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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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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行走间,忽闻前方传来一阵争执之声。
只见一群人围在杏坛之下,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眉目清冷,气质孤傲,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正与一位绯衣官员据理力争。那官员面色铁青,手指着少年的鼻子,怒声呵斥,正是礼部的主事。
“史官著史,当据事直书!前朝河朔之役,明明是将帅贪功冒进致败,何以实录中竟言‘天不佑我,非战之罪’?”
说话者一身素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刀,正是翰林院编修苏微。
与之争执的礼部侍郎捋着胡须,面色沉郁:“苏编修此言差矣!前朝将帅,皆是国之柱石,岂能轻加贬损?史书所载,当为尊者讳,为贤者隐!”
“为尊者讳?”苏微冷笑一声,声音掷地有声,“若史书尽是粉饰之词,后人何以鉴得失?何以知兴替?史官之笔,上对苍天,下对黎民,岂容尔等肆意篡改!”
绯衣主事怒喝道:“苏微!你不要太放肆!你父亲是当朝太傅,你竟敢如此顶撞本官!就不怕本官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微!
沈砚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在流民口中听过。苏氏乃是大雍顶级门阀,三代出了五位宰辅,而苏微身为嫡子,却不屑于家族的蝇营狗苟,一头扎进国史馆,非要做个秉笔直书的史官。
苏微冷笑一声:“家父是家父,我是我。我身为翰林院编修,国史馆史官,只知实录,不知迎合,更不惧威逼!”
那主事被怼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扬手便要打苏微。
周遭看热闹的学子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
沈砚眉头紧锁,心头一横,迈步上前。他没有去拦那主事的手,只是对着主事拱手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人息怒。”
主事的巴掌僵在半空,转头瞪着沈砚,眼神凶狠:“你是何人?也敢管本官的事?”
“在下沈砚,濠州学子,前来赴考。”沈砚躬身答道,语气不卑不亢,“史书乃千秋之鉴,是后世评判功过的准绳。若为迎合权贵便篡改史实,那史书与废纸何异?大人身为礼部官员,执掌礼乐文史,当知史官秉笔直书之责,何必因一时意气,失了朝廷体面?”
这番话,既点明了史官的本分,又给了主事一个台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微看着沈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对着他微微颔首。
恰在此时,温嵩走上前来,对着主事拱了拱手:“李主事,此乃濠州学子沈砚,颇有经世之才。今日之事,不过是书生论史,何必动怒?”
李主事见是温嵩,气焰顿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人群散去,苏微走到沈砚面前,拱手道:“方才多谢兄台仗义执言。在下苏微,忝为国史馆编修。”
沈砚回礼:“沈砚。苏兄的风骨,令人敬佩。”
两人立于杏坛之下,纵论时政,从史书实录,到民生疾苦,从濠州水患,到士族兼并,越谈越投机,竟有相见恨晚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