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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运动会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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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梓墨收回视线。
发令枪响。
方唐第一棒。他起跑很快,步伐轻盈,像一阵风掠过跑道。第一个弯道结束时,他已经领先第二名三米。
交接棒很顺利。方唐把棒递给林御时,两人的配合几乎完美。
林御接过棒,继续往前冲。
他的速度不如方唐快,但节奏很稳。第二名在慢慢逼近,但他始终保持着领先。
安梓墨站在交接区,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林御跑过来了。
还有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就在他准备伸手接棒的瞬间,林御的脚下一滑。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跑道上。
“林御!”
安梓墨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从看台上掠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那黑影落在林御身边,蹲下身,伸手想去扶他。
是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淡淡寒意的男人。
安梓墨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认出了那张脸。
陆郴州。
那只鬼。
从公仔里钻出来了。
林御趴在地上,膝盖和手掌都蹭破了皮,渗出鲜红的血。他抬起头,看见蹲在自己身边的人,愣了一秒,然后皱起眉。
“你……你怎么出来了?”
陆郴州没回答。他的脸色很冷,但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他伸手想去抱林御,手却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顿了顿,像是怕弄疼他。
“能站起来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
林御咬着牙,试着动了动。
疼。膝盖破得很厉害,站起来都困难。
陆郴州没再问。他弯下腰,一只手扶起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腰,把他拎了起来。
林御愣住了。
“你——”
“别动。”陆郴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送你去医务室。”
他带着林御站起身,转身就往场外走。
路过交接区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原地的四个人——安梓墨、方唐、楼渡雪,还有已经跑过来的凌肆。
那目光很冷,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类似于拜托的情绪。
“他交给我。”他说,“你们继续跑。”
然后他抱着林御,消失在人群中。
方唐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一只鬼……从公仔里钻出来,抱起了林御?
旁边传来楼渡雪倒吸冷气的声音:“我……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方唐的声音也有些发飘:“……你没眼花。”
凌肆没说话,只是看着陆郴州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安梓墨。
“接力棒呢?”
安梓墨猛地回过神来。
接力棒。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是空的。林御摔倒时,棒还在他手里。
他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把一根接力棒塞进他手里。
是楼渡雪。他从地上捡起了林御掉落的接力棒,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了。
“拿着。”他说,“林御说让我们快跑。”
安梓墨愣住了。
林御说的?
他想起刚才陆郴州抱着林御离开时,林御确实朝他们挥了挥手,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当时太远听不清,现在想来,他说的应该是——
“快跑。”
安梓墨握紧了手里的棒。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混乱的情绪压下去,站回交接区。
虽然说刚刚优势很大,但经过这么一场意外,第二名已经追上来了。
方唐站在他旁边,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楼渡雪退到第四棒的位置,正在原地蹦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凌肆站在最后一棒的位置,目光穿过整个跑道,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相信。
安梓墨收回视线,盯着前方。
第三名已经交接完,正在往前冲。第二名也快到了。
他握紧接力棒,等着方唐冲过来。
方唐接棒的瞬间,安梓墨就冲了出去。
他把所有的混乱、震惊、担忧,全都压榨成脚下的力量。风声在耳边呼啸,看台上的呐喊声像潮水般涌来,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知道跑,往前跑,把棒交给下一个人。
楼渡雪在交接区等着他。
“来了!”
安梓墨把棒递过去,楼渡雪接住,转身就冲。
他的速度比平时更快,像是被什么力量催动着。第二名被他一点点甩在后面,第四棒交接时,三班已经领先了将近十米。
凌肆接过棒。
他起跑的速度很快,步伐大得惊人。安梓墨站在原地喘气,看着那道深灰色的身影在跑道上飞驰,把对手越甩越远。
冲线。
第一名。
看台又一次沸腾了。
楼渡雪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方唐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安梓墨站在原地,看着终点线方向——凌肆正站在那里,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半个操场对视了几秒。
然后凌肆朝他走过来。
“还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安梓墨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忽然想起来——
林御。
“医务室。”他转身就往外跑,“林御在医务室。”
四个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领奖?什么领奖?林御还在医务室里躺着呢。
医务室的门半掩着。
安梓墨推门进去时,脚步顿住了。
林御躺在最里面的那张病床上,膝盖和手掌已经被包扎好,白色的纱布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胸口微微起伏着。
病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黑色风衣,冷峻的侧脸,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膝上。
陆郴州。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林御苍白的脸上。那眼神太过专注,太过温柔,和平时那张冷脸判若两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幅画。
方唐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身后传来楼渡雪倒吸冷气的声音:“……真的是鬼。”
方唐没说话,但安梓墨能感觉到他在努力维持镇定。
凌肆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安梓墨身边,目光扫过病床上的林御,又落在陆郴州身上。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陆郴州转过头,看向他们。
那双幽深的眼睛依旧很冷,但在看向林御时,那冷意会褪去几分。
“他没事。”陆郴州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方唐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看见什么了?看见一只鬼从公仔里钻出来,扶起林御,送他来医务室。
这太荒谬了。
但他确实看见了。
不只是他,安梓墨、楼渡雪、凌肆,都看见了。
“你……”楼渡雪开口,声音有些发飘,“你是……陆郴州?”
陆郴州点了点头。
“你……”楼渡雪咽了口唾沫,“你是鬼?”
陆郴州又点了点头。
楼渡雪沉默了。
方唐在旁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你……一直在林御身边?”
陆郴州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又落回林御脸上。
“嗯。”他说。
安梓墨愣住了。
他想起林御小时候,确实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有时候还会对着空气说话。大家都以为那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没想到……
“他一直能看见我。”陆郴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从开学前开始。”
医务室里安静极了。
阳光静静地洒进来,落在林御安静的睡脸上,落在陆郴州冷峻的侧脸上,落在四个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少年身上。
“谢谢。”安梓墨开口,声音有些轻,“谢谢你……照顾他。”
陆郴州抬眼看他。
那目光依旧很冷,但在冰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不用谢。”他说,“他是我的人。”
安梓墨愣住了。
旁边传来楼渡雪倒吸冷气的声音,方唐咳嗽了一声,凌肆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不是那个意思。”陆郴州顿了顿,难得解释了一句,“我欠他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林御。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
陆郴州有影子。
安梓墨这才注意到,陆郴州是有影子的。只是那影子比正常人的淡一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你们出去吧。”陆郴州说,“让他睡一会儿。”
安梓墨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凌肆跟在他身后。楼渡雪和方唐也默默退出去,带上了门。
四个人站在医务室门口,面面相觑。
楼渡雪第一个开口:“我刚才……真的看见了?”
方唐点点头:“看见了。”
“鬼?”
“鬼。”
“从公仔里钻出来的?”
“对。”
楼渡雪沉默了。
然后他看向安梓墨:“你早就知道?”
安梓墨点点头:“林御告诉过我,我之前也有看到过。但我没想到……他可以在公仔里来去自如。。”
楼渡雪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行吧。”他说,“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精彩多了。”
方唐在旁边无奈地笑。
安梓墨没笑。
他看向医务室那扇半掩的门,想起刚才陆郴州看着林御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凌肆。
凌肆正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安梓墨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但他知道,那个眼神,他记住了。
运动会闭幕式的时候,高二(三)班拿了团体总分第一。
奖状被楼渡雪举在手里,一脸嘚瑟地拍照。方唐站在他旁边,表情无奈。林御没有出现——他还在医务室躺着,陆郴州陪着他。
“咱们是第一!”楼渡雪吼得嗓子都哑了,“三班牛逼!”
安梓墨站在人群边上,看着他们闹。
凌肆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给自己,一瓶给安梓墨。
“喝吗?”
安梓墨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
水是温的。
他偏头看向凌肆,那人正在看远处的操场,夕阳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你今天,”安梓墨开口,声音很轻,“跑得不错。”
凌肆偏头看他。
“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操场上,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
远处传来楼渡雪的声音:“梓墨!凌肆!过来合影!”
安梓墨顿了顿,然后迈步往那边走。
凌肆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宋婷婷举着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运动会收官。】
【凌安同框+1。】
【今天又是嗑到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