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烟火之下，恋人永世 烟火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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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周后的研学…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正在一寸寸暗下去。
云楫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塞着耳机，闭着眼，栗色的碎发被空调吹得微微晃动。他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上了飞机倒头就睡，连安全带都是宋意帮他扣的。
宋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卷子，半天没翻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云楫的侧脸上。睡着的云楫比醒着的时候乖很多，眉眼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匀。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尾那颗小痣在机舱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宋意的手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他想起医务室那个下午。云楫伸出手，说“拉钩”，桃花眼里映着光，亮得不像话。那一瞬间他差点说出口——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但他没有。
他不敢。
飞机颠簸了一下，云楫的脑袋往旁边一歪，靠在了宋意的肩上。
宋意的身体僵住了。云楫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甜而不腻。他的呼吸拂过宋意的锁骨，温热的，均匀的，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的神经。
宋意低下头，看见云楫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醒，但嘴角翘起来一点，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宋意缓缓放松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他把英语卷子合上，塞进前排座椅的口袋里，然后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
云层之上，夕阳正在燃烧。
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天空，云海是被鎏金勾勒的，壮阔得让人失语。宋意看着那片光，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像是假的——云楫靠在他肩上，呼吸温热，窗外是漫天的霞光，飞机载着他们往南飞，往一个叫做海岛的地方。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哪怕云楫永远不知道他喜欢他。
“……到了？”
云楫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了。”宋意说，“降落前二十分钟。”
云楫“嗯”了一声，却没动，脑袋还赖在他肩上，像只慵懒的猫咪。
“你肩膀好硬。”云楫不满的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嫌弃，却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那你可以不靠。”宋意作势要挪开，却被扣住了肩膀。
“不要。”云楫蹭了蹭，“硬是硬了点，但凑合用吧。”
宋意没说话，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
广播响了，空姐温柔的声音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云楫终于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伸手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哇。”他看着窗外的云海，发出了一声含糊的感叹，“好漂亮。”
“嗯。”宋意说。
但他看的不是窗外。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海岛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孤零零的航站楼亮着暖黄色的灯。他们跟着人群走出来，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海味和某种不知名花的甜香。
“好热。”云楫皱着眉，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看样子是哪家奢侈品的定制款，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
宋意别开眼，低头看手机上的导航。
“酒店在那边，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还要走路？”云楫哀嚎了一声，“我腿酸。”
“你睡了一路。”
“睡觉也会累的好吧。”
宋意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伸手把他的校服外套拿过来，和自己的一起搭在背包上。
“走吧。”
云楫跟在后面，步子散漫得像皇帝在逛自家后花园。他看着机场外面那些高大的棕榈树，眯了眯眼：“这地方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勉强吧。”
研学活动是学校组织的，名义上是“海岛生态考察”，实际上就是春游。他们班分了六个组，每组五六个人，自由组合。云楫那天在医务室里说要和宋意一组，后来还真拉了两个人——后座那个李家的小姐李悠然，还有一个叫沈封的男生，那个男生是云楫的发小。
另外两个组员是临时凑的，宋意不太熟。
他们到酒店的时候，前台已经围了一堆人。带队的王老师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额头上全是汗。
“大家别挤，一个一个来，房间都是提前订好的——”
云楫靠在墙边，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宋意站在他旁边，替他挡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宋意。”云楫忽然喊他。
“嗯？”
“你说海岛的晚上会不会有星星？”
“应该有。”
“那待会儿出去看星星吧。”云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但他抬起眼看宋意的时候，桃花眼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
宋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王老师终于念到了他们组的名字。宋意走过去，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王老师，这……”
“怎么了？”王老师擦了擦汗，“房间不够了，有两个组得拼房。你们组六个人，我本来订了三间双人房，但酒店那边出了点问题，只腾出来两间双人房和一间大床房。你们自己看着分吧。但我看了一下备注…宋意，云楫？你们订的是…情侣大床房？”
宋意和云楫愣住了，云楫有些急切的解释
。
沈封意味深长道：“哦～宋意和云楫住情侣大床房啊～”
“那好吧。”沈封摊了摊手，“那我只好和周明住双人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宋意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意味。宋意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云楫已经拽着他的袖子往电梯走了。
“走啊，愣什么。”
“等等——”宋意被他拽着走了两步，“我……我跟你一间？”
“不然呢？”云楫头也不回，“大床房两个人睡又不是睡不下。你不会打呼噜吧？”
“不会。”
“那就行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宋意看见沈封站在外面，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宋意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回去，耳根红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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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在六楼，走廊的尽头。
云楫用房卡刷开门，走进去，“啪”地一声把灯打开。
房间很大，尽头是落地窗，从落地窗往外看能看到这个海湾。粉红色的床单，甚至床单上也用玫瑰花瓣摆成了心形。空调嗡嗡地运转着，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草味。
然后宋意看见了那张床。
一张大床。很大，但只有一张。
白色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上面放着两个枕头，并排靠在一起，亲密得让人心跳加速。
“床还挺大的。”云楫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扑到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软——比我宿舍的破床舒服一百倍。虽然跟家里的还是差那么点…”
宋意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背包的带子，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你站那儿干嘛？”云楫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栗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进来啊。”
宋意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把背包放在沙发旁边。
“我先去洗澡。”云楫从床上爬起来，从包里翻出一件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宋意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大床，脑子一片空白。
他和云楫，孤男寡男，一间房，一张床。
他是个alpha。
云楫是个omega。
而且是一个他喜欢的omega。
宋意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用力地搓了搓脸。
冷静。冷静。他是云楫，他是你同学，他把你当朋友，你不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浴室的门开了。
云楫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上，浸湿了白色T恤的领口。他的脸被热水熏得微微泛红，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痕。应该是T恤衫沾了水，衣服下摆勾出云楫纤细的腰部。
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到床边坐下，赤着的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圆润可爱。
“你不洗？”云楫抬起眼看他。
宋意猛地站起来，几乎是逃一样地进了浴室。
关上门，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浇不灭从心底烧起来的那把火。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耳根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宋意，你完了。
他洗了很久的澡。久到云楫在外面敲了两次门，喊“你是不是淹死在里面了”，他才关掉水龙头，换上睡衣走出去。
云楫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占了靠窗的那一侧，被子盖到胸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幅油画。
“洗完了？”云楫看了他一眼，“你再不出来我都要打119和120了。”
“洗完了。”宋意走到床边，站了两秒，然后僵硬地在床沿上躺下来，尽量离云楫远一点。
“你睡那么边上干嘛？”云楫侧过头看他，“会掉下去的。”
“不会。”
“过来点。”
“不用——”
“宋意。”云楫的语气带上了一点不耐烦，“你是不是嫌弃我？”
“不是。”
“那过来。”
宋意沉默了两秒，往中间挪了一点。
“再过来点。”
又挪了一点。
云楫满意地“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宋意。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二十厘米。
宋意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椰子味，和他本身的信息素混在一起，甜软的，像融化的花香，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宋意。”
“嗯。”
“你紧张什么？”
“……没有。”
“你心跳声好大。”云楫说这话的时候伸出手，指尖戳了戳宋意的胸口，“听见没？”
宋意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他的手裹住。
云楫的手指有点凉，骨节分明，腕骨突出，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窗外的海浪声传进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跳的节拍。
宋意松开手，声音有点哑：“……抱歉。”
云楫没说话，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睡觉。”他说，声音闷闷的。
宋意看着他的背影。云楫的脊背绷得很紧，肩胛骨的轮廓透过T恤的布料若隐若现。他的耳朵尖红透了，连后颈那一小片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宋意忽然想起医务室那天，他帮云楫把散落的校服外套拢好，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后颈。那时候云楫的反应也是这样——绷紧身体，耳朵泛红，然后别过脸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在意？
不，不会的。
宋意闭上眼睛，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
云楫只是把他当朋友。云楫对谁都这样——热络一阵，然后就忘了。就像一阵风，刮过去就没了痕迹。
他不能多想。
不能。
---（清晨）
宋意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房间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阳光。空调运转的声音嗡嗡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椰子味和云楫信息素的花香。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动。
云楫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搅得一团糟。他的呼吸不太平稳，带着一点急促，像是在忍耐什么。
“云楫？”宋意低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宋意撑起身子，借着月光看过去。云楫蜷缩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他的后颈露在外面，抑制剂贴片的边缘微微卷起，后颈泛着不正常的红，脸颊上布满了瑰丽的红晕。
宋意的心沉了一下。
“云楫。”他伸手，指尖刚触到云楫的肩膀，就被对方猛地攥住了手腕。
云楫的指尖滚烫，力道大得惊人。他抬起脸，桃花眼里带着慌乱的水汽，瞳孔微微涣散，像是被烧糊涂了。
“宋……意？”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尾音发颤，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
“是我。”宋意的声音放得很轻，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贴掌心，把那股滚烫的温度裹住，“你是不是发情期提前了？”
云楫没回答，只是攥着他的手不放，整个人往他那边靠。他的额头抵着宋意的手臂，滚烫的呼吸透过睡衣的布料，灼得宋意的心一阵一阵地疼。
“贴片……好像掉了。”云楫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好难受……帮帮我…”
宋意伸手探向他后颈，指尖触到那片皮肤的时候，云楫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贴片确实卷起来了，边缘翘起，中间的部分已经失去了黏性，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腺体红肿得厉害，周围的皮肤烫得吓人。
宋意的手指在发抖。
“抑制剂带了吗？”他问，声音尽量平稳。
“包里……有备用的。”
宋意小心翼翼地把云楫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掰开，翻身下床，在云楫的背包里翻找。备用抑制剂、新的阻隔贴、一小包酒精棉片——云楫的东西收拾得很整齐，用一个透明的密封袋装好，上面还贴了一张便签纸，写着“宋意你别乱翻”。
宋意看着那张便签纸，眼眶有点发酸。
他走回床边，把云楫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云楫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水，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脸颊蹭着他的脖颈，滚烫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
“我帮你换贴片。”宋意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忍一下。”
他用酒精棉片擦了擦手指，然后轻轻揭下那片失效的贴片。云楫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手指攥紧了宋意的衣角。
“疼……”
“我知道。”宋意的手指尽量放轻，把新的贴片按上去，指尖微微用力，让边缘贴合皮肤，“马上就好了。”
贴片贴上的一瞬间，云楫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他靠在宋意肩上，呼吸还是有点急促，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颤抖了。
宋意拆开抑制剂，把针头扎进云楫的小臂的静脉中。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去，云楫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声。
“好了。”宋意把针头拔出来，用棉球按住针眼，“再睡一会儿。”
云楫没动，整个人赖在他身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的抑制剂放在哪里。”
宋意顿了一下。
“你写了便签。”
“你看到了？”
“嗯。”
云楫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脸往宋意的肩窝里埋了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个是写给我自己看的。”
宋意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云楫的后脑勺上，指腹擦过他的发丝。
“我怕自己忘了放在哪里。”云楫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以前都是管家帮我收拾的……我第一次跟同学出来研学…”
宋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以后我帮你记着。”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云楫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从宋意肩上抬起头，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宋意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云楫，黑眸沉沉的，像是藏着很多说不出口的话。
“宋意。”云楫喊他。
“嗯。”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不是。”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的声音有点哑，尾音发颤，像是在问一件很害怕知道答案的事情。
宋意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传进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的光带。空调嗡嗡地运转着，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味和海盐味的信息素，甜软和清冽缠在一起，安静又缱绻。
“因为是你。”宋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从你帮我的那天晚上开始，就只有你。”
云楫的眼睛睁大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像两把小扇子，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忘了该怎么说话。
“你……”云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过了好几秒才挤出来，“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宋意说，目光没有躲闪，黑眸沉沉的，像是要把面前这个人刻进眼睛里，“从看台上那个晚上开始，从你说‘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开始，从你第一次把零食扔在我桌上、然后假装不爱吃的时候开始。我喜欢你，云楫。”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云楫愣住了，桃花眼里映着月光，亮得不像话。他的嘴唇颤了颤，眼眶忽然红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漫上来，把他那双总是张扬跋扈的眼睛衬得像一汪春水。
“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凭什么……”
“嗯？”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云楫别过脸去，耳根红透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你凭什么…不知道我现在不舒服吗？……不能等我好一点了…再跟我说…这样显得我很不重视欸…”
宋意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口疼得像被人攥住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放得很轻，“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说。但我不想再等了。”
云楫没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发颤。
宋意不知道他是在哭还是在笑，他不敢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过云楫的脊背。
过了很久，久到宋意以为他睡着了，云楫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我会当真的。”
“我就是认真的。”
云楫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猫。他看着宋意，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反悔了，我会让你滚出宁城的。”
“不会反悔。”
“如果你骗我——”
“不会骗你。”
云楫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桃花眼里水汽氤氲，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然后他伸出手，小指勾住了宋意的小指。
指尖交叠，体温交融。
“拉钩。”云楫说，声音哑哑的，尾音发颤，“和上次一样……一百年不许变。”
宋意低下头，看着两只交缠的手指。云楫的指尖还有点凉，骨节分明，轻轻收拢的时候，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忽然笑了，眼眶有点发酸。
“一百年不许变。”
云楫“嗯”了一声，把手缩回去，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睡觉。”他说，声音闷闷的，“明早要看日出呢…。”宋意轻轻的笑了一下声音很低：“可是…云楫，现在已经日出了，但你可以再睡一会…我陪你。”
宋意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嘴角翘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躺下来，这一次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过来，暖得让人心安。
过了一会儿，云楫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指尖碰了碰宋意的手背。
宋意翻过手掌，把那只手握住。
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响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交握的手上，像一枚银白色的印章，把那个“一百年不许变”的约定，悄悄封缄。
第二天傍晚，沈封提议去海边走走。
“听说晚上有烟火表演。”他晃了晃手机，“岛上每周六都有，挺出名的。”
云楫靠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瓶青柠汽水，闻言看了宋意一眼。
宋意正在收拾背包，感觉到那道目光，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云楫飞快地别开眼，耳根红了一瞬。
“去不去？”沈封问。
“去。”云楫说，把汽水喝完，瓶子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脚下是细软的白沙，海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海面上铺满了碎金似的光，美得不像是真的。
云楫走在前面，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海水漫上来，没过他的脚踝，又退下去。他的校裤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宋意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两个人的鞋。
“宋意！”云楫回过头，冲他喊，桃花眼弯起来，笑得张扬又肆意，“你快来！这边有好多贝壳！”
宋意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云楫的掌心里躺着几枚小小的贝壳，白色的，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在夕阳下泛着珍珠似的光。
“好看吗？”云楫问，歪着头看他。
“好看。”
云楫把那几枚贝壳塞进宋意的手里：“给你。”
宋意看着掌心里的小东西，忽然觉得心口满得像要溢出来。
“云楫。”
“嗯？”
“昨天的拉钩——”
“闭嘴。”云楫打断他，别过脸去，耳根红透了，“不许提。”
宋意低笑了一声，把那几枚贝壳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来。海面上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天边的最后一抹金红色也沉进了海里，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斗。
“好多星星。”李悠然仰着头，发出一声感叹。
确实很多。海岛的夜空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璀璨得不像话。
云楫坐在宋意旁边，膝盖碰着膝盖。他没说话，只是仰着头看星星，栗色的碎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
“还有十分钟。”沈封看了一眼手机，“烟火要开始了。”
云楫偏过头，看了宋意一眼。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温柔，桃花眼里映着星光，亮得不像话。
“宋意。”
“嗯。”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云楫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被海风吹散似的，“是认真的吗？”
宋意看着他，没有犹豫。
“是。”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嘴角翘起来一点，又压下去。
“那……”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那我也是。”
宋意愣住了。
“我……”云楫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我也喜欢你。从医务室那天开始……不，可能更早。反正就是……喜欢。不然你以为我谁都会帮啊…”
他说完就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宋意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后以更猛烈的速度跳动起来。
“云楫——”
“你别看我！”云楫伸手推他的脸，“不许看！”
宋意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云楫的手指滚烫，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让我看你。”宋意说，声音有点哑，“好不好？”
云楫不说话了，桃花眼里水汽氤氲，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碎了一地的星辰。
然后——
“砰”的一声，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金红色的光瀑从天而降，把整个海面都照亮了。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紫色的、蓝色的、银白色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天幕上绽放，像是一场盛大的花事，又像是谁把一整个春天的花都搬到了天上…那是漫天灿烂的烟火…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声。
但宋意没有看烟火。
他一直在看云楫。
烟火的光落在云楫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暗。他仰着头，桃花眼里映着漫天烟火，亮得不像话。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虎牙，笑得张扬又好看。
宋意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巷口逆着光的少年，眉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身上像是发着光。那时候他想，这个人好好看。
而现在，这个人在他身边，膝盖碰着膝盖，指尖碰着指尖，笑起来的模样比漫天的烟火还要美好。
“云楫…往后…朝暮与春秋…我想和你一起走过…不只是朋友，更是——余生”宋意轻声道，但云楫没有听清便转过头问：“宋意？你刚才说什么？”“没什么。”
宋意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云楫的手背，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和昨天晚上一样。
但这一次是在漫天烟火下，是在所有人面前，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牵着喜欢的人的手。
“我喜欢你。”宋意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云楫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你这个人……”
“我喜欢你，你很好…”宋意说，嘴角翘起来，“这次很好看。比烟火还好看。”
云楫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朵尖红透了。
“你闭嘴。”他说，声音闷闷的，但手指收紧了，把宋意的手握得更牢了一些。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银白色的光瀑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海面。
云楫忽然笑出声来，转回头看他，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那说好了。”他说，伸出手，小指勾住宋意的小指，“一百年不许变。”
宋意看着他的眼睛，看着漫天烟火在他眼底盛开，看着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的全是自己的倒影。
“一百年不许变。”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海味和不知名花的甜香。漫天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又陨落，像是一场盛大的告白，又像是一个永恒的约定。
宋意低下头，在漫天的烟火下，在所有人的目光之外，在云楫的指尖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足够让两个少年的心跳，在这个海岛的夜晚，合拍成同一个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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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牵着手走回酒店。
沈封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被李悠然拽着衣领拉走了。
房间还是那间大床房。
床还是那张大床。
但这一次，宋意躺下来的时候，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云楫翻了个身，面朝他，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宋意。”
“嗯。”
“你说，回去以后，学校的人会不会说闲话？”
“不会。”宋意说：“你说的，你可要护着我…不然我害怕。”
云楫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学我。”
“跟你学的。”
云楫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桃花眼在月光下亮得不像话。
“宋意。”
“嗯。”
“你以后……会不会觉得我烦？”
“不会。”
“我打游戏打到半夜你也不烦？”
“不烦。”
“我让你帮我买零食你也不烦？”
“不烦。”
“我——”
“云楫。”宋意打断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你怎么样都不烦。”
云楫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完了。”
“什么？”
“我说你完了。”云楫从枕头里抬起脸，桃花眼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你说了一百年不许变，那就一百年都不许跑。本大少爷赖上你了。”
宋意看着他，嘴角翘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不跑。”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哪儿都不去。”
云楫“嗯”了一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碰了碰宋意的手背。
宋意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响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交握的手上。
云楫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睫毛垂下来，像是睡着了。
宋意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窗外，海岛的夜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烟火之下，恋人永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