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来》》訓晨

3、盛夏永在，心动不及你一分 盛夏永在，

　　医务室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盛夏草木的清香，海盐味的信息素与甜软的花香缠在一起。

　　宋意坐在床尾的椅子上，手里捏着那瓶冰汽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瓶身。他不敢看床上的人太久，目光总是刚触到那片栗色的碎发就匆匆移开，落在窗外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梧桐叶上。

　　太近了。

　　医务室就这么大，云楫的信息素还残留在空气里，甜软的，像融化的花香，一缕一缕地往他鼻子里钻。他是个alpha，一个十八岁的、血气方刚的alpha，被一个omega的信息素裹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可他甚至不确定云楫记不记得自己。

　　云楫靠在床头，咬了一口抹茶饼干，腮帮子鼓鼓的，眼尾的红还没褪尽，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宋意这样想着，云楫含糊不清地开口：“你不喝？”

　　宋意回过神来，把手里的汽水递过去。

　　云楫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他满足地眯了眯眼，把瓶子搁在床头柜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宋意。”他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哑，尾音懒洋洋地拖长。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云楫偏过头看他，桃花眼弯起来，“让买汽水就买汽水，让买饼干就买饼干，还……抱我来医务室。”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放轻了些，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宋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你走不动。”这是宋意的回答。

　　“所以呢？”云楫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直直的，“宋意，你是不是喜欢我啊？毕竟我那么优秀。”

　　宋意被他看得有些慌，别开眼，声音闷闷的：“……嗯。”

　　很轻的一个字。

　　云楫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翻回去，面朝墙壁。他的耳朵尖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你……你说什么？”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

　　宋意没回答，站起身，把那条被云楫蹬到一边的校服外套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睡一会儿。”他说，“差不多了我叫你。”

　　云楫没吭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宋意坐回椅子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好像还残留着刚才抱云楫时的温度——那个嚣张跋扈的云家少爷，发情期发作的时候软得像一滩水，靠在他怀里，脸颊蹭着他的校服，呼吸又热又急促。

　　他从来没有离云楫这么近过。

　　准确地说，他从来没有和云楫这样单独相处过。

　　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云楫是云家的少爷，招摇过市，肆无忌惮，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而他只是一个靠着奖学金才能留在宁城中学的贫困生，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在班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真正算得上“认识”，也不过是两周前的事。

　　那天他在图书馆打工到很晚，回宿舍的路上经过操场，看见云楫一个人坐在看台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张总是张扬跋扈的脸照得有些落寞。他本来想绕道走，却被叫住了。

　　“喂，那个谁。”

　　他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我们班的？”云楫歪着头看他，眯了眯眼，“好像见过。”

　　“……嗯。”他说，“宋意。”

　　“宋意？”云楫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名字挺好听的。过来坐会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离云楫一米远的地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坐了很久。月光很亮，风很轻，操场上空无一人。

　　后来云楫忽然说：“你是不是经常被人欺负？”

　　他愣了一下。

　　“我看见过。”云楫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还不错，“上次在巷子里，你被几个人堵着。”

　　宋意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那是他不愿意回忆的画面。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潮湿的泥地，书包被扯开，书本撒了一地。那几个人踩着他的卷子，笑着说他“贫困生也配来这种学校”，说他的信息素“臭得像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他以为没有人看见。

　　“我帮你打跑了他们。”云楫说，偏过头看他，桃花眼在月光下亮得不像话，“你好可怜，你父母不管吗你不会反抗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云楫愣了一下，宋意问：“为什么帮我…”云楫笑起来露出带着些稚气的笑容：“因为我理解你。”宋意沉默了。云楫笑起来：“我从小呢，出生以后，身体不好，所以基本没有人会管，只让我开心，我家呢，家庭条件不错…可能…他们怕我吧，准确来说是…怕我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被人怕”这件事对他来说稀松平常。可宋意从那双桃花眼里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不是炫耀，不是自得，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疲惫。

　　“以后要是还有人欺负你，”云楫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报我的名字。同学…那我们再认识一下吧…我叫云楫，浮云的云，木字旁的楫。”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散漫，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被风吹得鼓起来。

　　宋意坐在看台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月光里，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以后，云楫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课间的时候会走过来，把一包没拆封的零食扔在他桌上，说一句“不爱吃，你吃吧”；在走廊上遇见会抬手打个招呼，虽然每次都会叫错他的名字——“宋什么来着？”；偶尔甚至会趴在他桌边，看他做卷子，看一会儿就说“没意思”，然后打着哈欠走开。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上熟。云楫对谁都是这样，热络一阵就忘了，像一阵风，刮过去就没了痕迹。宋意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该多想——云楫只是顺手帮了他一次，顺手给了他几包零食，顺手记住了他的脸。仅此而已。

　　可是——

　　“喂，宋意。”

　　云楫的声音忽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宋意猛地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正睁着眼睛看自己，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朦朦胧胧的。

　　“你发什么呆呢？”云楫揉了揉眼睛，声音沙沙的。

　　“……没。”

　　“切。”云楫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那瓶剩了一半的汽水，灌了一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刚才是不是有人来找你？我好像听见说话声了。”

　　“朋友。”宋意说，“下周海岛研学的分组。”

　　“海岛那个？”云楫歪了歪头，“你跟谁一组？”

　　宋意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问你话呢。”云楫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还没定。”

　　“那你跟我一组呗。”云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明天食堂见”，一边说一边拧瓶盖，看都没看他。

　　宋意愣住了。

　　“怎么了？”楫榻见他没反应，抬起眼，挑了挑眉，“不愿意？”

　　“不是。”宋意的声音有点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确定？”

　　“废话。”云楫白了他一眼，“本大少爷屈尊降贵跟你一组，你还挑三拣四的？”

　　宋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云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看什么看，不愿意就算了，我找别人——”

　　“愿意。”宋意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云楫的指尖颤了颤，转回头看他，桃花眼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得不像话。

　　“……那说好了。”云楫说，伸出手，掌心朝上，“拉钩。”

　　宋意看着那只手。少年的掌心有薄薄的茧，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他伸出手，小指勾住云楫的小指。

　　指尖触到的一瞬间，两个人的体温交叠在一起。云楫的手指有些凉，骨节分明，轻轻收拢的时候，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云楫一本正经地念完，忽然笑出声来，露出一小截虎牙，“好幼稚。”

　　宋意看着他笑的样子，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低下头，嘴角翘起来，藏都藏不住。

　　我喜欢你…或许会有一天揭晓，不论你是否喜欢我，我都会伴你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