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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蛇 “嫂嫂,能 ...


  •   第二日。天色依旧阴沉,但雨似乎停了。

      肚子好饿,还得给他们做早饭。想想就宁愿饿着不想起啊。

      清甜的粟米香气味飘来,姜念禾起身穿衣,看见木桌上放着一碗粟米饭。

      她先走出了院子,四处张望,也不见人影。

      “阿兄说嫂嫂昨天睡得晚,做好了朝食。”此时的少年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是啊,将对她的厌恶掩盖在皮肉之下,而旁的感情又着实没有,却又不得不对她表面恭敬,可不就只能像现在这般,礼貌而疏离了么。

      “他人呢?”

      “还在修补屋顶。"张允道。

      哎?他在修补屋顶,你就在屋子里吃饭?真坐得住啊。姜念禾腹诽道。

      “那我去看看。”正要迈步,姜念禾突然一阵晕眩,几乎站立不稳,她连忙跪坐于地,面色苍白。

      她竟然低血糖了。是了,昨日原身就连夕食也没吃,晚上下雨漏雨又折腾了半晌。

      “嫂嫂无碍吧?”面前的少年貌似关心的询问,实则坐着一动不动。

      根本就不是真关心。也对,关心一个天天骂他的人,才怪了。

      不过,他的行为难道不该骂吗?

      姜念禾连忙将吃了几口粟米饭,也顾不得着口感粗不粗糙了。

      头晕的症状终于减缓了些,十六岁的少年正慢条斯理地用着饭,见望过来,停了箸,露出一丝关心的神色:“嫂嫂可好些了?”

      他爹的,姜念禾真想骂人,这男主真是腹黑又凉薄。

      方才她这嫂子都快晕倒了,他却一点帮扶之心都没有,现在却要演出关切的神态。

      少年也看到了姜念禾脸上的厌恶之色,可是她一直如此的,今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无碍。”姜念禾也懒得搭理她,吃饱了饭才能迎接生活的新挑战。

      可是为什么给她盛的这么少,她端着碗起身找锅。

      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嫂嫂,阿兄还未用过,锅中的不知够不够?”

      ?这意思便是,没有了呗。

      算了,张进还要干农活,确实是要多干饭。可是这男主不需要吧,只是读书而已。

      姜念禾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阴影覆在少年身上,却不料姜念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张允的碗,将剩下的粟米倒入自己碗中。

      这次彻底轮到张允愣住了,饶是聪慧机警如他,此时也不知作何反应?

      他的嫂嫂做了什么??

      却见眼前的少女粲然一笑:“阿允,你日日读书,也不耗体力,应该吃不了这么多吧。哦对了,你正好吃完了,正好你去补屋顶,换你阿兄来吃饭吧。”

      自他出生记事起,他的大脑还从来没出现过那么长时间的空白。

      半响,他默默起身,走向屋外。“阿兄,我吃好了,我来补屋子,你下来用食吧。”

      “不用,阿允,我这快好了,你去读书吧。”

      姜念禾此时已经吃完那两口饭,生存面前,谁还管干不干净呢。

      见张允迟迟没进屋读书,姜念禾跨出门槛,正好看到微微晃动的木梯上端晃过一片黑色的身影。

      “阿允,你上来做什么?“似是责备之声,可姜念禾还是从中品出了那丝惊喜。

      “我和阿兄一起,早些做完。”

      真是兄弟情深呢,姜念禾暗嗤一声。

      姜念禾想着,虽然这个时代食材调料都有限,但是她也要让日子过得好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比如把这难以下咽的饼子做得好吃些。

      她正在陶盆之中,捣鼓着水和麦粉,想着如何精准地把握分寸比例,再加入一勺斥巨资买的蜂蜜,用心调拌之间,一条青绿色的影子从身侧一晃而过,“啪”地落在脚边。

      姜念禾定睛一看,原来是条两尺来长的草蛇,鳞片沾着泥土,吐着分叉的信子,离她的鞋不过一尺的距离。

      她浑身的血瞬间冻住,她生平第一次离蛇如此之近,竟不知做何反应。

      屋外的少年靠在树干上,手持书卷,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屋内的场景。

      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早就看到这条蛇缠在柴堆下,本该随手驱走,可是他想起自己长嫂的所作所为,竟看着这蛇蜿蜒进了屋子。

      没错,她平日里对阿兄冷言冷语,对自己冷眼相向,阿兄脾气好,他自己也懒得在这般琐事上同她计较,可是借蛇惩戒,他何乐而不为呢?

      他轻轻起身,想走近一些,如此才能更清楚地看到她魂飞魄散,向他求助的模样。

      可是,他却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在青蛇向她窜过去的瞬间,她猛地抓起陶盆,弯身猛地向蛇狠狠砸去。

      那条蛇不知是被砸晕了还是被砸死了,一动不动。

      她连忙起身,向门口奔去。

      姜念禾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却红得厉害。

      她看到门外的少年。

      “张允!” 她咬着牙喊出这两个字,“你早就看见了,对不对?”

      张允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嫂嫂果然好胆魄。”

      姜念禾有些后怕,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恐惧彻底被愤怒取代,“眼睁睁看着家人遇险却袖手旁观,甚至乐见其成,阿允的心思更甚于蛇。”

      “家人?”似笑非笑的声音,一听便是在质疑这两个字她是否担得起。

      话音刚落,墙角的蛇突然又动了,这次竟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迅速爬来爬来。姜念禾吓得一缩,张允眼神一凛,没等她反应,已弯腰捡起脚边的柴刀,手腕一扬,刀背精准地拍在蛇的七寸上。蛇瞬间僵住,他顺势用刀背挑起,大步走到门外,将蛇远远丢进了屋后的芦苇荡。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豫,那股子冷静狠厉,早已不是寻常少年该有的模样。

      他回来时,见姜念禾还靠在门板上,脸色依旧苍白,看着他的眼神却带着审视。

      张允被她看得不自在,冷哼一声,转身往树下走去。

      这陶盆也被砸碎了,这家里够呛有多余的器皿了吧。

      姜念禾在庖厨之中一顿找,也只找到一个残缺了大口子的小陶盆,和面根本不够用啊。

      又只能是嫁妆了。

      前日姜念禾跟随原身的记忆找到盛满嫁妆的几个大箱子,也愣住了。

      一个村子里的,能凑这几大箱嫁妆,条件不是一般的好,重要是对这女儿也极为疼爱了。

      两个箱子装得日常器皿。两个箱子装得是被褥、夹裙罗衫。打开另外一个箱子,竟然是一箱铜钱。

      要不她怎么有钱买这罐子蜂蜜呢。

      眼瞧着,陶盆打碎了,又要从嫁妆里拿了。

      不知怎么的,自从原身嫁到张家,虽然日子过得艰苦,却从未动过这几箱东西。

      姜念禾默默道声对不起,如今我只能动用了,生存不易啊,日后会还你的。

      她从箱中拿起了一个展新的黑陶盆,心里又把张允骂了八百遍。

      和这般腹黑的男主共处一室,她这日子能好过吗?

      虽说这男主长得好看,未来位极人臣,可是盗嫂绝对谣传了,绝对!

      只是,她为了日子能好过一些,是不是以后得对他好点呢。

      这恶毒长嫂的人设非常危险啊。

      被休妻倒是小事,就怕命丧他手啊。

      姜念禾重新开始和面,加入面和水之后,又加入了一小勺蜂蜜。

      她昨日将陪嫁的一面铜镜卖了换钱,置办了一些日常所用,包括这罐蜂蜜。

      不过嫁妆有限来日方长的,还是要省些用啊。

      折腾了半天,姜禾将烙好的饼砸在陶碗里,饼皮裂开的瞬间,蜂蜜香混着麦面的粗粝味涌出来。

      饼子还是滚烫的,但姜念禾却不顾炙手的热气,将饼撕下一个小角放入口中。

      嗯,虽然远不及精面细面做的饼子,但比前几日她吃到的可好太多了。

      那一碗豆叶也蒸好了。

      主食蔬菜也算都齐全了。

      她将碗箸拜访整齐,张进从田中回来了。

      看到姜念禾如此勤快地将夕食做好,他颇有些欣慰的唤她“禾娘,辛苦你了。”

      “快洗洗手,今日这饼可同往日的不同。”人家毕竟又提供吃、又提供住的,张进人也算可以,姜念禾打算还是对他态度好些。

      她知道自己应该去叫张允,可是实在是不想去!就应该饿着他。

      可是他长兄却怎么舍得。“阿允,你嫂嫂做好了夕食,还烤了饼,你快些来吃吧。”

      这少年却无半分愧疚,起身来到桌边坐下。

      虽然她昨日决定要对张允好些,可是今日不行。

      他今天这么对自己,自己要是还给他正反馈,才是愚昧至极。

      于是她将一个饼子递给张进,自己也拿起刚才撕下一角的那张开始啃。

      “好吃!禾娘你是怎么做的?咦,阿允你怎么不吃?”说罢,拿起一个烤饼塞入张允手中。

      一丝甜意在口腔中漫了出来。丝丝缕缕缠绕着他的感官,让他差点咬到了舌尖。

      刚才有了惊蛇事件,但他的长嫂竟没有出言讽刺,也真是有些奇怪。

      “家中有什么书,能借我读读吗?“姜念禾道。

      张允看着往日面目可憎的长嫂,此时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他。

      这村子里的人,哪怕是男子都没有几人识的字,更毋论是女子。

      怕是只有那王侯贵族中的女子方才识得几个字。

      张允心中警惕,因为她绝无可能是真的要借书一卷。

      姜念禾期待地望着他,“我可以去看看吗”

      绝不能让她独自接触到他的书卷,少年暗道,刚才他旁边她为蛇所惊,她心中必然恨极。

      刚才不曾发作,此时定然想到了报复他的计策。

      他手中还有半块烤饼没有吃完。于是缓缓道:“嫂嫂稍后,待我用完这半块饼就带你过去。”

      一会他若是一直盯着姜氏,谅她也不能如何。

      于是姜念禾就停箸等少年吃饼,他正好坐在姜念禾的对面。

      芝兰玉树松风水月的少年,连用膳都是这般雅致,竟让姜念禾忘记自己身处乡村茅舍之中。似乎在那簪缨大族之家,与那贵公子同食一般。赏心悦目,是真的赏心悦目。

      灼灼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姿态闲雅的少年此时竟然出现了一瞬的僵硬。

      这不能怪他,任何一个人,若是有人这般盯着自己看,也不可能淡然自若吧。

      姜念禾看到少年有些窘迫的模样,蓦然笑了。

      无论他未来怎样厉害,此时还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年啊。

      她突然庆幸自己是穿在他这般年纪,不是在他稳如泰山的中年甚至青年。

      因为像他这般人,只有在少年之时,才会有情绪的表露,她这个恶毒长嫂才有可能从他手中存活。

      张允也突然间愣住了,因为他从来未见过姜念禾的这般笑颜。

      如娇艳的牡丹突然绽放,如暗夜之中升起一轮月华。

      虽然只有半年,可是他似乎从未关注过她的容貌,或许是因为她恶劣的性子让她自动屏蔽了她的容貌。

      少年有片刻的失神,随即快速几口吃完甜甜的烤饼,便引着姜念禾去看书卷。

      农家茅舍哪有什么专门的放书之所,张允的床头有个超级大箱子,他的竹简书卷便全堆于其中。

      “都在这儿了,嫂嫂请便。“

      少年就伫立在她后面,似乎是要看她究竟要做什么,她也不以为意。

      拿出最上面的一卷却是《老子》,再拿起一卷,是《庄子》。

      他明明是入世的人物,为何却读起了出世的书。

      姜念禾又拿起一卷,《春秋》。再拿起一卷,《捭阖策》。又一卷,《孙子兵法》。

      这才对嘛。姜念禾翻箱倒柜,找找张允这里有什么藏书。

      她到底在找什么?即使冰雪聪明如张允此时也极为困惑。

      “嫂嫂要找什么书,不妨告诉允。”少年的声音似春雨低屋檐。

      “我自己找就好。”姜念禾头也不回道,“你先去把碗刷了吧。”

      笑话,书谁不会读啊,家务事也得做啊。

      少年却站着不动,姜念禾未曾听到离去的脚步声,转身仰头对张允道:“今儿是我做的饭,你该洗碗的吧。”

      他哪里是怕洗碗,不过是怕她又想出什么毒计,毁坏他心爱之物。

      但见她似乎又真的是找书,纵然心中有千般疑惑,他还是出去洗碗了。

      却哪知张进已经把碗盆洗好,催促他进屋看书了。

      于是他便看到身着粗布衣衫的娇艳少女,姿态娴雅地拿着他最爱的那卷庄子看得津津有味。

      又坐在他的书匣上!

      他快步向前:嫂嫂,请起身”少年的声音似乎染上了一层薄怒。

      姜念禾正看得起兴,茫然地看向略带薄怒的少年。

      这是怎么了,她只是在看书啊。

      “嫂嫂,能否起身,这书匣恐怕承担不起嫂嫂的千金之躯。”

      不会啊,姜念禾起身敲打了一下书匣,“阿允多虑了,很结实的,不会的。”

      突然之间,姜念禾意识道少年是怜惜他的书匣,随即懒懒地起身。

      “这卷书借我读几天咯”少女娇俏低眨眨眼睛。

      还未等张允点头,她便手持竹简走了出去。

      天天做饭洗衣的,借她本书不算什么吧。

      少年立在原地,待了半响,她如何会识字读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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