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四季如春》山南星

3、宴席

　　黑色的大众很久没开，一直缩在地下车库的一角，全是难闻的皮革酸臭味，再被空调这么一吹，简直令人作呕。虽然开了窗通气，但确实不太好闻。

　　“你可以把窗户打开。”

　　林虞西看黄潜潜坐立不安，不敢呼吸快要憋气撅过去的样子实在难受。

　　黄潜潜听到他的“圣旨”立刻开车，不过年久未修的窗户不太机动，黄潜潜巴巴瞅着林虞西，林虞西有点尴尬地在用主控台开了窗。

　　破窗而入的夜风将车里的冷气一扫而空，也把陈腐的气味吹得干干净净。

　　黄潜潜终于能大口呼吸，她吸了一口清凉的夜风又开心了，一点差点被流氓欺负的害怕都没有。

　　她巴在林虞西的椅子后，小声道：“偶像，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林虞西简直想冷笑，但他没有，而是在下一个路口停了车：“下车，该回哪儿去回哪儿去。”

　　黄潜潜一听急了，双手搂住驾驶座的靠背死死不放：“我不下我不下，你这是就死不救，我都没地方住没饭吃了，你好人做到底。”

　　林虞西看她这架势终于气笑了：“不是，姑奶奶，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啊。我真的你救救我，你要是想诈骗，碰瓷，仙人跳都去找个有钱人。”

　　黄潜潜不听，眨巴着眼睛，眼睛里还有泪水：“我有驾照会开车，有四六级，考过雅思，有教资，会剪辑，会写公众号。真的，你让我做你助理呗。”

　　“那你是不是还很会看小说？”林虞西仿佛听到了后槽牙被自己咬碎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黄潜潜没听出反讽，还敢接茬儿。

　　林虞西觉得肯定是最近心不诚，让老天爷惩罚了，他看了看手机时间，眼看黄潜潜一点下车的迹象都没有，深吸一口气，锁了车一脚油门就窜出去了。

　　他倒也还不至于被气到和黄潜潜同归于尽，只是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为了这丫头片子把工作丢了不值当，只好忍了这口气，干脆带着人一块到酒楼，好在酒楼不远。

　　“会开车？一会把车停好。”

　　把钥匙抛给了还愣着的黄潜潜，他大跨步进了酒楼。

　　包厢是一早定好的，花了他大半个月的生活费。

　　刚进饭店，林虞西就看到前台一个细瘦的皮裤男正靠在柜台向人眉飞色舞地不知道在讲什么，前台服务员看起来脸都笑僵硬了，尴尬地看着这人。

　　这人腋下夹着个长条钱包，右手带了个亮闪闪的金表在空中飞扬，指点江山的样子，“你就和你们领导说，把最好的酒啊，还有那个招牌菜，诶，对了你们这儿招牌菜有帝王蟹没有？最次怎么着鲍鱼这玩意得有吧，爷们上次吃的那个饭店......。”

　　林虞西怕他再聊下去自己得破产，于是出声喊道：“李指导。”

　　李哲被人打断演讲，满脸不耐烦，一回头看到林虞西立马热情高声道：“林老弟。”，一只手伸过来想要搂住林虞西，被林虞西巧妙躲过。

　　“麻烦305包厢。”林虞西扭过身尴尬和一旁等着的服务员道。

　　售价6888的小型包厢，还不包含餐费，在寸土寸金的四九城算是便宜的了。

　　李哲进了包厢用手里的皮包敲敲红木椅子，咂着嘴四处看：“还行，不如我们前几天杨导请客的那家大，但是还凑合。”他勉勉强强坐下。

　　林虞西给他倒一杯酒，笑道：“比不上李指导发了大财。”

　　李哲是林虞西在一个武侠剧剧组认识的武术指导，据说师从少林寺高僧，真假不知道，但确实有两把刷子，当时他扮演一个魔道小喽喽，李哲给他们一帮群演做动作指导，于是就一直李指导李指导的叫上了。这称呼听起来颇有点干部的意思，李哲很是享受。

　　不过后来李哲不单做武行，还和老乡做起了帮剧组招群演的中介生意，听说这次接触了一个大导演，需要招些年轻能吃苦的演员，最好是好看端正的，李哲就联系了他。

　　李哲接了他手上的酒，他早就看到桌子上放着的那瓶写着茅台两字的白酒，眼巴巴看着林虞西给他倒了酒，接过来闻一口：“老白干？”

　　林虞西把茅台往他跟前一放，笑道：“和李指导喝酒起码得喝这等的。”

　　李哲哈哈哈大笑，一口干了，摸着杯子美滋滋：“我就喜欢和你聊天，别人我都不爱说。”

　　林虞西又给他倒一杯：“谢谢李指了，对了上次那个角色，我还。。。”

　　李哲一挥手打断他：“记得记得，再给满了。杨国明你知道吧？你一个学表演的肯定听说过。”

　　林虞西点点头，杨国明是老牌电视导演了，家里往上数三代都在电影制片厂工作，不过杨国明水平不高，拍的都是些专给老头老太太看的抗日神剧。

　　“呐，合同。”李哲喝的熏熏然，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满是折痕的纸，是演员合同，还盖着杨国明公司的公章，看样子是真的。

　　林虞西想要拿近点看，被李哲挡住，他手敲杯子，示意林虞西再给他倒酒，林虞西从善如流倒了。

　　李哲贪杯，看着茅台的盒子，喝得有点上头，三角眼不断打量林虞西，笑眯眯看林虞西倒酒的模样，色眯眯道：“也给自己来一杯。喝酒嘛，要一起喝才有味儿。”

　　当初杨国明那边说要找端正白净的演员，李哲脑子里一下就想到了林虞西身姿挺拨的样子。长得细皮嫩肉，水灵，眨巴着大眼睛，冲谁都是温润的笑。好看，好像画上的童子，让人眼睛也像探戈一样，一步三回头，

　　林虞西今天穿了一件牛仔衬衫搭一件黑色的休闲束口运动裤，身上还有种淡淡的香味，看得出来来之前打理过。

　　在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最缺的是机会。为了那么点机会，爬床出轨抹黑造谣，手段多的很。

　　李哲把手状似不经意的搭在林虞西腿上，他倒不喜欢男人，就是这几天确实经常想起林虞西，窄腰长腿，低头回眸，想想就起劲儿。林虞西说要请他吃饭，他自然巴不得。

　　林虞西倒酒的手僵住，恰好有服务员进来上菜，他站起身接了菜盘子，笑道：“来，谢谢哥啊，当初在剧组就知道李哥仁义，来，我敬一个。”林虞西仰头把酒干了，热辣的白酒从喉咙辣到鼻腔，呛到咳嗽。

　　李哲看他这么爽快也很高兴，把酒喝了，起身想要搂住他，被林虞西躲了过去，他躲的太明显，李哲眼皮一沉：“几个意思，不想和老哥亲近亲近了？林老弟这是不给面子了？”

　　林虞西忙笑道：“哪里，这酒太冲了，我咳嗽。。。咳嗽。”说完还用力咳嗽几声。

　　李哲是个粗人，没什么耐心，装腔作势了一番也就烦了这套磨磨唧唧，他把杯子一放，拿起合同在空中扬了扬道：“说实话，这合同也不是非你不可。老哥给你这机会是看上你了，你要不要就一句话。”

　　说完他又从头到尾打量一眼林虞西：“你要是今天给哥爽了，以后这样的角儿要多少有多少。”

　　林虞西听他把话说的这么直白，面色一沉，握紧的拳头松开又紧紧握住，听到那些龌龊话，他甚至想要把桌子掀在李哲脸上，亮起他的拳头狠狠揍他一顿，就像帮王潜潜吓跑那些流氓一样。

　　不过他不能这么做，他已经无路可退了，但凡他还想要在这个圈子里演戏就不能再掀翻一张桌子了。

　　“李指导说笑了，这样，这戏的钱我们三七分账，我拿三成就行。”

　　李哲看着林虞西，他比李哲高，比李哲壮，比李哲长得漂亮，还是正经科班出身，按说这样的人应该从大学就顺风顺水拍戏签公司，成了万众仰望的明星，哪里还能轮到他低声下气来讨好他这么一个拉皮条的。

　　李哲不知道为什么，也不会去打听为什么，他只知道让他遇见了那就是老天给他的机会，他早想好了，用这个合同把林虞西给上了，然后拍照录像做威胁，他一个男人但凡要在圈里混就不可能把这种事给爆出去。以后有角色他第一个给林虞西，让林虞西做他的摇钱树，人也得到了，钱也滚滚来。

　　这计划简直天衣无缝，甚至让他越想越激动，他盯着林虞西就像一条毒蛇盯上了猎物。

　　“林老弟说笑了，钱好说，人嘛，”李哲扬了扬手上的合同，“老弟你好好考虑。”

　　气氛正僵硬，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只请了李哲一个人，林虞西还是点了个大席，娱乐圈是个通天塔，越是有点小权的人越爱排场，他深知这一点。

　　李哲收了阴狠，夹起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吃了，他不着急。

　　林虞西看着他这样，突然笑了，笑的释然，他到了一杯酒道：“不考虑了，谢谢李哥抬爱了，今天这顿吃好喝好。”

　　仰头将一杯酒饮尽，一股难言的苦味从喉咙压到心脏，又翻涌到眼角边。

　　李哲停了夹菜的手，他早前听老乡说过林虞西算是这圈的特殊人物，总在找活干，现在这社会有这脸有这学历做什么不好，但他就是莽着往这圈里冲，是个死心眼。李哲当他是想要来钱快，赚钱又赚名，没想到他竟然不答应。

　　“不是？”他放下筷子，“杨国明导演的戏你不想演？那可是杨导？”

　　“不了，我这水平还够不上。”林虞西笑笑，“天色不早了，李哥慢吃，我有事就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李哲连忙要去拉他，林虞西被他碰到都嫌恶心，冷脸甩开，转身警告道：“别碰我。垃圾。”

　　李哲被他气势吓住，又听他这么骂自己，反而乐了，他就是一流氓，来点礼貌的他还不自在，要来野的，他反倒灵活地很：“哟呵，爷今天还就要上了你。小野猫崽子，越辣我还越喜欢。”

　　他上前作势要抱住林虞西，被林虞西一拳打在肚子上，他痛苦的蹲下身，随手抄起桌上的碗砸了过去，林虞西一挡，他趁机往上扑，房间里一阵乒铃乓啷。

　　这厢正打得热火朝天，厚实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警察跟着一个丫头蹦了出来：“不许动！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