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说他爱我》吮碎

17、运动会

　　运动会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四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操场上，看台上挤满了人，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高二（三）班的阵营设在主席台左侧第三排，楼渡雪一大早就带着几个人把横幅挂好，上面写着“三班三班，猛虎下山”，土得安梓墨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

　　“梓墨！梓墨！”楼渡雪远远看见他，拼命挥手，“这边这边！给你留了最佳观赛位！”

　　安梓墨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往班级阵营走。凌肆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两瓶水——一瓶给自己，一瓶给安梓墨。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找到位置坐下。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同步？”楼渡雪凑过来，一脸八卦，“走路的节奏都一样。”
　　安梓墨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凌肆倒是开口了，语气平淡：“你项目什么时候？”
　　“跳高，下午。”楼渡雪拍拍胸脯，“等着看我拿第一。”

　　方唐在旁边悠悠地补刀：“上次你也这么说，然后挂在杆子上。”
　　楼渡雪恼羞成怒：“那是我失误！”

　　安梓墨听着他们斗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旁边，林御安静地坐着，怀里抱着那只小狗公仔。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身边那把空椅子上，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安静地坐着——安梓墨余光能瞥见一点模糊的轮廓，是陆郴州。

　　那只鬼今天似乎格外安静，只是静静地坐在林御身边，偶尔偏头看他一眼，然后又移开视线。

　　安梓墨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他习惯了。

　　开幕式的方阵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个项目是男子三千米——凌肆报的那个。

　　安梓墨站在跑道边，看着参赛选手陆续进场。凌肆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正在做热身运动。他表情平静，看不出紧张，和旁边那几个跃跃欲试的Alpha形成鲜明对比。

　　“你家那位看起来挺稳的。”楼渡雪凑过来，“你觉得他能拿第几？”

　　安梓墨没回答，只是盯着跑道上的那道身影。

　　发令枪响。
　　凌肆起跑不算快，稳稳地落在队伍中段。三千米是耐力赛，拼的不是爆发力，而是节奏和意志。安梓墨看着他跑过第一个弯道，步伐稳健，呼吸均匀，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

　　“他可以的。”方唐站在旁边，语气温和，“他那个性子，不跑第一不会罢休的。”
　　安梓墨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水。

　　一圈，两圈，三圈。

　　凌肆的位置在慢慢往前移。第八名，第六名，第五名。他的步伐始终没有乱，呼吸声在路过看台时隐约可闻，平稳得像是机械。

　　第四圈结束时，他已经追到了第三。

　　看台上开始有人喊加油。楼渡雪扯着嗓子吼“凌肆冲啊”，方唐在旁边无奈地让他小点声，林御抱着小狗公仔安静地看着，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安梓墨什么都没喊。

　　他只是盯着那道身影，看着他跑过弯道，跑过直道，跑过一个又一个对手。

　　最后一圈。

　　凌肆和第二名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五米。前面那个Alpha已经开始喘气，步伐明显慢了下来。凌肆却像是刚热完身，速度不减反增。

　　“卧槽！”楼渡雪跳起来，“他要超了！”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凌肆在最后一个弯道追上了第二名。两人并排跑了几秒，然后那个Alpha明显乱了节奏，被凌肆一点点甩在后面。
　　最后一百米。

　　第一名就在前面，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安梓墨屏住了呼吸。
　　凌肆加速了。

　　那道深灰色的身影在跑道上拉出一道残影，和第一名的距离在飞速缩短。五米，三米，一米——

　　冲线。
　　第一名。

　　看台沸腾了。楼渡雪蹦得老高，方唐拍着巴掌笑，林御抱着小狗公仔，眼睛亮晶晶的。安梓墨站在原地，看着凌肆弯着腰喘气，后背被汗水浸透，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握着水的手紧了紧。

　　然后他走过去。
　　凌肆直起身，看见他，嘴角扯了一下。
　　“第几？”

　　安梓墨被他这明知故问的语气噎了一下，把水塞进他手里：“第一。自己不知道？”

　　凌肆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滑过下颌线，滴在运动背心上。安梓墨移开视线，没再看。

　　“还行。”凌肆喝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算太累。”

　　安梓墨看了他一眼。

　　那人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呼吸已经平复了大半，眼底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做了什么证明。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跟着他往班级阵营走。
　　身后，宋婷婷拿着手机，疯狂按快门。

　　【凌肆冲线瞬间！安梓墨递水瞬间！两人对视瞬间！】
　　【存了存了存了！！！】

　　下午的项目更密集。

　　安梓墨和林御的一千米被安排在一起。两人站在起跑线上，旁边是几个其他班的选手。

　　“紧张吗？”林御偏头问他，声音温和。
　　安梓墨摇摇头。

　　林御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怀里的小狗公仔被放在看台上，由方唐帮忙看着。但安梓墨余光瞥见，那个公仔的黑色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个方向——准确说，是盯着林御。

　　陆郴州在那里面。
　　发令枪响。

　　安梓墨冲出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看台上的呐喊。他跑得不算快，但节奏很稳。一千米不长，考验的是速度和耐力的平衡。

　　第一圈结束，他排在第二。前面是一个体育特长生，跑得飞快，但呼吸已经乱了。后面林御在他身后半步，步伐轻盈得像在飘。

　　最后二百米。

　　安梓墨开始加速。体育特长生的速度明显降下来，被他一点点追近。看台上楼渡雪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梓墨冲啊！！！”

　　他冲了。
　　终点线在眼前飞速靠近。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力气压榨出来——

　　第二。

　　他弯着腰喘气，额头的汗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御从他身边跑过，冲线——

　　第三。

　　两人站在原地喘气，对视一眼，都笑了。

　　“还行。”安梓墨说。
　　林御点点头：“还行。”

　　看台上，楼渡雪和方唐在疯狂鼓掌。宋婷婷举着手机，对着他们拍个不停。小狗公仔被方唐抱在怀里，黑色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但安梓墨注意到，那只公仔的位置变了。

　　刚才明明是对着跑道方向的，现在却微微侧过来，像是在看林御。

　　他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方唐的跳远在下午三点进行。

　　他站在起跑线前，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旁边几个选手在做热身，他却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然后站在原地等着。

　　“方唐可以的。”楼渡雪趴在栏杆上，一脸笃定，“他初中就是校纪录保持者。”

　　安梓墨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
　　方唐起跑。

　　他的步伐很快，节奏精准，踏板的瞬间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落地。

　　测量结果出来时，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第一名。破了校纪录。

　　方唐从沙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楼渡雪冲下去，一把抱住他，差点把两个人一起摔进沙坑。

　　“牛逼！！！”

　　方唐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无奈地拍着他的背：“松手……要死了……”

　　楼渡雪不松，抱着他转了好几圈。
　　安梓墨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旁边，凌肆站在他身侧，也看着那个方向。
　　“他们关系很好。”凌肆说。
　　安梓墨点点头：“从小一起长大。”

　　凌肆没再说话。

　　但安梓墨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跳高是最后一个单人项目。

　　楼渡雪站在起跑线前，难得露出几分紧张。他活动着肩膀，深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前面那根横杆。

　　“他行的。”方唐站在看台上，语气笃定，“他初中的时候跳过一米八。”

　　安梓墨点点头。

　　横杆高度升到一米七五时，场上只剩四个人。楼渡雪第一次试跳，过杆时蹭了一下，杆子晃了晃，没掉。
　　他落地后长出一口气，冲着看台比了个耶。

　　方唐笑着摇头。
　　一米八。只剩两个人。

　　楼渡雪第一次试跳，没过。第二次，还是没过。
　　“完了完了完了。”他蹲在地上，抱着头，“我要凉了。”

　　方唐在看台上喊他：“冷静点！你可以的！”
　　楼渡雪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第三次试跳。

　　他起跑，加速，踏跳——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背越式，身体几乎贴着横杆翻过去——
　　落地。
　　横杆纹丝未动。

　　“过了！！！”

　　看台沸腾了。楼渡雪从垫子上爬起来，对着看台疯狂挥手，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第一名。

　　对方最后一次试跳，没过。

　　楼渡雪直接跳起来，冲向看台，一把抱住方唐。方唐被他勒得翻白眼，但还是笑着拍他的背。

　　“行了行了，知道你能跳了……”
　　安梓墨看着他们，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旁边，凌肆也在笑。
　　很淡，但确实是笑。

　　安梓墨偏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安梓墨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接力赛是运动会的压轴项目。

　　高二（三）班派出的阵容是：方唐第一棒，林御第二棒，安梓墨第三棒，楼渡雪第四棒，凌肆第五棒。两百米一棒，一共一千米。

　　“这阵容，稳了。”楼渡雪站在起跑线前，信心满满，“咱们四个加凌肆，谁是对手？”

　　方唐在旁边泼冷水：“你先保证自己不摔再说。”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安梓墨听着他们斗嘴，嘴角弯了一下。

　　他站在第三棒的位置，正在活动手腕脚腕。旁边，林御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看台上——那里，小狗公仔正被方唐托付给宋婷婷抱着。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个人正透过它看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