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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可以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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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传来刺痛,姜念禾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草垛上。而指尖上的疼痛则是因为一根枯草尖刺进了她的指缝里。
她打量四周,简陋的茅草屋顶,梁上结着蛛网,潮湿的土腥味铺面而来。
自己刚才不是还在看网文嘛?不是看累了就沉沉进入梦乡了嘛?咋一晃眼就躺在这破茅屋里了?
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禾娘。”男子醇厚的话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姜念禾看到一个身形壮实的青年奔了过来。
他的粗布短衣洗得发白,额角还沾着草屑,蹲下身子关切道:“你没事吧?”
张进刚要扶起姜禾,姜念禾就下意识躲开了他的碰触。
青年男子缓缓低下了头,道:“我知道你嫁来张家委屈,这些日子我也从未强迫你什么,只希望禾娘你不要作践自己的身子。”
“我这辈子就是这样子了,但阿允是张家的希望,我不希望他把时间浪费在农务上。我知道你看不得他只读书交游,可是家中的活计我做就好了,连着他那份。禾娘不要再为难阿允了。”
男子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她。可是依然鼓起勇气说完了这段话。
阿允?张允?
在他刚才叨叨叨的时候,姜念禾就意识到自己不会是苦叉穿书了吧。
姜念禾最近看了一本名为《大汉第一权臣》的网文,讲得便是男主如何从贫寒的农家之子一步步成为西汉第一权臣的故事。
可是她也不过大致扫了一眼,关于如何逆袭的过程实在是太长了啊,她也没那个耐心看。
她只是对里面的八卦轶事感兴趣罢了,比如张允盗嫂。
叔嫂文学真是让姜念禾激动到血液沸腾啊。到底盗没盗呢?啧啧啧。
不过这书中却对他这嫂嫂着墨不多。毕竟这是一篇男主文。
可是让姜念禾想不通的是,这人物和内容的逻辑似乎有些割裂啊。
比如,男主在张家村的时候,家境贫寒,与哥哥相依为命,哥哥二十多岁才娶了妻,就是男主的嫂嫂姜氏。
姜氏算是邻村的富户女,但因其性格泼辣强势,一直都无人敢娶。
待到姜氏十八岁,她爹娘终于坐不住了,哪怕不要彩礼都要把女儿嫁出去。
所以在男主的哥哥张进来求娶时,就一口答应了。
爹娘还是疼女儿的,虽说不要彩礼,可也不是谁来求娶都会答应。
张进是个老实的好人,十里八乡都是知道的,他爹娘又皆去得早,家中只有一个小叔,才刚刚十六岁。嫁去这般人家,至少女儿不会受苦。
家里穷,他们多帮衬着些也就是了。
姜氏在家中时,爹娘宠爱,也就没怎么做过活。可嫁到张家之后,虽无公婆,可也一堆事情等着她操持。
这家里的小叔都十六岁了,还是个吃闲饭的。农活家务活是一点不干,每日只知读书。
姜氏看到那是一个气啊,她又是不忍气的女子,难听的话便也没少说。
可是这哥哥张进虽说是个老实人,对弟弟张允却极为维护。
不知第几年里,张进便要休妻。
可是!照这么说,张允应该与姜氏关系极差。
又怎会有盗嫂的传言??看来这便是后来他的政敌在泼脏水了。
可是!老实人张进毅然休妻,难道真是因为姜氏几句难听的话?
细思极恐了。
不会张允盗嫂在先,才有了张进休妻吧?
姜念禾百思不得其解,想了一晚上,然后就穿书了!
还穿到了姜念禾的身上!
为什么啊,就因为她与她是同名吗?
可是她已经要改名字了,要改成姜念了啊,已经在走程序了啊。
还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让她来探案来了?
她不想啊,一点也不想以身入局啊!
这未来的权臣,能是什么善类啊?况且这秦末乱世,要啥没啥,乱得一批,在村子里可能连饭都吃不饱,在来个什么军队过境,那更是片草不留啊。
刚才男子提到阿允,她一下子便想到了张允。
看到姜念禾沉默不言,青年锲而不舍接着道:“禾娘,今后,今后我连你的那份也做了,只要你对阿允好一些。”
“阿兄,嫂嫂”一个少年走了进来,仿若一道明光射入昏暗的茅舍。
他确实被照顾得很好,修眉秀目,皮肤白皙,全然不似寻常的农家少年,反而像是娇养的贵公子。
“是允不好,因允之事,让兄嫂生了嫌隙。家中之事,允今后自当竭力为之。”
青年急忙道:“阿允,你就读你的书,我刚才和你嫂嫂说了,她答应了的。你不要多想。”
少年的目光这时才落到姜念禾身上,显然不信方才兄长所言,眼神中带着探究之色,而这探究之下所隐藏的是淡淡的厌恶。
张允自然不信他这长嫂会这这般好心,昨日姜念禾的凶言恶语他记得很清楚,“吃白食的货,油罐倒了都不扶的东西。几亩地都用来填你的肚皮?难不成要兄长卖了裤腰带给你换竹简?”话落时,手指重重戳向他胸口。
他当时后退了几步,因为他讨厌姜禾的碰触。
邻村的姜氏女虽颇有恶名,十八岁还无人迎娶,但家资颇丰。兄长是为了支撑他读书才不嫌恶名,娶姜禾入门,而姜家人也看重兄长的好性子。太委屈兄长了。
他一定要出人投地。
人人的时间皆有限。用在此处,便不能用在旁处。所以无论旁人怎样说他,他都一定把时间用在读书交游上。
他有个好兄长,却未能有个好嫂嫂。
姜念禾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存存略过。
她在看什么?少年内心气恼,面上却平静如湖。
“那便谢过嫂嫂了。”少年的声音如寒泉过石,不带本分人间烟火气。
姜念禾心中轻呵一声,便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的日头。
张允总觉得今日的姜念禾有些不同,哪里不同呢?是了,那双眸子带着三分狡黠,七分明亮,似乎是……
他还想再看一眼她的眸子,可是她却不再看他,只是望着窗外出神。
“禾娘,你不舒服,便去屋中休息。我去做饭。阿允,你也去读书吧”张进安抚了姜念禾,又督促张允去读书。
“阿兄,嫂嫂,允告退。”张允在转身的刹那,他似乎看到姜念禾挣扎着起身,避开了兄长伸过去的手。
张进进屋喊了姜念禾几次,也没能叫动她。
姜念禾现在确实没有心情面对着两个陌生人吃饭,她必须先理一理思路。
她要如何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可是思来想去,真的没办法啊。开局地域模式啊。
又是贫寒之家,又是女子,还是乱世中女子。
真的无解。她也想自立自强,但是至少现在还做不到,她只能先抱大腿。
优势在于,她身边不就有一位未来大汉的开国功臣,官至丞相位的人么。
问题在于,他现在还是个少年,这少年还不喜欢她,甚至可以说厌恶她。
这也怨不得张允,谁让她之前就是个苛待少年的反派角色呢。
可是从现在开始,应该不晚吧。从明天开始吧。
“嫂嫂是不是还在生允的气?”
“没有。禾娘不舒服要休息一下,阿允不要多想。给,这块饼也是你的。”
兄弟二人虽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清晰传入姜念禾耳中。
也是,这种茅草屋就完全不隔音啊。
好在二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不多时,外间就只传来轻微的咀嚼声。
姜念禾躺在床上,盯着上方黑黄的泥土屋顶,想要尽力思索些对策,可是大脑却似乎是被什么砸中了一半,一片空白茫然。
想不到,便索性不想了。听着那颇有规律的咀嚼声,姜念禾眼皮越来越重,沉沉睡去了。
等她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帘布那侧似乎燃着微弱的烛火。
姜念禾心中一惊,猛然起身。她扫视一圈,还好,只有她一人。她可完全不想和一个陌生男子同床共寝。
帘布上映出一个微微晃动的人影,姜念禾意识到,那是张允。
大晚上的,还在读书。
这张家真是穷到一定程度了,这夫妻、兄弟、叔嫂,就住在这一间屋子里,就用这一帘粗布隔开。
这真是半点隐私也没有啊。这边的呼吸声那边都能听到吧…
还有就是,张进晚上怎么办?
正在辗转反侧的纠结之中,张进走进了屋子。看姜念禾朝内睡着,便放轻了脚步。
姜念禾紧绷着身躯,想着要和他提出分房而睡。
转念一想,就连张允还和他们住一间房呢,分哪门子的房啊。
只能是一个人打地铺了。这地铺谁来打呢?她自然是不愿的,可是自己毕竟是外来之人,若是人家屋主不愿,便只能她来打了。
却不料,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转过身,看张进正弯身打地铺。
见她醒了,青年有些羞赧又有些局促,“禾娘,这些日子你受累了,明儿你多睡会,朝食我来做。”
说是地铺,不过是稻草铺就,好在如今是春末,已经有些热意。
张进躺下后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冲着帘后道:“阿允,不要读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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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姜念禾觉得听夜雨入眠是再安逸不过的事情,此刻的姜念禾抹了一把脸上水,叹气起身。
张进早已不在屋中,披上蓑衣斗笠便出去修补屋顶去了。
她本要一起帮忙,他却让她在屋子里歇着。是啊,她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雨水就这般争着赶着在屋顶茅草的漏洞中落进来,屋里的其他地方已经落不得脚,
只有她床顶的这片现在开始雨势渐小。
旁人在冒雨补屋顶,姜念禾如何能心安理得睡得着觉呢?
她也披上雨具,打算出去看看。
路过张允那处时,却意外发现他还在捧着竹简看书。
姜念禾抿了抿唇,内心一阵无语,未来的丞相又如何了,他哥就是活该当他的保姆咯?
刚想继续向前走,姜念禾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坐着的那一块为什么完全没有雨的。
只思忖了那么一刹,她便明白了。为什么张进出去了好久一阵,她所睡床屋顶的雨才开始变小,原来是先补张允的屋顶了啊。
好吧好吧,实属正常,谁让人家才是亲兄弟呢。
似是察觉到了姜念禾的目光,在烛光下看书的少年转过头来,视线一下子就对上了她的。虽然看似是带着三分笑,可细看其中却是一片淡漠之色,当然,还有夜色之中不加掩饰的厌恶。
我没惹你吧,少年。是了,她虽然没惹到,但是之前的姜念禾惹到了啊。
“怎么样啦,需要帮忙吗?“姜禾大声喊到,她就是要让里面那个知道,她一个弱女子还想着帮忙呢。
雨声很大,姜念禾此时的嗓音却穿破了雨声。
“禾娘,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屋里去,咱们的那处还没修好,你先去阿允那里躲躲,他还没睡,还在看书呢。”
“雨那么大,什么时候才能补好啊,那我让阿允出来帮你?”姜禾到。
“不要禾娘”张进陡然提高了声音,“让阿允好好温书。”
姜禾撇了撇嘴,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到了张允那处,问道:“可以进来避避雨吗?”怕他一口回绝,姜禾接着道:“你阿兄说我们那里还没修好。”
“请便。”少年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真没礼貌。
姜念禾想找个地方坐下,却哪有地方?总不能坐人家床上吧?
找了半天,看到他床头有个木箱,不知做什么的。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似乎想要阻止她,可是她的动作更快。
“你…”
“怎么了?”姜念禾不明所以,无辜地看着他。
少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不愧是未来的丞相,人家一旦看起书来,便可以旁若无人。
眼前的少年看书看得十分认真,可姜念禾却没什么心情问他读得何书。
在睡觉都没法好好睡,惹得她极度烦躁时,她哪有心情关心这个。
举目四望,坐听雨声,一股凄凉感油然而生。
漏雨的房子、愚钝的丈夫、利己的小叔子,人命如蝼蚁的乱世,这可怎么活啊,想着想着眸间便蓄满了的泪水。
但是但是,她硬生生地把泪水憋了回去,可不能让这个小鬼看自己笑话。
张允看着姜念禾的侧颜,清丽的面庞上似乎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平添一丝令人怜惜的脆弱感,竟与她往日泼悍的样子大不相同。
关注她做什么?少年轻轻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张进忙了半夜,终于把屋顶修好,姜念禾也回床沉沉睡去。
睡意朦胧间,似乎听到张进的一句:“禾娘,让你受苦了。”
知道让我受苦了,还先修他的屋顶,切~~姜念禾模糊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