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恶徒》狐狐生

2、第二章 毒蛇

　　“门主。”

　　瞧见慕啸天，白衣青年快步迎了上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出身世家的公子，贵气、翩翩有礼，却也叫人觉得……古板而无趣。

　　“这位就是……”

　　与慕啸天谈了几句话后，青年含笑朝慕玄澈望来，他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青年的打量并不使人反感，他似乎习惯了同人保持合适的距离。

　　而在青年打量慕玄澈的时候，慕玄澈也正看着青年，与青年努力维持的礼数相比，慕玄澈的目光就直勾勾多了，他像是要扒开对方的皮，看见皮囊下那颗跳动的心……

　　是红的？还是黑的？

　　慕玄澈忽然笑了，他自然而然地开了口，以一个顽劣儿子向父亲撒娇的语气，理直气壮地说：“父亲，他是谁啊？”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青年的动作顿了顿。

　　青年下意识看了一眼慕啸天。

　　慕啸天皱着眉，显然对慕玄澈无礼的模样很是反感，青年目光闪了闪，回以慕玄澈一个温润的笑。

　　“你就是玄澈？”

　　“我是你大师兄，慕景行，同时，我……也是你的大哥。”

　　青年自作主张地回答了慕玄澈。

　　慕玄澈却没有立刻回应他，反而抬头看慕啸天，以少年人天真的语气问：“真的吗？父亲？”

　　慕啸天“嗯”了一声，慕玄澈的眼睛就亮了，他漂亮如星辰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慕景行看。

　　“大哥。”

　　慕玄澈毫不犹豫唤道，他收了伞，挨到慕景行身边，笑嘻嘻地挽住慕景行的手臂：“大哥是专门来接我的吗？”

　　慕景行皱起眉头，他皱眉的模样，倒是和慕啸天有几分相似，但很快，皱起的眉头又无奈的松开，虽然不适应同人靠得太近，但慕景行看上去脾气仍是极好。

　　“嗯……”

　　慕景行刚要说什么，慕玄澈却又突然说：“说起来，大哥作为父亲的第一个弟子，修为应该很厉害吧！”

　　慕玄澈语调欢快，看着慕景行的目光里写满了崇拜，他似乎真是无心，才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真好啊，我现在才引灵九阶。”

　　“大哥应该至少在凝丹境吧？还是，大哥已经到化罡境了？！”

　　灵者共有八个境界——引灵、聚灵，凝丹、化罡、通玄、破虚、合道、不朽。

　　这八个境界里，根据灵力的高低，又分一到九阶，其中，九阶为大圆满。当灵者在一个境界里突破至九阶，就离进入下一个境界不远了。

　　“……”

　　慕景行怔了怔，他的脸皮抽了抽，最后笑容竟有一瞬变得有些难看，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慕啸天一眼。

　　慕啸天也正瞧着他，两人目光对上时，慕啸天冷哼一声。

　　“你大哥修行了这么久，也只有聚灵九阶，是个不成器的废物。”

　　慕啸天毫不遮掩的话让慕景行脸色一白，慕啸天却以此教育慕玄澈：“别学你大哥，整天没有心思放在修行上……”

　　“不是的，父亲，我——”

　　慕景行着急想要辩解，慕啸天却低喝一声：“行了，你的德性，我能不知道吗？”

　　“别带坏了你弟弟。你弟弟是个有天赋的，若让我知道你带着你弟弟荒废了修行，哼——”

　　慕啸天冷哼一声，半点不看慕景行渐渐低下去的脑袋。

　　他拂袖，冷冷道：“还有，我说多少遍了？在人前，别叫我父亲。”

　　可慕景行唤慕啸天父亲时，慕啸天虽瞧着有些厌烦，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慕景行怔了怔，他垂下眼，行礼轻声道：“是，门主。”

　　“这数月我都要去闭关，你师弟刚入宗门，你好生照顾他。”

　　“玄澈这孩子颇有些贪玩，你需得看着他，让他多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慕啸天理所当然地吩咐道，他字字句句看似在叮嘱慕景行，但实则却是在关心慕玄澈。

　　而慕景行，从接到慕啸天的吩咐后，在山门前等了许久，吹了许久的冷风，却连慕啸天一个眼神都没有多得。

　　自从将慕景行视作不成器的废物后，慕啸天就几乎把慕景行这个儿子当成了一团空气。

　　目送慕啸天的身影逐渐远去，慕景行唇边最后一缕笑意也被冷风吹散，他眼帘低垂，如浓墨般的眼眸神色晦暗不清。

　　直至慕玄澈又唤了他好几声。

　　“大哥？”

　　“……大哥！”

　　慕景行这才回过神来，他的目光恍惚地落在慕玄澈身上，看着这个容貌艳丽到极点的漂亮少年，慕景行竟有些分不清这人方才的话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

　　慕景行审视着慕玄澈。

　　慕玄澈温热的身子却仍然紧挨着他，瞧见慕景行挨了慕啸天的骂，慕玄澈脸上流露出极深的愧疚：“对不起，大哥，刚刚是我多嘴了……”

　　在慕玄澈愧疚的眼神里，慕景行渐渐放下戒心，他勉强想扯出一个笑来，说一句违心的“没关系”。

　　可是，下一刻，慕玄澈的话却让他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梗在了喉咙里。

　　慕玄澈仍然维持着那副愧疚的模样，可他却说：“对不起大哥，毕竟我没有想到，你从七岁就开始修行，结果到现在，居然只有聚灵九阶。”

　　“我刚开始修炼不到几天，就是引灵九阶了呢。”慕玄澈弯了弯眉眼。

　　“大哥，其实父亲说的对，你要不要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呢？”

　　“你这样不成器，也难怪父亲不喜欢你，觉得你是个废物。”

　　轻飘飘的话语，却字字句句都往慕景行的痛处上戳，慕景行身体僵住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盯着慕玄澈看，仿佛真正认识了慕玄澈这个人。

　　他是故意的。

　　想起刚刚的事，慕景行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判断，但慕玄澈在说完那些伤人的恶语后，却又故意挨得离他更近。

　　近到整个人都快挂在慕景行身上，近到慕景行能够感受到慕玄澈薄薄衣衫下的心跳声。

　　一股淡香从慕玄澈身上传来，像是女子身上常有的脂粉味。

　　慕景行脸皮猛抽了一下，他用力想推开慕玄澈，可慕玄澈却好像早已预料到了他的动作，轻轻按下了他的手。

　　“大哥的手，好冰。”

　　“是这的风太冷了吗？”

　　日光下，轻笑的少年唇边那颗惑人的痣的颜色仿佛更深了些。

　　“松手！”

　　眼见慕玄澈像蛇一样缠住自己，几乎快贴到自己的胸膛上，慕景行终于忍无可忍，他像被烫到一样猛然抽回了手，随后受惊般迅速倒退，与慕玄澈拉开了距离。

　　“啪——”

　　慕玄澈无礼的手被慕景行拍开，冷白的皮肤上很快红了一片。

　　“大哥。”

　　“很痛的。”

　　慕玄澈轻柔地说着，他幽幽盯着慕景行，慕景行被他看得发毛，他用像看怪物一样的目光看着慕玄澈。

　　慕景行忍不住又后退了几步。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慕景行的直觉却隐约地意识到——自己的父亲，究竟领了一个无心的怪物回到宗门里。

　　剔除那具漂亮的皮囊，慕玄澈这个人，就只剩下了浓稠、汹涌、会将所有人卷入其中的——深深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