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恶徒》狐狐生

4、番外篇·恶念 慕玄澈第一

　　慕玄澈第一次见到沈星燃是在十一岁那年。

　　十一岁的慕玄澈比寻常少年要稚嫩、瘦小许多，以至于许多人第一眼看慕玄澈，会以为慕玄澈只有八九岁。

　　沈星燃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他眼中，小小的稚童肤色苍白如雪，孤零零一人，面无表情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

　　安静。

　　孤独。

　　可怜。

　　不健康——因为明明是青天白日，慕玄澈身旁始终放在一把纸伞用于遮日。

　　这就是沈星燃对慕玄澈的第一印象。

　　沈星燃知道慕玄澈的身份。

　　慕玄澈是外室子，而他的生父，正是沈星燃的师傅。

　　对于把自己从路边捡回去的师傅，沈星燃自然满心感激。但……有时候师傅的一些所作所为，却也叫他不敢苟同。

　　比如慕啸林对慕玄澈的态度。

　　只因为慕玄澈没有成为灵者的天赋，慕啸林便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顾。

　　近些日子，镇上有妖物作祟，慕啸林疼爱沈星燃这个有出息的徒弟，就在镇民向门派求助后，亲自带着沈星燃来历练除妖。

　　因此这几日，慕啸林都在镇上。但他既没去看过慕玄澈的母亲，也没去过问过慕玄澈，一次也没有。

　　沈星燃同大师兄，也就是慕啸林正室所诞下的长子关系关系极好，因此，他本该对慕玄澈充满鄙夷。

　　哪怕没有师兄这层关系在，许多人也是瞧不上外室和外室子的。

　　但看着那个静静坐在门口，连玩伴也没有的孩童，沈星燃蓦然有些心软。

　　他掏出钱，跟小贩买了一支糖葫芦，随后走向慕玄澈。

　　“小孩，你一个人吗？”

　　随着沈星燃话音落下，慕玄澈缓缓抬起头，他精致漂亮的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从沈星燃的脸上扫过，随后又落到了沈星燃手里的糖葫芦上。

　　“想要吗？”

　　没立刻得到回应，沈星燃也不嫌尴尬，他略微弯下腰，故意用那串糖葫芦在慕玄澈面前晃了晃。

　　少年人的笑容在日光的映衬下格外明媚。因为天资过人，十五岁的沈星燃整个人看上去意气风发，他的衣着虽朴素，但仍叫人看出几分顺风顺水的人身上才的锐气和爽朗。

　　“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

　　只一眼，慕玄澈就把沈星燃这个人看透了。但沈星燃仍傻乎乎举着那串糖葫芦。

　　直到他举了半天，都没得到慕玄澈的回应后，沈星燃才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呃，是不喜欢吗？”

　　沈星燃失落正要将糖葫芦收回去时，慕玄澈终于伸出手，他握住了糖葫芦底下的竹签，淡淡问沈星燃：“你想知道什么？”

　　沈星燃眼睛一亮，立刻笑了，像慕玄澈前不久在街边看见的野狗，那只野狗体型很大，慕玄澈丢了一块肉过去，它立刻摇着尾巴凑了上来。很像沈星燃。

　　于是慕玄澈也笑了，笑起来的慕玄澈脸上的神情生动很多，像是画上的金童。

　　“小孩，你长得真好看啊。”

　　沈星燃毫不吝啬地夸奖说，他也不嫌地上脏，就坐到了慕玄澈身边，双手微微撑着地面，同样长得分外俊俏帅气的沈星燃咧了咧嘴。

　　沈星燃问的问题自然与最近镇上作祟的妖物有关，毕竟他也是为了打探消息才和慕啸林分头行动。

　　慕玄澈咬一口糖葫芦，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沈星燃的问题。

　　最后，慕玄澈想了想说：“昨晚我听见那边传来有人尖叫的声音。”

　　慕玄澈随手一指，沈星燃立刻记了下来。

　　问完了问题，沈星燃本该走了，可他看了一眼天色，天还很亮。

　　慕玄澈的娘亲还没有回来。

　　于是沈星燃开始东拉西扯出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一会问慕玄澈叫什么，一会又问慕玄澈几岁了。

　　最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群小孩，沈星燃非要拉着慕玄澈和那群小孩玩。

　　慕玄澈被硬生生拽了过去，面无表情陪一群小孩和沈星燃玩捉迷藏。

　　沈星燃玩得比慕玄澈还起劲。

　　说来也怪，慕玄澈明明动作慢吞吞的，还一手撑着把伞，一手拿着根糖葫芦，但他一次都没有被抓到。

　　于是小孩子们最后都气鼓鼓地说不和慕玄澈和沈星燃玩了，说他们太狡猾了。

　　是的，明明大一群小孩好几岁，但沈星燃却在玩耍动了真格。亏他还自诩是个大人。

　　看着小孩子们离开的身影，沈星燃哈哈大笑，看不出半点反思拔高了语调，冲小孩子们挥了挥手：“下次我一定让让你们！”

　　“没有下次了！”其中一名一直当鬼的小孩生气朝沈星燃同样大声说。

　　沈星燃笑得更大声了。

　　最后一起玩的小孩都得到了一串糖葫芦，于是他们的怒气也被糖葫芦甜滋滋的味道化解了。

　　在小孩子们手里，糖葫芦没一下就被解决了，来找自家孩子的大人们牵着小孩们的手离开了。

　　沈星燃笑嘻嘻地挨个挥手送别，但夕阳下，他看着那些父母或是爷爷奶奶唠叨小孩的模样，眼里有羡慕和落寞一闪而逝。

　　最后，慕玄澈的娘亲也来了。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温柔的女人，嘴唇下有着一颗和慕玄澈如出一辙的黑痣。

　　女人接过了慕玄澈手里的伞，牵住慕玄澈的手。

　　随后和沈星燃笑了笑：“谢谢你照顾我的孩子。”

　　彼时，慕玄澈手里的糖葫芦少了两颗，他一直拿着糖葫芦，手里粘上了糖葫芦化下来的糖衣，变得黏糊糊的。

　　“不想吃了。”

　　慕玄澈垂下眼帘说，他把糖葫芦递给了沈星燃。

　　“给我？”

　　沈星燃有些意外，慕玄澈点了点头：“阿娘不喜欢吃糖葫芦。”

　　沈星燃没多想就接了过去，他当过乞儿，知道食物的珍贵，因此也不嫌弃被慕玄澈吃过的糖葫芦。

　　慕玄澈回头盯着沈星燃吃下糖葫芦。

　　“糖葫芦好吃吗？”

　　牵着慕玄澈走进屋里，女人用无比温柔的语调问。

　　慕玄澈面无表情地说：“不好吃。”

　　“一点味道也没有。”

　　“那你还乱吃。”

　　女人嗔怪般瞪了慕玄澈一眼，她拿出手帕，给慕玄澈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

　　母子两的对话，站在屋外街道上的沈星燃没能听见。

　　“娘，他身上的气运好强。”慕玄澈又说。

　　“嗯。”女人漫不经心应声说。

　　“他看上去很好。”

　　“可大哥很不好。”

　　仿佛遇见了沈星燃的下场，慕玄澈笑了。

　　“娘，还有至少六年。“

　　“六年后，我想要他。”

　　“嗯。”

　　女人又应了一声，她忙活了好一阵，终于把慕玄澈手心里擦干净了。

　　慕玄澈舔了舔唇：“到时候，他身上的感情，一定比大哥身上的还好吃。”

　　天之骄子一朝从云端坠落，被人碾成地上的尘泥，到时候，今日所见的少年郎会变成何种模样呢？

　　能维持今日爽朗毫无阴霾的模样呢？还是……会逐渐怨恨起一切呢？

　　慕玄澈的心砰砰直跳起来，他想，这一定是书里说的一见钟情吧？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沈星燃日后的模样了。

　　慕玄澈第一次尝到了如此惦记一个人的奇妙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