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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萧胤的报复 碧荷哭着告 ...

  •   太液池畔的“意外”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上只激起几圈涟漪,很快被更多朝堂大事掩盖,但水面之下,暗流却因此改变了方向,变得愈发湍急险恶。

      不出苏沅所料,萧胤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且不再掩饰其锋芒。

      首先遭殃的是苏家在京畿的几处田庄和铺面。不是失火就是遭了“盗匪”,损失不大,却麻烦不断,更透着蹊跷。紧接着,与苏家有生意往来的几家商号,接连被税吏刁难,或被地痞骚扰,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受了池鱼之殃。甚至有几个苏明远在朝中的门生故旧,也收到了或明或暗的警告,让他们“谨言慎行”。

      这些手段不算高明,却足够恶心人,且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七皇子殿下很生气,苏家若不识趣,麻烦会更多。

      沈氏又惊又怕,旧病添了新愁。苏沅一边安抚母亲,一边冷静应对。田庄铺面的损失,她用自己的私房钱暗中补上,并加强了护卫。生意上的麻烦,她则通过那条隐秘渠道,联系上一些背景更复杂、但也更不怕事的“朋友”,以利益交换的方式,暂时将风波压下。至于那些被牵连的官员,她无法直接相助,只能暗中递信,提醒他们小心,并隐晦表示父亲绝不会牵连他们。

      她知道,这些只是开胃小菜。萧胤真正的大招,必然在朝堂之上,在父亲苏明远身上。

      果然,没过多久,江南便传来消息:有御史弹劾苏明远“治下不严,纵容属吏盘剥商贾”、“与盐案疑犯有书信往来,关系暧昧”,并附上了几封“截获”的、内容模糊却引人遐想的书信副本,以及几个所谓“苦主”的状纸。虽然证据牵强,但在这个敏感时期,足以让苏明远陷入被动,甚至被勒令停职待参。

      消息传回苏府,沈氏直接晕了过去。府内一片愁云惨雾。

      苏沅守在母亲床边,握着母亲冰凉的手,脸色比纸还白,眼神却黑沉得吓人。她知道,这是萧胤的致命一击。若父亲因此被罢官甚至问罪,苏家就彻底完了。萧胤不仅可以拔掉这颗眼中钉,还能以此为要挟,逼她就范,或者,彻底毁了她。

      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将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夜,烛火通明。面前铺着白纸,她却迟迟没有落笔。她在脑海中将前世今生的记忆反复梳理,试图找到破局的关键。父亲为人谨慎,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那些书信,多半是伪造。状纸上的“苦主”,也定是受人指使。但如何证明?父亲远在江南,她鞭长莫及。

      除非……能有足够分量的人,在朝堂上为父亲说话,并且,能拿出有力的反证。

      谢停云。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脑海。他是此案最初的揭发者,如今回京述职,若他能出面,指出那些弹劾证据的疑点,或者证明父亲与盐案无关,甚至……反过来证明这是有人构陷,分量将完全不同。

      但谢停云会帮她吗?或者说,敢帮她吗?他自己正处在漩涡中心,江南盐案牵扯甚广,他若此时站出来为一个被弹劾的官员说话,很容易被对手攻击为“官官相护”、“朋党营私”,将他之前积累的“铁面”名声毁于一旦。风险太大。

      他们之间,除了太液池那次心照不宣的“合作”(或者说利用),并无深交,甚至没有过一次坦诚的交流。他会为了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苏家,冒此奇险吗?

      苏沅没有把握。但她已无路可走。

      天将破晓时,她终于提笔,写了一封极其简短的信,没有署名,只用那株熟悉的墨竹作为标记。信中只有一句话:“江南污雨欲摧梁,君处风眼可无恙?清名虽重,梁木若折,大厦倾覆,风眼何存?”

      她在赌,赌谢停云能看懂她的暗示和危局,赌他有更长远的眼光,赌他不愿看到忠良被诬、奸佞得逞,更赌他明白,苏家若是倒了,下一个被全力对付的,很可能就是他这个同样碍眼的“风眼”。

      信送出去了。接下来,是更为漫长和煎熬的等待。

      朝堂之上,关于苏明远的弹劾愈演愈烈。萧胤一系的官员卖力鼓噪,要求严惩。一些中立派开始动摇。为苏明远辩护的声音微弱而吃力。承平帝的态度暧昧,将弹劾奏章留中不发,却也没为苏明远说话,只下旨令其“闭门思过,配合查问”。

      这几乎是默认了苏明远有罪。

      苏沅能感觉到,苏府周围窥探的眼睛多了起来,连下人们进出都变得小心翼翼。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苏沅几乎要绝望,准备动用最后、也是最危险的那条退路(联系父亲在军中的故交,虽然很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时,转机出现了。

      这一日的朝会,因为江南盐案及苏明远被弹劾之事,再次吵得不可开交。就在支持严惩苏明远的声音占据上风时,一直沉默的谢停云,出列了。

      他穿着青色御史官袍,身姿挺拔如竹,面容清癯却目光锐利。他没有直接为苏明远辩白,而是向皇帝呈上了一份新的奏报——关于两淮盐案调查的后续进展。在奏报中,他详细列举了目前已查实的、盐引走私赃款的几条主要流向,其中重点提及了一条通过江南某州府钱庄洗白、最终汇入京城某家背景复杂的银楼的路径。而他指出,根据银楼账目及相关人员口供,这家银楼近一年来,与弹劾苏明远的某位御史的妻弟,有着频繁且数额巨大的资金往来。同时,那几位状告苏明远“盘剥”的商贾,也被查出与这家银楼及那位御史的妻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谢停云的奏报措辞严谨,只陈述调查到的事实,并未直接指控那位御史构陷,但其中的关联,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明白——弹劾苏明远的证据来源,很可能有问题!是有人买通了商贾,伪造了书信,意图诬陷!

      满朝哗然。

      那位被点名的御史脸色煞白,扑通跪倒,连连喊冤,指天誓日说自己绝不知情,定是妻弟背着他胡作非为。

      萧胤站在皇子队列中,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谢停云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方式为苏明远解围!而且,谢停云查到的这条线,确实是他授意手下人经办的,虽然几经转手,自以为隐秘,却没想到被谢停云这个疯子挖了出来!虽然暂时只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御史妻弟,但难保不会继续深挖下去……

      承平帝高坐龙椅,看着底下这场闹剧,眼神晦暗不明。他久居帝位,岂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谢停云的奏报,看似在汇报盐案,实则是在为苏明远洗刷冤屈,同时狠狠打了那些弹劾者的脸,更隐隐指向了更深处的黑手。

      “此事,交由大理寺彻查。”皇帝最终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涉案人等,一律收监问讯。苏明远……”他顿了顿,“既然弹劾之事存疑,便令其官复原职,继续留任,戴罪……谨慎办差。”

      “戴罪谨慎办差”,这仍是一个留有尾巴的处置,但比起罢官待参,已是天壤之别。至少,父亲的位置暂时保住了,苏家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散朝后,谢停云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独自走出大殿。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他知道,自己今日之举,是将自己彻底放在了萧胤及其背后势力的对立面,再无转圜余地。风险极大。但他不后悔。

      想起那封只有墨竹标记的短信——“梁木若折,大厦倾覆,风眼何存?” 苏沅看得很准。苏明远若倒,下一个被全力围剿的必然是他谢停云。唇亡齿寒。况且,他查案本就求一个真相公道,眼见忠良被构陷,岂能坐视不理?至于那可能的“朋党”指责……他谢停云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何惧人言?

      只是,那个远在深闺、却仿佛能洞察一切、步步为营的苏家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她送来的关于银楼的线索,精准得可怕。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谢停云心中疑虑重重,却也有一种棋逢对手、乃至……被无形之手推动着,走向未知命运的奇异感觉。

      苏府,接到父亲官复原职消息的苏沅,终于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虚脱般靠在了椅背上。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谢停云……他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击命中要害。

      她赌赢了。但赢得惊险。

      她知道,经此一事,她与谢停云之间,那根无形的线,已然绷紧。他们成了真正意义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盟友,尽管这联盟脆弱而被动,建立在危机与算计之上。

      而萧胤,经此挫败,必然更加恨之入骨。接下来的反扑,恐怕会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果然,仅仅几天后,一个更加恶毒、更加下作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京城最阴暗的角落里滋生,然后迅速蔓延开来。

      流言说:户部尚书苏明远之女苏沅,表面清高自持,实则水性杨花,早已与寒门出身的御史谢停云私相授受,暗通款曲。证据就是太液池畔众目睽睽之下的“投怀送抱”,以及谢停云不惜得罪皇子、冒险为其父脱罪的“情深义重”。更有甚者,暗示苏沅利用美色,从父亲那里获取朝堂机密,交给谢停云,助其查案,扳倒异己,实乃祸国殃民的妖女!

      这流言不仅污蔑苏沅的清白,更将谢停云的“刚正”打成了“色令智昏”,将苏沅的“聪慧”污蔑为“狐媚阴私”,一下子将两人都钉在了耻辱柱上,比任何政治攻击都更致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声誉和根基。

      沈氏听到这污言秽语,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吐血,病情骤然加重。苏府上下,噤若寒蝉,仆役们走路都不敢抬头。

      碧荷哭着告诉苏沅外面的传言时,苏沅正在煎药。她拿着蒲扇的手,停顿了片刻,火苗舔着药罐底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比这更难听、更恶毒的诋毁,上一世她在冷宫里都听惯了。只是没想到,这一世来得这么早,这么狠。

      萧胤这是要彻底毁了她,让她身败名裂,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甚至可能逼死她。顺便,把谢停云也拖下水。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苏沅慢慢扇着扇子,看着药罐里翻滚的黑色汁液,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清白?声誉?在皇权与仇恨面前,这些东西脆弱得不堪一击。上一世她看重这些,最终落得什么下场?这一世,她早就不在乎了。

      但她在乎母亲,在乎父亲,在乎苏家百年清誉不能因她而蒙羞。她在乎谢停云这枚重要的棋子,不能就这么被废掉。

      流言如刀,杀人不见血。要想破局,寻常辩解毫无用处,只会越描越黑。

      除非……有更具冲击力、更“合情合理”的事情发生,能彻底覆盖、甚至扭转这污秽的流言。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缓缓浮现。风险巨大,宛若悬崖走钢丝。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甚至……将计就计,反将一军的机会。

      她需要再见谢停云一面。当面谈。

      这一次,不是通过隐秘渠道传递冷冰冰的信息,而是真真切切地,与他面对面,将彼此的困境、算计、乃至可能合作的未来,摊开来。

      他会见她吗?在这样敏感的时刻?

      苏沅不知道。但她必须试一试。

      她放下蒲扇,将煎好的药倒入碗中。

      “碧荷,”她端着药碗,走向母亲的房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准备一下,我要给谢停云谢大人,递一张拜帖。”

      碧荷猛地抬头,惊骇地看着她:“小姐!这怎么行!现在外面那种传言,您再私下见谢大人,那不是……”

      “正因为是这种传言,”苏沅打断她,“我们才更要见。不仅要见,还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我们见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

      萧胤,你想用流言逼死我?那我就用这流言,织一张更大的网,看看最后,网住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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