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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路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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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寒门士子,怀揣着救民的理想,却在浊浪里撞得头破血流。
一个是世家遗孤,背负着血海的深仇,却在民间,点亮了一盏孤灯。
桃翼柳看着沈砚,缓缓开口。
“两条路。”
“一条,你去京城,走科举,入朝堂,用你的笔,你的舌,你的命,去撬动那腐朽的门阀。”
“另一条,我留在民间,用我的药,我的图,我的网,去串联那些流民,那些寒门,那些不甘被欺压的人。”
她顿了顿,眸子亮得惊人。
“朝堂民间,双轨并行。沈公子,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赌上你的功名,我的性命,赌一个,天下无流民的将来。”
沈砚看着她,看着她眸子里的火光,看着漫天的风雨,看着滩涂上那些挣扎着活下去的百姓。他想起了先生的死,想起了淮河的浪,想起了那篇被石沉大海的《濠州治水策》。
他笑了。
这笑里,有释然,有悲壮,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也难怪,先生啊,先生
他撑着断木,慢慢站起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却浇不灭他眼里的光。
“有何不敢?”
他看着桃翼柳,一字一顿。
“我沈砚,愿与姑娘,共赴此约。”
这天夜里,破庙里挤满了流民。桃翼柳生起了火,煮了一锅草药汤,分给大家。沈砚则帮着那些老人,把破庙的门窗,用茅草堵上。
夜色渐深,破庙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火苗跳跃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沈砚和桃翼柳坐在火堆旁,相对无言。
“你真的要去京城赶考?”桃翼柳忽然问。
“嗯。”沈砚点头,“这是我们约定的路。我不去京城,怎么能撬动那些门阀?”
“京城水深。”桃翼柳看着他,“周显的门生,遍布朝野。你一个寒门子弟,没有靠山,没有背景,进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我知道。”沈砚的眼神很坚定,“可我别无选择。先生说,匡扶社稷,要从朝堂开始。我这条命,是先生给的,是你救的。我不能辜负他们。”
桃翼柳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递给沈砚。“这是我绘的《大雍流民分布图》,上面标记了各地士族兼并土地的情况,还有流民聚集的地方。你带在身上,或许有用。”
沈砚接过图纸,展开。火光下,图纸上的线条,清晰明了。山川河流,流民聚集点,士族的田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比工部的旧图,要精准十倍。
“这……”沈砚看着图纸,心里震撼不已。
“这是我十年的心血。”桃翼柳说,“流民在哪里,疾苦就在哪里。你在朝堂上,看到的是奏折上的数字。可你要记住,那些数字,都是活生生的人。”
沈砚握紧了图纸,指尖微微颤抖。“我记住了。”
桃翼柳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沈砚。“里面是些碎银子,还有一些干粮。你路上用。到了京城,若是遇到麻烦,可以去朱雀门外的翼柳堂。那是我的地方。”
沈砚看着她递过来的布包,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两个字。
他们是战友,是知己,是为了同一个理想,奔赴不同战场的人。
“你呢?”沈砚问
桃翼柳笑了笑,火光映着她的笑容,竟有几分明艳。“我?我继续走我的路。串联流民,收集情报,推广新法的种子。沈公子,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民间的火种,就不会灭。”
沈砚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坚韧,都要勇敢。
“好。”他说,“京城的路,我去走。民间的火,你去守。我们约定,他日功成,天下无流民。”
“他日功成?”桃翼柳摇了摇头,“或许,我们等不到那一天。”
“那又如何?”沈砚看着她,目光灼灼,“就算我们死了,还有后来人。青史可以抹去我们的名字,却抹不去百姓的炊烟。”
桃翼柳怔住了。
她看着沈砚,看着他眼里的光,看着火光映在他脸上的决绝。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读书人,或许真的能撬动那座腐朽的朝堂。
破庙里的火,越烧越旺。
流民们的鼾声,此起彼伏。
两个年轻的身影,坐在火堆旁,看着彼此的眼睛,从夜色微凉,坐到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