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山河烬》遇辰max

10、我……曾死过一次…… 她一字一句

　　苏沅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谢停云……我能够相信你吗……

　　“我要告知大人的是，”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我并非寻常的闺阁女子。我……曾死过一次……”

　　谢停云瞳孔骤缩。

　　“在另一个可能里，或者说，上一世，”苏沅的语调平静得诡异，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嫁给了七皇子萧胤。倾尽苏家之力，助他登上皇位。最终，却被他以一杯鸩酒，赐死在冷宫。”

　　竹风骤停，万籁俱寂。只有苏沅冰冷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我不知为何重活一世，但既然回来了，有些账，就必须算清楚。”她看着谢停云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继续道，“我知道未来几年朝堂的大致走向，知道某些关键人物的隐秘，知道萧胤的野心、手段，以及他最终成功的路径。我也知道，大人你，是他后来最为忌惮、也最想铲除的权臣。”

　　谢停云喉结滚动，干涩地问：“你……如何证明？”

　　“我无法证明。”苏沅坦然道，“信与不信，全在大人。但我可以告诉大人几件事：第一，江南盐案牵扯的‘贵戚’，不止威远侯府（三皇子外家），更深的水下，还连着宫里某位宠妃的娘家，以及……几位手握实权的阁老。萧胤在其中，亦非全然清白，他借此案打击异己，安插人手，并暗中截留部分赃银，以作他用。”

　　“第二，陛下看似身体康健，实则已有隐疾，大约在两年后的秋猎时，会突发中风，虽经救治，但龙体自此大不如前，朝局将更加动荡。”

　　“第三，北境戎狄，今冬将有大规模寇边，边关告急，朝廷需调兵遣将，而这，将是萧胤插手军权、培植军中势力的关键一步。”

　　她说的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骇人听闻。盐案内幕、皇帝健康、边境军情……皆是朝廷最高机密，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得知？除非……她所言“重生”之事，是真的。

　　谢停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住了。他看着苏沅，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那平静外表下，竟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秘密和滔天的恨意！

　　“你告诉我这些……”他声音沙哑。

　　“因为我要报仇。”苏沅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火焰，“我要萧胤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要他跪在雪地里求我，我要将他最看重的江山社稷，一寸寸碾碎在他面前！而我需要帮手，需要盟友，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

　　她站起身，走到谢停云面前，微微俯身，逼视着他的眼睛：“谢大人，你为官清正，有志肃清朝纲，造福黎民。可你看到了，这朝堂之上，魑魅魍魉横行，忠良难存。萧胤若上位，以他刻薄寡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你以为，你的抱负，你的坚持，还能有实现之日吗？只怕会比前世的我，死得更惨，更悄无声息。”

　　“与我合作。”苏沅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决绝，“我提供情报，苏家提供资源和人脉。你则站在台前，用你的官职、你的能力、你的名声，去斗争，去布局。我们的目标一致——扳倒萧胤，肃清朝局。婚约，是巩固联盟最直接、也最无可指摘的方式。它不仅能堵住流言之口，更能让我们的合作名正言顺，深入骨髓。”

　　她退后一步，恢复了平静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倾泻着仇恨与疯狂的女子只是幻影。“当然，大人若觉得风险太大，或不信我这番‘鬼话’，今日之言，可当作从未听过。苏沅自有其他办法应对困局，只是大人……恐怕也要早做打算，应对萧胤接下来的狂风暴雨了。”

　　选择权，交到了谢停云手中。

　　竹林间寂静无声，只有风过竹梢，如泣如诉。谢停云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脑海中无数念头激烈碰撞：苏沅所言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这机缘太过骇人；若是假的，她又何必编造如此离奇的故事？无论真假，她提出的婚约与联盟，在当前局势下，似乎确实是破局的最优解，尽管这解法本身就如履薄冰。

　　更重要的是，她描绘的那个未来——萧胤上位，朝堂更加污浊，抱负成空，甚至性命不保——让他不寒而栗。他为之奋斗、不惜得罪权贵的“清正朝纲”，难道最终要毁在这样一个阴鸷的皇子手中？

　　许久，谢停云缓缓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得笔直、等待着最终宣判的苏沅。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那簇幽暗的火焰，却仿佛能灼伤人。

　　“苏小姐，”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决断，“你的故事，匪夷所思。你的提议，惊世骇俗。”

　　苏沅的心微微一沉。

　　“但是，”谢停云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江南盐案之弊，我亲眼所见，触目惊心。构陷忠良之举，我亲身经历，令人发指。七皇子之野心手段，近日亦窥得一二。若真如你所言，此人将来会祸乱朝纲，荼毒百姓……”

　　他站起身，与苏沅平视，一字一句道：“为国，为民，为我心中之道，也为你所言之‘前世’冤屈，谢某……愿与苏小姐，缔结此盟。”

　　苏沅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跳动了一下。

　　“不过，”谢停云补充道，语气严肃，“婚约之事，需从长计议，步步为营。首先，需设法让令尊与令堂同意。其次，需寻合适时机，禀明陛下。在此之前，你我仍需谨慎，不可授人以柄。”

　　“这是自然。”苏沅颔首，“父亲那边，我自有办法。母亲病重，此事需暂缓告知。至于陛下那边……或许，不久之后，就会有一个合适的‘时机’。”

　　谢停云微微挑眉，但并未追问。既然结盟，有些秘密，或许可以暂时保留。

　　“那么，”苏沅伸出手，掌心向上，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手腕，“击掌为盟？”

　　谢停云看着她素白的手，略一迟疑，还是伸出自己的手，轻轻与她对击三下。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寂静的竹林中回荡，并不响亮，却仿佛某种契约达成的仪式，沉甸甸地烙在两人心头。

　　盟友已定，前路莫测。

　　“流言之事，大人不必再忧心。”苏沅收回手，神色恢复淡然，“我自有办法，让它‘物尽其用’。”

　　谢停云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心中明了，这位盟友，绝非易与之辈。他们的合作，注定充满算计与风险，但或许，也只有如此，才能在这荆棘密布的朝堂杀出一条血路。

　　“如此，谢某静候佳音。”他拱手，“今日之事……”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苏沅接口。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前一后，悄然离开这片幽静的竹林。

　　山雾渐散，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青翠的竹叶上，闪烁着细碎的金光。然而，无论是苏沅还是谢停云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这艘由仇恨、利益与些许道义勉强捆绑而成的小舟，即将驶入惊涛骇浪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