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分蛋 “那嫂 ...
-
姜念禾每天都在感慨,她为什么要穿来这里?
吃也吃不饱,睡也睡不好。
在现代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在这里都是稀罕物。比如眼前的这个鸡蛋。
今天姜念禾去喂鸡,没错,她已经学会了喂鸡,为了生存啊!
当她从鸡窝里掏出了一个鸡蛋,剥去了粘裹在上面茅草和泥污,她都快喜极而泣了。
白白的,圆圆的,太可爱了。
“禾娘,太好了,近日允弟读书太累,正好煮给他吃。”张进看到姜念禾手中的鸡蛋,也很高兴。
姜念禾瞬间垮下了脸。什么?又给他?
她也很想吃,好不好啊。
她现在好像吃油煎蛋啊,将鸡蛋磕开,在碗里一拌,锅底撒上一层薄薄的油,倒进去这么一煎,蛋香味拌着油香扑入鼻中……
停止想象,眼前这个蛋,已经被张进划分了所属权。
看到姜念禾的脸色发黑,张进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可他还是固执地坚持:“阿允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等下一个鸡蛋,留给你吃。”
姜念禾没接他的话,惯孩子也不能这样吧。越惯越不成器。转念一想,人家这孩子倒是挺成器的。
她轻握着鸡蛋转身离开。到了庖厨之中,舀水将鸡蛋和手洗净,又舀了一大勺水放入锅中,将鸡蛋放进去。
随后,将粟米淘洗了,放到竹篾上,盖上锅盖开始烧火。
最后,又煮了一把藿菜。
当姜念禾把今日的吃食摆到餐桌上,张允一眼便看到了案几上的鸡蛋。
“今儿咱家的鸡下蛋了?”对旁人高傲清冷的少年或许只有对自己的阿兄才会有如此日常系的对话吧。
“嗯,你嫂嫂做给你吃的。”
有时候姜念禾觉得,张进或许没看上去那么傻。你看,他这话一出,她还好意思要吃吗?
少年微笑不语,看她那样子像是要舍给他吃的吗?
少女明明是一身本色麻布衣裙,那张芙蓉面上却能显现出千百种神态。
如今的她只是低垂着眉眼,端着自己的那碗粟米饭,看也不看那枚鸡蛋,可是张允知道,她不开心。
“给兄嫂吃吧。”少年笑着对张进和姜念禾道。
修竹般的手指拿起鸡蛋在破旧的案几上一嗑,蛋壳便出现了裂纹,张允剥开蛋壳,掰开了鸡蛋,道:“兄嫂一人一半吧”
张进执意不吃,要将自己的一半留给张允。
二人推让半天,姜念禾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们吃好了,我不爱水煮鸡蛋。你在干活,你在读书,不必让了,你们吃便是了。”
这个时代的烹饪方式以蒸煮烧烤为主,少油少盐,油煎鸡蛋简直是幻想,只能白水煮鸡蛋了。
见不到油水的日子,她真是快受够了。这妥妥地一顿减肥餐啊。
只是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吃点清粥小菜,是减肥餐。若是天天吃这个,那简直了。
白水煮蛋,她着实没什么兴趣,让给他便让给他,权当尊老爱幼的爱幼吧。
兄弟二人实在拗不过姜念禾,便将这鸡蛋分了吃。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再这么穷下去,就真的生无可恋了。姜念禾想。
那个小叔显然对她也没什么好感,况且现在距离他成为权臣,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没等他成为权臣,这一家怕是要先饿死了。
况且他成为权臣又能如何,又会对这个曾经苛待过他的长嫂好到哪里去呢?
姜念禾一边喝了粟米粥,一边出神地想。
哎,这粥太寡淡了,就没有咸菜吗?
“家里有咸菜吗?”姜念禾这话一说出来,兄弟二人皆有些愣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如今应该还没有这种说法,她又解释了半天。
二人终于明白了她所说的是“菹”,大致也是用盐腌制保存蔬菜的一种方法了。
冬天没得东西可吃,就用这个来抵御寒冬了。
“没有,禾娘,这还没入冬,还没开始腌制,你若想吃,我明日便腌上。”张进道。
姜念禾点了点头。
吃完饭,姜念禾毫不客气地对张允道:“今日这饭是我煮的,碗就由你来洗了。“
张允还没吱声,张进便道:”我来洗就好,阿允去看书吧。”
看书看书看书,这么惯孩子可不好。
不过她也懒得再管,谁爱洗谁洗,反正她是要回屋研究她的商业计划书了。
纸也没有,竹简也穷得买不起,啊啊啊啊,姜念禾要崩溃了,她连写字都没处写啊。
她捡了根木条,在地上涂涂画画。整理她商业计划书的思路啊。
无论什么时代,无论现实还是书中,要想吃得饱,过得好,还是得靠自己。
所以,她有了一个想法。
虽然现在只是星星之火,希望来日可以燎原。
突然看到张进拿了一颗大白菜用水冲洗净了,散了些盐,放入坛子中。
这就是腌菜了?不会吧?姜念禾起身走了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些。
张进看到姜念禾走到他身边,笑道:“快入夏了,好得快,估计过几日便能吃了。”
姜念禾瞬间没了兴趣,肯定不好吃。
第二日,张进带姜念禾去挖野菜,因为她真的好想吃蔬菜啊。
张进看到她在田野间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采不摘,一脸蒙圈的样子,有些惊讶:“禾娘不认识?”
“嗯,往日在家中,爹娘很少让我做活计。”姜念禾接道、
原身未嫁之时的事情,姜念禾哪里知道。她就是纯粹想阴阳几句罢了。
张进沉默了,半响方才道:“让你受苦了。”
翻来覆去就只是这一句,她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这个菜能吃吗?”姜念禾手指一从绿油油的酷似野菜的草,向张进问道。
“这个不能,这个草吃起来极苦,不过却可以做草药,有个跌伤涂在伤口上,好的快。”说罢采下来放在篮中。
张进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便采摘了半篮筐野菜,其中也就那么三四从是她找的吧。
这真不能怪她,谁让这些绿油油的植物都长得差不多呢。
突然,她发现了一个开着蓝紫色小花的植物。“好漂亮啊,这是什么。”姜念禾欢欣雀跃地跑过去。
“这叫蔓箐,闹饥荒的时候人们也会吃,牛羊也都爱吃。”张进看了一眼,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东西,搞不懂她为什么如此欣喜。
蔓菁?好熟悉的名字,姜念禾锤了一下脑袋,终于想起,这是诸葛菜的原材料啊。
现在还未到三国,说明这蔓菁还未被大规模地制作成孔明菜啊。
她是不是就能抢占先机了。
这个多好辨认了,蓝色小花的便是。
张进挖的野菜,加上姜念禾挖的蔓菁,一会便装了一箩筐。
“原来禾娘喜欢吃这个,下次多挖些煮着吃。”张进看着姜念禾在田野间起伏的身影,笑着说道。
“我是打算把它做成菹。”姜念禾道。
“还未见有人用这个做菹,但禾娘做来肯定好吃。”张进憨厚一笑,便又开始挖野菜了。
已经亥时,庖厨里还在激励哐当响个不停,往日里这个时刻,所有的人都进入了梦乡,当然,只有张允还在秉烛夜读,大多时候他那嫂嫂是舍不得他用灯的,这对他们这样的人家而言,太过奢侈了,所以他便在院中就着月光读。
咔咔咔似乎是切菜的声音。哗啦啦似乎是倒水的声音。
少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往日里再繁杂的声音都不能扰他心智。
可是今日,他的神思,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投向那边。投向他曾经厌恶至极的那个人。
或许是太过夜深人静的缘故吧。
他想将注意力集中在书卷上,却无法做到。
于是便索性坐在竹倚上看月亮,观星星。
是什么时候?他的目光开始追随她?他的心思中开始融入她?并且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心间好像有什么模糊而朦胧的东西在萌芽。
终于,声音停止了。他又低头读书。
姜念禾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到张允手持竹简坐在院中。
夜风将她的清香送入少年的鼻端,“院子里这么黑,你在这里看什么书?”
一副长辈教育人的语气。
“那嫂嫂说我该在哪里看?”少年的“嫂嫂”二字似乎加重些语调,纵然是姜念禾,也能听出其中的嘲讽。
她眨了眨眼睛,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当然是屋子里了。
不过瞬息之间,她便想起了书中的一个情节。
张允燃着火烛在屋中读书,姜念禾二话不说红金屋中,吹灭蜡烛,抢夺了去。
“你阿兄那么穷,哪里有钱给你买灯火,就这几枝灯火,得省着用。”脑海中的那个姜念禾道。
是“她”说的啊。尴尬。好生尴尬。不能用烛火,就只能就着月光了。
她瞬间想到了那个凿壁偷光的故事,她的世界,她的时代,再贫穷的人家都不至于用不起电灯烛火。
可是在这里,烛火对寻常百姓确实是奢侈品好不好。
况且他兄长是真没钱,他嫂子现在也还没赚钱啊。
少年就这般望着她,不辨喜怒。可他那微勾的唇角分明就是嘲讽吧。
少女尴尬地脚趾扣地,却还是嘴硬道:“那个,今天月光还挺亮的。“
说罢,快步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