多时间了。”

      宋意看着他,心口疼了一下。

      “云楫。”

      “嗯。”

      “回去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宋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上课的时候,我在你前面。下课的时候,我在你旁边。吃饭的时候,我在你对面。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翘起了嘴角。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画饼。”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云楫说,转过头来看他,桃花眼里映着外面的天光和宋意的脸,“你说的,我都信。”

      宋意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云楫的手握在手心里。

      云楫的手有点凉,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手指穿过宋意的指缝,十指相扣。

      窗外的台风还在肆虐,风在吼,雨在打,浪在翻涌。

      但在这个房间里,在这扇落地窗前,在这两只交握的手之间,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

      台风过境的那天晚上,酒店停了半个小时的电。

      整个酒店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笑声。有人在喊“好黑啊”,有人在喊“谁踩我脚了”,有人在用手机的手电筒到处照,光柱在天花板上扫来扫去,像一场混乱的灯光秀。

      云楫坐在床上,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宋意的呼吸声。

      “宋意。”

      “嗯。”

      “你在哪?”

      “在你旁边。”

      云楫伸出手,往声音的方向摸索着,碰到了宋意的手臂,然后顺着手臂往下,握住了他的手。

      “还好你在。”云楫说,声音很小,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宋意握紧了他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我一直都在。”

      电来了以后,走廊里传来一阵欢呼声。灯重新亮起来,空调重新开始运转,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云楫坐在床上,看着宋意。

      宋意正站在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情况。风已经小了很多,雨也小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铺天盖地的狂暴,变成了细细密密的、温柔的小雨。海面上的浪也小了,虽然还在翻涌,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吓人了。

      “台风要走了。”宋意说。

      云楫“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宋意转过身来,看见云楫坐在床上,抱着枕头,桃花眼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怎么了?”

      “没什么。”云楫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宋意走回去,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这几天,像做梦一样。”云楫说,声音很轻,“在飞机上,你帮我系安全带。在酒店里,你帮我吹头发。在红树林里,你牵我的手。在码头上,你说你不会忘。在台风天里,你说你会一直在。”

      他抬起头,看着宋意,桃花眼里映着灯光,亮得不像话。

      “我怕醒了。”

      宋意的心口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云楫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不是梦。”他的声音很低,气息拂过云楫的发顶,“就算是梦,我也不让你醒。”

      云楫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手臂收紧了,把他抱得也很紧。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这个海岛在用最后一场雨,为他们这几天的故事画上一个温柔的句号。

      ---

      台风过后的第二天,天晴了。

      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海面上,把海水照得像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通透又耀眼。沙滩上的椰子树枝叶狼藉,有几棵倒了,有几棵歪了,但更多的还是直直地立着,像是这场台风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醒了就过去了。

      王老师在群里发了消息:今天下午的航班,正常起飞。

      收拾行李的时候,云楫磨磨蹭蹭的,叠一件衣服要花五分钟,然后放下,又拿起另一件,翻来覆去地看,就是不往箱子里装。

      宋意已经收拾好了,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要我帮你吗?”

      “不用。”云楫说,“我自己能行。”

      他又花了十分钟,终于把箱子塞满了,拉上拉链,拍了拍手,站起来。

      “好了。”

      宋意看了一眼他的箱子——拉链拉得很勉强,箱盖微微鼓起,像是随时会崩开。

      “你是不是塞太多了?”

      “没有。”云楫理直气壮,“刚刚好。”

      宋意笑了笑,没拆穿他。

      他们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的时候,云楫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那张大床上铺着白色的被子,两个枕头并排靠在一起。床头柜上放着两瓶水,并排摆着。空调嗡嗡地运转着,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椰子味和洗发水的薄荷味,还有他们两个人的信息素的味道,甜软和清冽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走吧。”云楫说,转过头,桃花眼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宋意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坐大巴到了机场,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在候机厅里等着登机。候机厅很大,落地窗外面就是停机坪和远处的海。天很蓝,海也很蓝,蓝天碧海之间,几架白色的飞机静静地停在那里,在阳光下闪着光。

      云楫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塞着耳机,闭着眼。

      和来的时候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睡着。

      宋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宋意。”云楫忽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的。

      “嗯。”

      “回去以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宋意想了想,说:“不知道。”

      “我想吃火锅。”云楫睁开眼,桃花眼亮晶晶的,“学校旁边那家。”

      “好,我陪你去。”

      云楫笑了一下,又闭上眼。

      广播响了,提醒他们登机。

      他们排队登机,找到座位,还是来的时候那个位置——靠窗的是云楫,靠过道的是宋意。云楫坐下来,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着窗外。停机坪上,地勤人员正在忙碌,行李车开来开去,一切都井然有序。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

      云楫看着窗外,地面越来越远,机场越来越小,海面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窗外忽然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然后,穿过了云层。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眼得让人眯起眼。云楫伸手把窗帘拉下来一点,转过头,看见宋意正在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宋意说,“就是想看你。”

      云楫的耳朵红了一下,别过脸去。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

      云楫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飞机穿过云层,往北飞。窗外的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云海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壮阔得让人失语。

      宋意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几天前,来的时候,也是在这架飞机上,也是在这个座位上,云楫靠在他肩上,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心跳太快,怕被发现。

      而现在,云楫靠在他肩上,他伸出手,把云楫的手握在手心里。

      光明正大的。

      云楫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他,声音闷闷的:“到了叫我。”

      “好。”

      过了一会儿,云楫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鼻音:“宋意。”

      “嗯。”

      “回去以后,你要是敢装作不认识我,我就——”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舍不得。”宋意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舍不得让你难过,舍不得让你等,舍不得让你一个人。从今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

      云楫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意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云楫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一定。”

      云楫把脸往宋意的肩窝里埋了埋,嘴角翘起来,闭上了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往北飞,往家的方向飞。

      窗外,云海之上,阳光灿烂。

      宋意低下头,在云楫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云楫没有动,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把宋意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

      飞机载着他们往北飞。

      载着他们的故事,载着他们的一百年不许变,载着海岛的阳光、沙滩、红树林、码头、台风、和那些说不完的话,往北飞,往未来飞。

      宋意看着窗外。

      云层在脚下,阳光在头顶。

      而云楫在他肩上,呼吸温热,手指紧扣。

      他想,如果这是一场梦,他愿意做一辈子。

      如果不是,那他愿意用一辈子,去证明那句“一百年不许变”,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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