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点好运行不行》另刀行

17、Chapter 17 瞧好吧，我

　　一碗汤下肚，沈穗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烧慢慢退下去，脑袋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沉沉。她回卧室换了件衣服，出来看见蒋聿还端坐在沙发上，想到他鲜少看电视玩手机，她转到书柜前打算拿几本书供他解闷。

　　书柜有一半都是古籍，那是奶奶的最爱，以往沈穗嫌文言文读起来麻烦，鲜少会去动，她的最爱是另一半，摆在上面的悬疑推理小说。

　　沈穗先挑了两本自己想看的，又从下面掏了两本，伸手一拽，一个没留神古籍上面的旧木盒跟着晃了晃，“咚” 地一声砸落在地板上。盒盖被震开，老照片和银手镯依旧滚了出来，里面是一本棕色封皮的手记。

　　纸页泛黄，隐隐带着樟脑的味道，是奶奶的笔迹。

　　“好久没翻这个了。”

　　沈穗坐在地上，随手捡起手记翻开，前面大多是奶奶的日常碎碎念，什么买菜记账，随手记下的每期彩票号码，杂七杂八记了大半本，等翻到最后一页，沈穗忽然手一顿。

　　【天地气运流转，分守运者与承运者二者。守运者，天生聚万千好运，万事所向皆顺，福气过盛，久则煎熬。承运者，承天地溢散的气运，纳中和过旺的吉运，牵制自身，福泽万家……】

　　沈穗一行行囫囵扫过去，很快注意到末尾新增的潦草批注上，那应该是奶奶临走前现加上的。

　　【一旺众人，一困自身，二者相遇，方能平衡。】

　　沈穗轻声读完，蒋聿已经站在她身后，神情复杂看着她。

　　沈穗朝他一笑：“奶奶以前总说我是承运的人，我一直当是她老人家编的小故事哄我。守运、承运，听着跟民间传说一样，哪有这么玄乎。我可能只是单纯天生倒霉，旺别人不旺自己。”

　　蒋聿没说话，侧目看向手记，指尖下意识一收紧。这不是传说，他就是手记里写的“守运者”，是幸运的存在，也是命定中的惩罚，而她真的是他一直以来苦苦寻找的“承运人”。

　　困扰多年的旧梦被猛地点醒，狂喜和悸动撞进胸腔，蒋聿回看向沈穗，心脏砰砰狂跳。喉结滚动，他几乎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沈穗，其实我就是……”

　　话音刚起，屋内灯光骤然一闪。
　　全屋陷入漆黑，停电了。

　　窗外突然暗了下来，倾盆大雨一泻而下，微弱天光透进来，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沈穗愣了愣，眨眨眼睛：“啊？停电了？可能是老小区线路老化，偶尔会跳闸。”

　　蒋聿僵在原地，满腔汹涌的激动瞬间卡在胸口，哭笑不得。
　　偏偏在这个时候停电。

　　沈穗摸索着想找手机开手电，手一动，不小心撞到蒋聿的胳膊。他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小臂，狭小安静的房间内，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算了。
　　不必这么仓促。

　　“你站好别动，别摔倒了，我来找手机。”

　　蒋聿向后退了一步，摸索到餐桌前，打开手机点亮手电筒。暖黄光圈在房间里一圈圈晃动，沈穗慢慢走向蒋聿，他大概还在看着她，但光线太过于模糊，以至于她看不清他的完整表情，等到她走到他跟前，才发现他仍是一脸惯有的平静。

　　奇怪。

　　沈穗说不清心底的怪异感到底从何而起，她静静看向对面的蒋聿，意识到实在是发现不了什么，很快就打消了心底的疑虑，可能只是生病让她有些头脑不清醒吧。沈穗抓起自己的手机，就往外走：“我去看看是不是楼道总闸跳了。”

　　“我跟你一起。” 蒋聿起身跟上。

　　昏暗的光圈在破旧墙壁上晃出斑驳光影，沈穗攥着手机走在前头，高烧刚退，浑身依旧发软，脚步有些虚浮。蒋聿走在她身侧，伸手虚虚护在她腰后。

　　“老小区线路老化，一到阴雨天就容易跳闸，总闸在楼梯转角那个铁皮箱子里，我上次停电也是自己推回去的。” 沈穗压低声音说话，鼻音还没散尽，轻轻咳了两声。

　　“慢点，小心台阶。”

　　楼梯间没有窗户，只有两人手机上那一小片光亮，台阶边缘磨损严重，稍不注意就容易踩空。沈穗往前迈一步，脚下微微打滑，身子猛地一晃。蒋聿反应极快，手臂直接揽住她的腰，稳稳把人扶住。

　　“小心。”

　　他的声音落在耳畔，低沉又轻，沈穗浑身一僵，耳尖唰地烧起来，她连忙稳住身子，轻轻道了声谢，把手机抬高一点，假装专心找电箱，不敢转头看他。蒋聿缓缓收回手臂，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方才差点脱口而出的秘密，此刻因距离的拉近，心底那股躁动又悄悄冒了上来。

　　要不在这说？
　　可她穿的不多，时间长了应该会冷吧。

　　要不他长话短说，只说他是承运人，他喜欢她？
　　但这样匆匆表白的话，会不会显得不够正式啊……

　　蒋聿正胡思乱想着，身前的沈穗突然出了声：“蒋聿你过来帮我一下，这个锁扣好像锈死了，我掰不动。”

　　蒋聿闻声立即上前一步，没费什么力气，“咔哒” 一声箱门直接弹开。

　　沈穗用手电照亮闸口，里面一排黑色电闸全规规矩矩立在上面。她不邪又照了两遍，确定没有跳闸，纳闷喃喃着：“这也没跳闸啊，那停的哪门子电！”

　　“会不会是线路问题？”

　　“有可能。”

　　两人顺着电箱，把沿途的线路都扫了一遍，依旧没看出问题。走到自家，沈穗看了眼窗外，懊丧一叹气：“看来只能找人来修了。”就是外面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她还等着看今晚的开奖直播呢。

　　沈穗哭丧着一张小脸，坐在沙发上，为了省电她忙把手电筒关了。光源忽然少了一半，漆暗砸在头顶，自成一片低气压。

　　“要不去我家？”

　　蒋聿冷不丁一出声，沈穗一惊，差点把抖出去。

　　蒋聿似乎也意识到这样太冒失，立即追补一句：“我今晚不在家。”

　　“你要出去？”

　　“嗯，明早有个会，今晚要走。”

　　“这么大的雨能行吗？”

　　“到凌晨就小了，应该可以。”

　　“啊，凌晨飞啊，那岂不是很辛苦。”

　　“还好。你可以先到我那住几晚，我让他们给你准备好房间，等修好了你再回来。”

　　“不用那么麻烦，只是暂时没电而已，我可以趁机多睡一会。”

　　“你不是要看直播？”

　　“我可以用手机看。”沈穗举起手机。

　　“我刚刚看到了，你还剩百分之五的电。”

　　“哈？你眼神够好使啊。”

　　“抱歉，无意瞄到。”

　　沈穗一笑：“没事，扯平了。”

　　蒋聿不解。
　　沈穗只笑不说话。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那我一会找人给你送几个充电宝过来。”应该是叫充电宝吧，他见林渝用过。

　　“这个可以有，谢啦。”沈穗点头。

　　两个人安静了几分钟，沈穗刚想问他饿不饿，手机一震，新短信弹了出来，是电费欠缴的停电通知。

　　沈穗腾一下站起身，一拍脑袋，心情顿时由阴转晴，她怎么就把电费这茬给忘了。昨天她就收到了缴费提醒，本打算晚上回家缴，没承想这感冒来得太急，以至于她早把缴费抛之脑后。欠费了，可不是该停电。

　　“不用送充电宝，我知道为什么停电了！”沈穗激动喊着，手指疯狂点着屏幕，过了几秒她一扔手机，双臂摊开，“瞧好吧，我给你变个魔术。预备备，三、二、一。”

　　轻快的声音戛然而止，嗡一声低鸣，灯光直直从她头顶倾泻下来。沈穗的头发稍微有些凌乱，脸颊还有病后的浅红，可她的眼睛依旧亮亮的，双臂舒展开，像八音盒里面要起舞的公主。

　　两人静静对视两秒，又默契移开，双颊各自一红，沈穗率先跑到厨房灌了口水。自摸了下额头，确认不烫，懊恼搓了搓了下巴。好端端的变什么魔术啊，这下好了，脚趾抠出三室一厅。要不，她一会儿跟他说她其实烧没退，脑子烧糊涂了？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信鬼话……

　　沈穗内心一阵咆哮，蒋聿的脚步声已经追到身后，她回头，只见蒋聿正温柔看着她。没有预料内的嘲讽，也没有预料内的尴尬，反而他温柔的双眸中，多了一丝欣喜。

　　欣喜？
　　沈穗定定看向他。

　　蒋聿被她盯得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指了指头顶的灯泡，轻声问：“你这魔术怎么变的？”

　　哈？
　　他没猜出是因为欠费？

　　“因为电路没坏啊，只是欠费了。”

　　“欠费了？欠费就要停电吗？”

　　“对啊。你不知道欠费会停电？”沈穗刚问出口就后悔了，他这类大佬怎么可能会知道，说不准人家就没自己交过电费。

　　蒋聿果然实诚地点头：“不知道，我没有关注过，也没有自己缴过电费。”

　　还真是猜准了，“那你家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谁管啊？”

　　“林渝他们会处理。”

　　“林渝是？”

　　“我的助理，你应该见过。”

　　沈穗搜罗了一圈记忆，大概能对上号：“送盲盒那位？个子高高，模样清秀斯文，喜欢穿黑色西服，还戴着个金丝眼镜？”

　　沈穗越描述越详细，蒋聿越听眉心蹙得越紧，可他还是压了压内心翻涌而上的不悦，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和一些。

　　“对，是他。”

　　沈穗豁然：“原来是他啊。”

　　“你好像对他印象很深刻。”

　　除了必要工作需求，正常人谁天天穿个西服出门，她想忽略都难。但细细一品蒋聿这话，再对上他极具关切的眼睛，沈穗飞速转身，一头扎到调料台前。

　　蒋聿见她要找什么，也跟着凑上前，忙问：“你要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你帮我看看我家的醋上哪去了？”沈穗用力憋住笑。

　　“醋？”

　　沈穗伸出手，指尖在调料瓶前轻点了两下。等到找到那瓶熟悉的老醋，她拎起来，环顾一圈瓶盖，故意拖长语气：“这也没撒啊，哪来的醋味呢？”说完又转过身，正迎上蒋聿的视线。

　　她放下醋瓶，指尖缓缓挪到他身前，在他肩膀处点了一下：“这醋味，该不会是从这撒出来的吧。”

　　蒋聿眼皮轻轻一跳，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他鬼使神差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移到自己的胸口处。轻轻覆上，郑重点了一下头：“嗯，就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