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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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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的街道很安静。
安梓墨走在前面,凌肆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夜风带着初夏的温热,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安梓墨的脸还是烫的。
他想起刚才在包厢里的那个吻,想起凌肆捧着他的脸,想起自己伸手环住他脖子的样子。
他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安梓墨。”
身后传来凌肆的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
安梓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干嘛?”
凌肆没说话,只是快走几步,追上来,与他并肩。
两人继续往前走。
安梓墨余光扫过去,看见凌肆的侧脸被路灯镀上一层暖光。他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嘴角却弯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那弧度让安梓墨的心又软了几分。
“你笑什么?”
凌肆偏头看他。
“笑你。”
“我有什么好笑的?”
凌肆没回答,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安梓墨浑身一僵。
那只手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握着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笃定。
他想甩开,却又舍不得。
最后他只是任由凌肆握着,继续往前走。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凌晨一点的街道上。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谁都没说话。
但安梓墨觉得,这是他走过的最长的路。
也是最不想结束的路。
与此同时,某家酒店的房间里。
楼渡雪被方唐扔在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
他酒醒了大半,但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方唐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种让楼渡雪心跳加速的暗涌。
“清醒了?”方唐问。
楼渡雪点点头,又摇摇头。
方唐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楼渡雪整个人都软了。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楼渡雪两侧,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刚才在包厢里,”方唐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你亲我的时候,清醒吗?”
楼渡雪咽了口唾沫。
“……清醒。”
“那你知道,”方唐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楼渡雪愣住了。
他看着方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炽热,克制,还有一点点委屈。
“你……”
“从初中就喜欢。”方唐打断他,“喜欢了五年。”
楼渡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五年。
他想起那些年方唐陪在他身边的日子。陪他疯,陪他闹,陪他做所有傻事。
他以为是兄弟。
原来不是。
方唐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和包厢里的不一样。更温柔,更绵长,带着这么多年压抑的情绪,一点点渗进楼渡雪的唇齿间。
楼渡雪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他想,他好像也喜欢他。
喜欢了很久很久。
只是自己一直没发现。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交缠的两个人身上。
夜还很长。
另一条路上。
林御被陆郴州牵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也喝了不少,脚步有些飘。但被陆郴州握着的那只手,很凉,却让他觉得安心。
“陆郴州。”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林御顿了顿,声音很轻,“为什么亲我?”
陆郴州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林御没追问。
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有无数个问题。
为什么一直跟着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为什么……
“因为喜欢。”
陆郴州忽然开口。
林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那只手很凉,和活人的温度不一样。但握着的感觉,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陆郴州。”
“嗯?”
林御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以后,”他说,“也一直跟着我吧。”
陆郴州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是林御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淡,却让整张冷峻的脸都柔和下来。
“好。”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第二天。
安梓墨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中午十二点,学校后门的老城墙。我有事告诉你。——关于当年的那场车祸。】
安梓墨的睡意瞬间消失。
车祸。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会是谁?要告诉他什么?
他想起那块怀表,想起凌叔叔,想起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所有疑问。
他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
【你是谁?】
对方秒回:
【来了就知道。】
安梓墨盯着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自己不该去。
但他必须去。
中午十二点,老城墙。
安梓墨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生,和他差不多大,穿着校服,长相清秀,却普通得让人很难记住。
安梓墨皱眉。
他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你是……”
“沈默言。”那男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安梓墨莫名觉得冷,“咱们班的。不过你肯定不记得我。”
安梓墨确实不记得,谁会闲的没事记住他啊。
他警惕地看着他:“你找我什么事?”
沈默言没急着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安梓墨面前。
安梓墨低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和凌肆。
在昨晚的包厢里,凌肆捧着他的脸,吻他。
他闭着眼,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你……”
“别急。”沈默言收回手机,笑了笑,“还有更精彩的。”
他划了一下屏幕,又递过来。
这次是一段视频。
画质很差,像是很多年前用老式手机拍的。画面晃动得厉害,但能看清里面的场景——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满脸是血,正在求饶。
另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个站着的男人,安梓墨认识。
是他父亲。
“不……不可能……”
沈默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安梓墨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仇恨。
“那场车祸,”沈默言一字一顿地说,“是你父亲安排的。”
安梓墨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投资失败,急需你母亲留给你的遗产。但你还没成年,遗产取不出来。”沈默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所以他买通了我父亲,让他开车撞死你。”
安梓墨的腿软了。
他扶住身后的城墙,才没有摔倒。
“那场车祸,”沈默言继续说,“本来该死的是你。但你运气好,有人救了你。”
安梓墨想起了凌叔叔。
那个推开他,自己倒在血泊里的男人。
“你父亲的计划失败了。”沈默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父亲撞错了人,跑掉了。后来,你父亲找到了他。”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我躲在衣柜里。亲眼看着你父亲,一刀一刀,把我父亲捅死。”
安梓墨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着沈默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沈默言笑了,那笑容很冷,“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
“这张照片,这段视频,我会发给所有人。让你父亲的真面目曝光,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让——”
“够了。”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梓墨猛地回头。
凌肆站在不远处,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默言,里面翻涌着让安梓墨害怕的东西。
“凌肆……”
安梓墨想走过去,却见凌肆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扶住旁边的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凌肆?!”
安梓墨冲过去,扶住他。
入手是滚烫的皮肤。
凌肆的后颈,正在发烫。
那股熟悉的冷杉味信息素,此刻却像失控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出来。不再是平日里沉稳清冽的木质香,而是带着一种狂躁的、近乎暴烈的气息。
安梓墨愣住了。
他见过这种症状。
Omega分化时,就是这样。
可凌肆是Beta啊。
“凌肆……你……”
凌肆没回答他。
他的眼睛依旧盯着沈默言,里面翻涌着血丝。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破音,“刚才那些话,你再说一遍。”
沈默言被他这眼神看得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稳住,冷笑一声。
“我说,他父亲杀了我父亲。怎么,你想替他报仇?一个Beta,能做什么?”
凌肆的拳头攥紧了。
他想冲上去,想撕碎那张脸,想做很多事。
但后颈的腺体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杉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一波比一波强烈,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撕裂。
“凌肆!”安梓墨扶着他,声音都在发抖,“你别动!你……你在分化!”
凌肆听到了他的话,但他停不下来。
他盯着沈默言,盯着那个让安梓墨露出那种表情的人。
他想抓住他。
他必须抓住他。
他冲了出去。
沈默言没想到他还能动,愣了一秒,转身就跑。
凌肆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攥得死紧。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腺体又是一阵剧痛。
那痛比之前更烈,像有人拿刀在他后颈上割。冷杉的信息素狂涌而出,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让沈默言这个Beta都感觉到了窒息。
但也是这一瞬间,凌肆的力道松了。
他眼前发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沈默言趁机挣脱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凌肆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想追,却迈不动步。
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的颈后。
他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腺体,又红着眼看向安梓墨。
那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带着狼狈,带着倔强,带着无处发泄的怒火。
安梓墨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看见凌肆后颈的皮肤正在泛红,看见那股冷杉味的信息素几乎凝成实质,看见他眼眶里的血丝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他走过去。
“凌肆。”
凌肆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他说的……是真的吗?”
安梓墨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宁愿不知道。
凌肆看着他的沉默,眼底的怒火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伸手,摁住安梓墨的双肩。
指尖泛白,却又怕捏疼他,微微发着抖。
“安梓墨……”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喉结滚了好几下,才终于说出下一句:
“别不说话……我难受……”
安梓墨愣住了。
他第一次看见凌肆这样。
不是那个张扬肆意的Beta,不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同桌,不是那个昨晚吻他的少年。
而是一个分化期的Alpha,信息素失控,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还强撑着站在他面前。
那股冷杉味的信息素,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往安梓墨的Omega腺体里钻。不像是侵犯,更像是……想要把他烙进骨子里。
安梓墨被那股信息素激得眼眶发红。
他想骂他“发什么疯”,但看着凌肆那狼狈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凌肆盯着他因憋气而泛红的眼尾,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凑过去。
吻住了他。
那个吻带着失控的力度,带着压抑太久的情绪,带着分化期Alpha本能的占有欲。他吻得很凶,像是要把这个人拆吃入腹。
安梓墨的第一反应是推开他。
但他的拳头举到半空,却软了下来。
因为鼻尖全是凌肆的味道。
那股冷杉味的信息素,像风卷着松针,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种狂躁的压迫感,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像小时候躲在老松树下偷吃糖的感觉。
他的拳头,变成了揪住凌肆的校服领子。
那个吻,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他把所有的不甘、委屈、害怕,都砸进这个吻里。
风卷着落叶砸在老城墙的砖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像谁,在敲着命运的门。
远处,沈默言躲在一棵树后,看着这一幕。
他举起手机,又拍了几张。
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分化期的Alpha,信息素失控的Omega,拥吻在一起。
这张照片,比昨晚那张更精彩。
他收起手机,转身消失在树影里。
风还在吹。
老城墙上,两个人还在拥吻。
一个刚分化的Alpha,一个被迫接受信息素的Omega。
命运把他们绑在一起,用最残酷的方式。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