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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庆功宴 ...

  •   由于三班这次直接猛追,拿下第一,班里的同学一致认为晚上应该定一个庆功宴。

      庆功宴定在学校后门那家开了十几年的烧烤店。

      “三班猛虎下山,杀穿全场!”楼渡雪举着啤酒瓶,站在凳子上宣布,“今晚不醉不归!”

      方唐把他从凳子上拽下来:“你能不能消停点?”
      “不能!今天是好日子!”

      安梓墨坐在靠墙的位置,看着楼渡雪闹腾,嘴角弯了一下。包厢不大,两张长桌拼在一起,坐满了人。班长宋婷婷负责点菜,点了一堆烤串和凉菜,还特意要了几瓶饮料——虽然楼渡雪坚持要喝酒。

      “都高二了,喝点啤酒怎么了?”楼渡雪振振有词,“成年人的世界,从烧烤配啤酒开始。”

      “你还有一年才成年。”方唐无情地戳穿他。
      “那叫预备役!”

      安梓墨听着他们斗嘴,低头喝茶。

      旁边,凌肆安静地坐着,手里握着一瓶啤酒,却没怎么喝。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下来,随着他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安梓墨余光扫过去,又收回来。
      自从运动会开始,他发现自己总是在看凌肆。

      看他走路,看他喝水,看他说话时微微挑起的眉梢。

      这不对劲。
      但他控制不住。

      “来来来!”楼渡雪举着酒瓶凑过来,“梓墨,凌肆,你俩今天可是功臣!必须喝一个!”

      安梓墨皱眉:“我不喝酒。”
      “不喝酒怎么行?”楼渡雪把酒瓶往他手里塞,“就一口!意思意思!”

      安梓墨还想拒绝,凌肆却伸手接过了那瓶酒。
      “我替他喝。”

      楼渡雪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哟——”他拖长调子,“这么护着?”

      凌肆没理他,仰头灌了一口。
      安梓墨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仰头时滚动的喉结,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宋婷婷坐在对面,手机藏在桌子底下,疯狂按快门。
      【他替他喝酒!!!】
      【这是什么绝世好同桌!!!】
      【嗑死我了嗑死我了!!!】

      烤串一盘接一盘地上。羊肉、牛肉、鸡翅、五花肉,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楼渡雪吃得满嘴流油,方唐在旁边给他递纸巾,表情无奈又纵容。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饿!”楼渡雪含糊不清地说,“我今天跑了四棒,消耗太大了!”

      方唐笑了笑,没再说话。
      安梓墨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方唐看楼渡雪的眼神,好像……
      他还没想明白,那边楼渡雪已经开始灌方唐酒了。

      “你跳远破纪录,必须喝!”
      方唐无奈地接过酒瓶,抿了一口。

      楼渡雪不满意:“这么点?不行,再来!”
      他又给方唐倒了一杯。

      安梓墨看着方唐被灌得脸色微微泛红,忽然有点想笑。
      这两个人,从小就这样。楼渡雪闹,方唐惯着他。闹着闹着,就闹了十几年。

      “在想什么?”
      旁边传来凌肆的声音。

      安梓墨偏头,对上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没什么。”他说。
      凌肆看了他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你喝茶,我喝酒。”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有人灌你,我挡着。”

      安梓墨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茶。
      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楼渡雪已经喝大了。他满脸通红,眼神迷离,整个人挂在方唐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再来一杯”。
      方唐也好不到哪去。他的脸也红了,眼神比平时涣散,但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扶着楼渡雪不让他摔下去。

      “别喝了……”他声音有些飘,“你喝多了……”
      “没多!”楼渡雪反驳,然后忽然凑近方唐的脸,“方唐……”

      方唐愣住了。
      楼渡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傻笑起来。
      “你真好看。”

      方唐的耳尖红了。
      安梓墨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方唐的耳尖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他想移开视线,但又忍不住想看。
      这两人……不对劲。

      楼渡雪凑得更近了。他的鼻尖几乎碰到方唐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方唐……”他嘟囔着,“我想……”
      他没说完,就直接吻了上去。

      方唐整个人僵住了。
      安梓墨也僵住了。
      旁边的宋婷婷倒吸一口冷气,手机差点掉地上。

      凌肆握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方唐只僵了两秒,然后就伸手捧住楼渡雪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吻得旁若无人,吻得缠绵又热烈。楼渡雪干脆跨坐到方唐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方唐的手扶着他的腰,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包厢里的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有人划拳,有人唱歌,有人埋头吃串。只有安梓墨和宋婷婷目睹了全程。

      安梓墨:“……”
      宋婷婷的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亲了亲了亲了!!!】
      【楼方是真的!!!】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等两人终于分开,楼渡雪瘫在方唐怀里,傻笑着说:“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方唐低头看着他,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安梓墨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偏头看向凌肆。
      凌肆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凌肆移开视线,仰头灌了一口酒。
      安梓墨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楼渡雪和方唐没待太久。

      又喝了几杯之后,楼渡雪彻底软在方唐身上,眼睛都睁不开了。方唐扶着他站起来,脸色微红,但眼神还算清醒。
      “我们先走了。”他说,声音有些哑,“他……喝太多了。”
      “另外,照片删掉。”

      宋婷婷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会立马删掉。

      安梓墨也想点头,但他看着方唐扶着楼渡雪往外走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两人走路的姿势……
      算了,不想了。

      他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林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得像不存在。

      他今晚喝得不多,但也喝了几杯。此刻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比平时涣散一些,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旁边,那只小狗公仔安静地蹲在桌上。
      但安梓墨余光瞥见,那只公仔的位置变了。

      刚才还在林御左手边,现在到了右手边。
      而且……

      公仔的眼睛,正盯着林御。
      他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林御又端起杯子,想喝一口。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微微的凉意。
      林御抬起头,对上陆郴州那双幽深的眼睛。

      “别喝了。”陆郴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林御眨了眨眼,像是反应了一会儿才认出来他。
      “你……出来了?”

      陆郴州没回答,只是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放在桌上。
      林御皱眉:“我还想喝……”

      “不行。”
      “为什么?”
      “你脸红了。”

      林御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
      “那……那我再喝一杯就不喝了。”

      陆郴州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喝多了。”他说,“该回去了。”
      林御摇头:“还早……”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陆郴州欺身而上,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椅背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然后——

      吻了上去。

      林御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个吻很轻,很浅,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带着微微的凉意和说不清的情绪。
      陆郴州只亲了几秒就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别喝了。”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跟我回去。”
      林御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郴州直起身,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他的手依旧握着林御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走。”

      林御跟着他往门口走。
      路过安梓墨身边时,陆郴州脚步顿了顿。

      “他喝多了。”他说,“我带他回去。”
      安梓墨点了点头。
      陆郴州没再说什么,牵着林御走出了包厢。

      安梓墨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收回视线。
      旁边,宋婷婷凑过来,小声问:“林御怎么了?脸那么红?”

      安梓墨顿了顿。
      “喝多了。”他说。
      宋婷婷“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安梓墨低下头,继续喝茶。
      但他知道,那不只是喝多了。

      包厢里越来越热闹。

      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埋头吃串。宋婷婷忙着拍照,手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安梓墨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茶。

      旁边,凌肆还在喝酒。

      他今晚喝了不少。虽然一直说“挡酒”,但也确实喝了好几瓶。此刻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比平时涣散,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包厢里闹腾的人群。

      安梓墨偏头看了他一眼。
      凌肆感觉到他的目光,也偏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
      “看什么?”凌肆问,声音有些哑。

      安梓墨移开视线。
      “没什么。”

      凌肆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那目光太专注,太直接,让安梓墨的心跳乱了节奏。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却忽然感觉肩膀一沉。
      凌肆靠过来了。

      他把头枕在安梓墨的肩膀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安梓墨僵住了。

      “你……”

      “让我靠一会儿。”凌肆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后的沙哑,“喝多了。”

      安梓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推开他,却又有点舍不得。
      最后他只是僵坐在那里,任由凌肆靠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包厢里的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安梓墨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快得不像话。

      “安梓墨。”
      凌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凌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安梓墨。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有安梓墨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

      “我喜欢你。”

      安梓墨愣住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凌肆继续说,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喜欢看你生气,喜欢看你笑,喜欢看你认真做题的样子。喜欢你骂我,喜欢你别扭的样子,喜欢你——”

      “凌肆。”安梓墨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飘,“你喝多了。”

      “没多。”凌肆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安梓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该说什么?说“我也喜欢你”?说“你别闹了”?说“我们只是同桌”?

      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喜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喜欢了。

      喜欢看他睡觉的样子,喜欢听他欠揍的语气,喜欢他递过来的炭焙乌龙,喜欢他走夜路时把自己挤到干爽的那一侧。

      喜欢他。

      可他不敢说。

      凌肆看着他不说话,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

      “吓到你了?”他说,“那就当我没说——”
      “我没被吓到。”

      安梓墨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凌肆愣住了。

      安梓墨看着他,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
      但他不想再躲了。

      “我也……”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我也喜欢你。”

      凌肆的眼睛亮了。
      他盯着安梓墨,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安梓墨被他看得脸红,想移开视线,却又舍不得。
      “你……”
      凌肆没让他说完。

      他伸手捧住安梓墨的脸,吻了上去。

      那个吻带着酒气,带着炽热,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凌肆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所有心思都倾注在这一刻。

      安梓墨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想,他完了。
      彻底完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那是一个男生,坐在包厢最不起眼的角落。他长得还算清秀,但太过普通,普通到几乎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叫沈默言。

      高二(三)班的学生,成绩中等,性格内向,从不惹事,也从不被注意。

      此刻,他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角落里相拥的两个人。
      快门声被包厢里的喧闹彻底淹没。

      照片被保存进手机。
      凌肆抱着安梓墨,吻得忘情。

      安梓墨闭着眼,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沈默言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开学第一天,他就注意到安梓墨。
      那个干净疏离的少年,成绩优异,长相出众,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而他,只是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本来这也没什么。
      直到他知道了那个秘密。

      七年前的那场车祸。
      他的父亲,是那个司机。
      而安梓墨的父亲,是那个买凶的人。

      他的父亲撞错了人,安梓墨的父亲亲自了结了他。
      那天晚上,他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见了一切。
      安梓墨的父亲走进他家,手里拿着一把刀。他的父亲跪在地上求饶,被一刀捅进心脏。

      血溅了他一脸。
      他不敢出声,不敢动,只能看着父亲倒下,看着凶手离开。

      从那以后,他就发誓,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那个人老婆死了,但他的儿子还在。
      安梓墨。
      他的儿子。
      多讽刺。

      沈默言收起手机,目光扫过包厢里的其他人。
      楼渡雪和方唐走了。林御也走了。凌肆和安梓墨抱在一起。

      没人注意到他。
      没人知道他拍了什么。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酒是苦的,就像这些年他尝过的所有滋味。

      但没关系。
      他等得起。
      总有一天,他会让安梓墨尝尝他尝过的滋味。
      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沈默言放下酒杯,站起身,悄然离开了包厢。
      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就像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月光很亮,照在他清秀的侧脸上。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手里的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是那两张紧紧相拥的身影。
      他按灭屏幕,走进夜色里。
      夜还很长。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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