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恶徒》狐狐生

1、第一章 回宗

　　浩浩沧澜，孕育六洲。

　　六洲之中，飘渺为尊，位居中央地带，青冥载凡，灵气稀薄，陆地分散于海上，是凡人聚落，而苍博、北幽、南荒、西瀚几洲则各镇四方。

　　而“青霞门”就是青冥洲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

　　青霞门的宗主慕啸林是化罡境的灵者。这点修为，放到其余五洲里，在如云的强者面前，或许连路边一根野草都不如，可落在青冥洲这样灵气稀少的凡尘之地，却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强者。

　　有这样的强者坐镇，青霞门在青冥洲里，一直都发展得极为顺风顺水，是不少低阶灵者心目中底蕴深厚的大宗门。

　　然而，恰恰是这个顺风顺水、底蕴深厚的“大宗门”近来却因为一桩大事而引得门主、长老们齐齐焦头烂额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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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静谧的山林之中，一高一低两道人影正沿着石阶往上走。

　　高的身影是个中年男人，只见他一身锦衣，步伐很快，神色严肃，脸上两道法令纹极深。

　　而跟在中年男人身后的，则是一名比中年男人个子略矮一截的少年，少年身着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衣，手里则撑着一把用来遮日的油纸伞，伞下，是比幽魂还要白上几分的肌肤。

　　少年步伐不急不缓，他神色散漫，时不时还有闲工夫停下来看看周围郁郁葱葱的山色，和天上时不时掠过的飞鸟。

　　中年男人不得不好几次停下来等少年跟上自己，如此重复了三四次之后，他很快就不耐烦了，习惯性地开口呵斥道：“连走个路都如此散漫！等你日后修行，难道也要用这副态度吗？！”

　　闻言，少年无辜眨了眨眼，终于稍微加快了脚步，他态度良好和中年男人道歉：“爹爹，你别生气。”

　　因为少年良好的认错态度，中年男人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但目光落在少年那张艳丽得过分，险些在山下引起轰动的脸，他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紧皱起来。

　　撇了少年身上的红衣，中年男人又开口训道：“你是男子，别像女人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你这张脸…罢了……”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又不耐烦地说：“你娘那副样子，想来也没能怎么教好你，日后你入了青霞门，成了我座下的弟子，未来又有接过宗门的重担，切记不可再如此张扬，穿着…该朴素些才是。”

　　说着，兴许是意识到自己太过于严厉，男人又勉为其难地放缓了语气：“澈儿，阿爹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你当谨记。”

　　名为“澈儿”的少年…慕玄澈又眨了眨眼睛，他露出微笑应声说：“爹爹，澈儿记下了。”

　　见慕玄澈态度恭敬，中年男人，也就是慕玄澈的父亲、青霞门如今的门主慕啸林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再次絮絮叨叨同慕玄澈说了不少“规矩”，并将这视为父子二人间的谈心。

　　也正是为了这次“谈心”，慕啸林才没有选择用骑兽回宗门。

　　“澈儿，你体质特殊，到了现在才引灵如体，这在大陆上极少有先例。”

　　普通灵者一般在七八岁或者之前就能引灵入体，这是决定灵者和普通人的分界线，可是慕容澈是个怪胎，他居然一直到十七岁才引灵入体！

　　这样的怪事，慕啸林几乎闻所未闻。

　　“虽说你一入引灵境，便飞快突破至大圆满。”

　　——这正是慕啸林选择带这个由外室所出，十几年未曾见上一面的儿子回宗门的原因之一。

　　“但你仍落后有天赋的同龄人许多，修行时需戒骄戒躁……”

　　说着，慕啸林下意识想提起一个人，那是他的二徒弟，曾被青霞门视作骄傲和希望，放眼整片沧澜大陆也算得上是天资过人的少年英才，沈星燃。

　　但这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所以，当话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慕啸林回过了神，他险之又险地打住停下，脸上流露出极为复杂的神色。

　　像是可惜，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慕玄澈目光从慕啸林脸上掠过，他的唇角微扬，眸色略微亮了些，像只发现了毛线球的猫，他露出看似天真的笑，主动提起了那个近来让青霞门的长老和慕啸林头疼的“麻烦”，他轻声说：“爹爹，我知道的。”

　　“听说爹爹的徒弟……”慕玄澈顿了顿，他思索了一下，换了一个称呼，“我的二师兄，是个很厉害的人！”

　　“我的天赋应该远远比不上他吧。”

　　慕玄澈微红着脸，一副尊敬又崇拜的模样。

　　“爹爹，进了门派后，我能去拜访二师兄吗？”

　　“二师兄会喜欢我吗？”

　　短短几句话，就让慕啸林露出了便秘般的神色，慕啸林本该以如此有天赋，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化罡境的弟子为傲，但从他流露出的神色来看，他竟有些不想提起这个弟子。

　　至于慕啸林不想提起沈星燃的原因，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两个月前，紫宸圣宗的少主修行时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导致本源有损。

　　本源有损对灵者来说是致命性的打击，意味着灵者生涯的终结。而紫宸圣宗的少主又是紫宸圣宗的宗主千娇万宠的独苗，为了这根独苗，老宗主思来想去，就想出了一个不太体面的方法。

　　用其他灵者的本源为紫宸少主修补本源。这法子极为阴毒，需每月从另一名灵者体内抽取本源，而被抽取本源的灵者则会遭受常人难以想象，宛如凌迟般的痛苦，且修为俱毁，日后只能是个普通人。

　　几乎不会有灵者愿意遭受这样的掠夺。但紫宸圣宗可是缥缈洲里的大门派，这样的大门派只要愿意，被选中的人若没有同样对等的显赫身份，无非就只是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罢了。

　　而沈星燃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用本源修补本源这种方法其实条件极为苛刻，若非两个人的本源、属性极为相似，否则根本不可行。

　　偏偏沈星燃……就是那么倒霉。

　　被紫宸圣宗的人找上门，青霞门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桩事。

　　好在紫宸圣宗也算厚道，虽然让青霞门损失了一个天才，但也弥补了青霞门许多，不仅许诺日后紫宸圣宗将庇护青霞门，还让青霞门每代都可派出三名弟子前往紫宸圣宗修习，此后，还给了青霞门一条稀有矿脉。

　　这些价值不菲的条件开出后，青霞门的门主长老们纵使有再多不满，也不禁渐渐消了气。

　　至于被牺牲的沈星燃，他原先不过是个被从路边捡回来的孤儿，吃的用的，都是宗门的，如今为了宗门不覆灭而牺牲，也再理所当然不过，不是吗？

　　这么想着，慕啸天脸上的沉郁和愧疚消散几分，他冷淡说：“多把心思放在修习上，既然你成了我座下的弟子，就该比旁人多努力些，别想些有的没的，免得出去丢我的脸，让我觉得把你带回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至于你二师兄……罢了，你若是想去拜访他，同他讨教一下修行上的事便去吧。”

　　闻言，慕玄澈笑意更深：“谢谢爹爹。”

　　慕啸天“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他和慕玄澈仍然一前一后往山顶的方向走。

　　渐渐的，一个巨大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青霞门”，山门正中央的牌匾上写着几个硕大的黑字，慕玄澈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视线慢慢往下。

　　他看见有一道白影候在山门前。

　　那是一个穿着白衣的青年，青年容貌清秀，给人的感觉温润如玉，如端方的君子。

　　慕玄澈的唇又往上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