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四季如春》山南星

4、起点

　　短短一天不到，林虞西第二次进了警察局。旁边还坐着一脸愧疚的黄潜潜。林虞西看她那样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话说黄潜潜小姐被林虞西留在车上，临走前林虞西先生让她停车，虽然她在应聘的时候说会开车，但仅限于在家附近的宽敞马路上开，这个酒楼附近车子众多，路都给堵得七七八八，她科目二可是考了五次，由于绕弯倒车实在苦手，于是她很机智的把车子停在了马路边。

　　她的理由是只有马路边有空间，而且不用倒车，直接把车开下来就好。

　　“但是女士这是马路，不是停车场。”穿着荧光色警服的交警面无表情道。

　　“我知道我知道，马上就走，马上就走。”王潜潜笑的像讨好小狗。

　　“不行，你这是违规占道，赶紧挪开，不然要贴罚单。”

　　黄潜潜一听要贴罚单急了，那怎么行，她的雇主穷到不行。

　　但人越慌越容易出错，顶着交警猎鹰般的目光，她手心开始出汗，一个手忙脚乱在小作坊检修厂修了又修的大众轰隆一声熄了火。

　　“车好像坏...了。”

　　交警估计见惯了大风大浪，面无表情让她联系拖车公司的人来拖。

　　黄潜潜摸出手机，又惊悚地发现手机停机了，难怪她刚刚想找停车场位置的时候，地图软件用不了。

　　“你一个人来的？”

　　“我在等人，人马上就出来了！”

　　交警让她报个电话，他可以帮忙打给车主，这下又把王潜潜问住了，林虞西想摆脱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给她手机号码。

　　她的这一下迟疑让交警开始怀疑，本着不可放过一丝蛛丝马迹的心态，交警查了一下车牌号和主人。

　　林虞西这车是在二手车市场买的，当时认识的熟人给了他很低的价格，证件齐全，车牌号虽然还是临时号，但也能用。

　　交警同志瞥一眼记录，没什么问题，刚准备退出系统不小心一瞥，就瞥出不对劲来了。

　　“车主现在在哪里？”

　　“啊？在楼上啊。”

　　今天是顾一凡上班做交警的第一天，他从小看警匪片，最爱和小伙伴们在胡同用手比枪玩抓贼游戏，不爱学习的主，还好当警察分数要求也不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不过当他长大了，警察分数要求也上来了，他考了好几年才入了职，但也不是梦想的刑警，而是交通警察。也都行，他爱惜地扫了扫自己荧光服上的灰尘，满意地开始巡逻。

　　路上行车都很规范，很不错，维护交通安全，做好市容管理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整条街街头到街尾，顾一凡满意点点头。

　　再往前走，他开始皱眉，一街之隔，这里的车俩显然很混乱，简直是他见过最乱的一条街。

　　尤其是那个横插在拐角的那辆黑色大众，要抓就抓典型！

　　“女士！”

　　警察局内，林虞西拿脑袋顶着冰冷的墙壁，双眼失神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潜潜偷偷看他，就算这姑娘心眼再大，也察觉到了林虞西的难过和颓丧，她开口安慰道：“没事的，虽然这个车子是出过事故的车，但人肯定不是你撞的，我相信你。”

　　“我谢谢你啊。”

　　黄潜潜被他冷的浑身一抖，怀疑说不定也有可能是他撞的。

　　林虞西不管她，在脑海里把买车的情形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车是三年前在二手市场买的，二手市场在城郊，占地很大，经营看起来正规，现在也还能偶尔在公交车后背椅子上看到贴的小广告，地方是李卫推荐的。

　　李卫。

　　林虞西仔细回忆了这人，热心爱占点小便宜，嘴上没把门心眼子不坏，和林虞西一样在剧组跑龙套，觉得林虞西一定能大火，有段时间对他格外好，知道他想买车就推荐了这个地方，确实便宜可靠，林虞西这车只花了市场价三分之一不到的价格就买下了。

　　卖他车的是个胖子，据说是李卫的同学，当时和林虞西说看在李卫朋友的份上给了他很大的折扣，谁能想到这车竟然藏出过交通事故。

　　“关于你的情况我们只做个记录，案子已经结了，凶手已经抓到了。”做记录的警察叔叔把口述总结给林虞西看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不过出过事故的车辆通常禁止在一般市场流通，你...”剩下的话警察叔叔没说，“下次在正规地方买。”

　　林虞西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一副社交姿态，好好谢谢对方，然后和气一笑，尽快把事情结束，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安慰自己，没关系，林虞西事情过去就好了，从来都是这样啊，你就是这么过来的，你可以的。

　　可是今天不可以，林虞西觉得前所未有的累。

　　他今年是二十六岁了吗？真的不是二十四？怎么过得比本命年还难。

　　也许这个城市终于容不下他，不对，这个城市早就容不下他了，是他自己着了魔，发了疯，偏想证明给那些人看。

　　“好了，现在说说包厢打架是怎么回事吧。”

　　事情还没完。

　　李哲被另一个警察带了进来。

　　“警察叔叔，我俩就是闹着玩。”李哲举起双手，冲林虞西眨眼，“是吧，林老弟，我们是在签合同。不信您看，这合同还在口袋里呢。”

　　警察狐疑结果那张皱巴巴的纸，不确定地看一眼林虞西。

　　林虞西没出声，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闹着玩还是互殴不是你张嘴就说的。林虞西，你说说怎么回事。”

　　警察提高了嗓音，外面的黄潜潜偷偷摸摸蹭了过来。

　　“一定是他打人！警察叔叔！”

　　警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丫头吓了一跳：“无关人员不可以进来！”

　　黄潜潜被吼的缩了回去，又不甘心，趴着门小声喊：“林虞西，林虞西。”

　　林虞西还是没反应，李哲先发了脾气：“哪来的小丫头片子！”转头又低三下四对警察道：“同志，是他请我来的，我可是无辜的啊！”

　　黄潜潜被他的无耻震惊，她这暴脾气一上来，站在门口就开始大声嚷嚷：“看你那猥琐样儿，说话也挺无耻！看看把我们家孩儿打的！”

　　“诶，你怎么骂人，警察同志，我没打他，我还被他打了呢，你看看，你看看，我要验伤！”李哲把衣服撩起来，抬着肚皮也嚷嚷。

　　“别喊！这里是警察局！”

　　外面围观的警察也走了起来，拉人的，控场的，一时之间小小的调解室又开始乱成一锅粥。

　　“行了。”林虞西站了起来，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效果挺好，主要是拿捏了嗓门最大的黄潜潜。

　　“谢谢警察叔叔，他是我打的，医药费我赔。”他冷眼一瞥李哲，李哲的肚子和腰窝确实被揍的青红一大片。

　　李哲听到他的话顿时尾巴翘上天：“赔！我...。”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私了。”林虞西打断李哲的话，“你自己选，是调监控看完整个视频还是选择私了。”

　　李哲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调监控？那不就看到自己动手动脚了。

　　“我...哈，我们是朋友，赔吧，就赔钱就行。”

　　既然私了，那走完程序也就结束了。等李哲骂骂咧咧拿着收款单走了，林虞西才从警察局出来。

　　站在警局门口，车子暂被扣押，钱全交了赔款，兜里空空如也。

　　林虞西突然感到一阵痛快，至此，他在这富丽堂皇的四九城打拼的钱，车都没了，前途干净地和口袋一样。

　　他站在警局门口，看着这街头人来人往，街上的霓虹灯亮起如白昼，只是没有一盏是为他林虞西开的归家灯火。

　　他忽然想起，就在十年前，也是一个夏天，他满脸青涩，隔着火车车窗，看着家乡暗黄的车站灯光一排排往后倒退，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会成功的，一定。

　　十年过去了，他想结果很明显。

　　林虞西不由自嘲一笑，眼角有滴眼泪就这么滑落砸在满是灰尘的路上。

　　“林虞西！”

　　黄潜潜抹着眼泪凑上来，林虞西像是没听到继续闷头走路，他甚至在心里想要是今天没碰到黄潜潜就好了，要是他今天就这么走过去就好了，可是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林虞西！”

　　黄潜潜不依不饶跟在后面喊他。

　　他不知道黄潜潜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仙人跳也好，什么人给他新造的陷阱也好，无所谓了，最后一次，无论是什么，最后他都会投降。

　　林虞西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那什么，这戏你还拍不拍啊。”她举起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破纸，是刚才混乱中在人堆里捡到的，反正那个叫李哲的拿了钱骂骂咧咧走了，那这张纸就归自己了。

　　“我刚才搜了这戏虽然是杨国明拍的，但是是艺海投资的，这两年艺海投的剧都很火的，而且他们公司重视剧本，走的是老牌的市场路线，不走流量，只要演得好，能出片的概率很高，而且说不定还能搭上艺海，到时候你一定会红的！”

　　像怕被林虞西又丢下，黄潜潜不敢打一下磕巴，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高个子男人，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是她有一种直觉，过了今天要是没有留下林虞西，以后他们再也不会相见，不论是在现实生活还是银屏之上。

　　有些人天生属于荧幕，即使生活里可能不会那么惊艳，可是面对镜头，他的举止形态，他的语言表达，浑然天成，天生似乎拥有让人把眼光放在他身上的魔力。

　　林虞西对黄潜潜来说就是这样一种人。

　　她惴惴不安，看着林虞西，最后深吸一口气：“我们去西北吧，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