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恶徒》狐狐生

3、第三章 “作为兄弟

　　“大哥。”

　　“大师兄。”

　　“别不理我嘛。”

　　慕玄澈打着伞，跟在慕景行身旁，他一口一个“大哥”，一口一个“大师兄”叫得亲热，时不时还伸手想要揽住慕景行的胳膊，可慕景行避他如蛇蝎，不仅脚步匆匆，还半点不肯让他近身。

　　“大哥真无情。”慕玄澈看着有些不太高兴了，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在慕景行身后。

　　“我不过只是说了大哥几句，大哥就这么对我，真是小气啊。”

　　“我说大哥，不是也和爹爹一样，为了大哥好吗？”

　　少年人的语调悠悠荡荡，听着清越，像春日的清泉，却莫名又叫人觉得有些娇气。说着，慕玄澈顿了顿，又不急不慢地说：“大哥，我累了，走不动了。”

　　说完，他寻了棵树，在树下坐下了。

　　“……”

　　慕景行没有停下脚步，他巴不得甩开慕玄澈这条说话妖妖娆娆的毒蛇。

　　可慕玄澈却说：“大哥，你就这么走了？可爹爹不是说……让你好好照顾我吗？”

　　慕玄澈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背舒服地靠着树身，随后将伞放在身旁遮挡日光。

　　“看来大哥不仅对修炼不认真，对爹爹的话……也当做耳旁风呢。”

　　“我是无所谓，只不过不知道爹爹听了会不会伤心呢。”

　　慕玄澈最后一个字轻飘飘落下时，慕景行蓦然停下了脚步。

　　“你到底想怎么样？”

　　慕景行猛然回过头，冷然看向慕玄澈。

　　慕景行和慕玄澈相处的时间还不到半个时辰，但他心里对慕玄澈的厌恶却已经濒临极点。

　　在慕景行心里，慕玄澈左右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所生的儿子，他想过慕玄澈不是盏省油的灯，却不曾想慕玄澈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将本性暴露得如此彻底。

　　慕玄澈字字句句都往慕景行心里最不愿被人提及的痛处上戳，慕景行最恨别人提起他的修为。

　　在沈星燃来之前，他也曾是青霞门里颇有天赋的天才，那时父亲对他的态度也不似如今这般冷漠，父亲会过问他的修行，会赞许他，会亲手教导他功法。

　　十四、五岁的慕景行也曾意气风发、满心骄傲过，他曾以为一切都会这么继续下去，这世间的日光、清风、明月，所有的一切，都该是偏爱他的。

　　直到，沈星燃出现了。

　　他不过是个乞儿，却因为幸运被慕啸林捡回宗门，此后，落在慕景行身上的目光就被夺走了，一开始，慕景行满心不甘，但他仍然对自己怀有一定的自信，他拼尽心思想追上沈星燃。

　　可是，再后来他就发现了——

　　他根本追不上沈星燃。

　　无论怎么努力，哪怕每一天、每一个时辰都在修炼，但他和沈星燃之间的距离仍然被越拉越大。

　　于是，慕景行被迫意识到了，什么人才配称得上是天才，而他，原来也不过是个凡夫。

　　这个近乎绝望的领悟让慕景行内心渐渐生出心魔，而他的修为也开始停滞不前，到了现在，人们对他的评价无非是——

　　“大师兄？你说大师兄啊，他人是不错，可是修为嘛……说起来，他已经六七年都没有突破了吧？”

　　“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甘心。

　　慕景行不甘心。

　　他恨沈星燃，如果不是沈星燃，如果沈星燃消失就好了……

　　慕景行渐渐攥起了垂落在身侧的手，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自以为藏得很好的阴暗面在慕玄澈面前，竟是渐渐被引导出来。

　　而慕玄澈仍舒舒服服地靠在树下，他懒洋洋地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日光下，神色却晦涩难辨的慕景行。

　　“大哥，我都已经说了，我累了，不想走了。”

　　“除非……”慕玄澈拉长了语调，他黏黏糊糊地说，“除非大哥背我。”

　　“荒唐！”慕景行拂袖，毫不犹豫地冷斥慕玄澈，“你如今几岁了？还要人背？”

　　“我和爹爹从山下一路走上来，大哥体谅体谅我吧。”

　　慕玄澈想了想，又笑嘻嘻补充说：“大哥不想背我也行，就把我丢在这吧。”

　　闻言，慕景行果真想扭头就走，可是慕玄澈却又慢吞吞地说：“只是……到时候爹爹问起来，我又不太会撒谎，就只好说……”

　　“说大哥不喜欢我，丢下我就走了。”

　　这句话是实话没错，但是省略了很多东西。

　　慕景行的胸膛被气得重重起伏了几下，可他知道慕啸林的性格，慕啸林不会过问慕玄澈这些小事，但架不住慕玄澈主动告状。

　　如今慕啸林坐下的弟子一个废了，一个残了，他自己门主的位置坐得有些不稳，自然急着再找个有天赋的弟子。

　　而慕玄澈就在此时进入了慕啸林的视线里，虽说用宝贝疙瘩几个字来形容有些过于夸张，但如果慕玄澈能维持天赋出众的人设，让慕啸林的面子能挂得住，在与慕啸林自己无关的小事上，慕啸林的确会懒得干涉慕玄澈，甚至于事事纵容慕玄澈。

　　“……”

　　可慕景行到底还是不想背慕玄澈，一是背了慕玄澈，他这个大师兄的面子往哪搁？二是，慕景行嫌膈应。

　　他不喜慕玄澈，这种不喜他甚至无法再用过去的伪装掩藏起来。

　　思索了一番后，慕景行捏着鼻子勉强唤来了自己的骑兽。

　　那是一只通身全白，头部和尾部长着彩羽，无比华丽漂亮的巨鸟。

　　巨鸟从天边飞来，落到地上，收了翅膀，好奇审视着主人身边多出来的漂亮人儿。

　　巨鸟姿态优雅，但瞧人时，却又有些倨傲，像极了慕景行。

　　龙泉雀啊。

　　慕玄澈笑吟吟地抬头看着眼前漂亮的鸟儿，他瞥了慕景行一眼，故意不满地拉长了语调：“大哥，我说的是让你背我……”

　　慕景行回以极冷的目光。

　　慕玄澈只好见好就收，毕竟是第一天见面，慕玄澈还不打算把人逗得见了自己就绕路。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没力气了，大哥抱我上去。”

　　“……”

　　慕景行知道慕玄澈是在故意拿乔，他闭了闭眼，不耐地拎着慕玄澈的后领，迅速将慕玄澈丢在了鸟背上。

　　慕玄澈也不嫌慕景行的动作粗鲁，他整个人埋在龙泉雀柔软的羽毛里，眯着眼睛舒服地蹭了蹭。

　　“好雀儿。”

　　慕玄澈轻笑了，轻飘飘夸赞了一句，伸手揉了揉龙泉雀脖子处的羽毛。

　　龙泉雀身体僵了僵，但还是乖顺地带着慕玄澈往前走，跟在慕景行身边。

　　第一日来到青霞门，门里大部分弟子都不认识慕玄澈，瞧见慕玄澈懒洋洋窝在骑兽身上的模样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随即又被慕玄澈过于艳丽的容色惊得微微呆住。

　　慕玄澈笑吟吟的，见谁都挥挥手打招呼，他收敛起先前对慕景行的恶劣，倒是在不少人心里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知道慕玄澈真面目的慕景行面色有些发沉，但在其他弟子同他打招呼时，他还是不得不维持着有些发僵的笑，仿佛仍是平日里那个挑不出错处的大师兄。

　　瞧着这样的慕景行，慕玄澈又摸了摸身下雀儿的白羽。

　　“真白啊。”

　　他慢悠悠地感慨。

　　“你说，大哥为什么看上去不太喜欢我呢？”

　　“作为兄弟，我和他，明明很像，不是吗？”

　　慕玄澈颇有些委屈地和漂亮的雀儿低声道。

　　骑兽听不懂人话，于是歪了歪脑袋，满眼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