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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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段时间，某次雨后的第三天，yn正在门廊上给肥皂梳毛。
春天快到了，肥皂开始换毛，每次梳子刷过都带下一团软乎乎的底绒。肥皂舒服得闭上了眼睛，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摆着。
换作是以前，肥皂肯定不可能配合这么久。
边牧这个品种的精力都非常旺盛，堪比比格犬，梳毛这种他不那么讨厌的事情，肥皂能配合她两分钟都算是特别给她面子。更别说刷牙洗澡。
但现在不一样了，肥皂安安静静地只是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清理——他甚至会注意，赶羊的时候尽量不把自己弄得特别脏。
她怀疑过是不是有抑郁症的可能，当然她对狗得抑郁症的症状并不清楚，但是去问过医生得出来的结论只有“各项指标都正常，你的狗只是特别聪明”
这是好事，她应该高兴才对，肥皂生一次病的成本可比她生病的成本要高昂得多。
远处传来引擎声。
yn抬头，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沿着碎石路驶来。车子在农舍门前停下，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黑色战术裤，黑色T恤，半边花臂，一张惊悚的骷髅巴拉克拉法帽遮住了下半张脸。
是幽灵，约翰的好兄弟，那个不太爱说话，个子大得吓人的长官。
yn手里的梳子滑落在门廊地板上。
肥皂已经冲了出去。他又变回了以前冲向bestie时的样子，化身一颗黑白相间的炮弹狂奔，四条腿几乎腾空，尾巴疯狂地摇成一片模糊的影子。他扑到幽灵面前，前爪搭上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幽灵僵在原地。
肥皂没有停。他绕着幽灵转圈，用头蹭他的小腿，又站起来用爪子扒拉他的腰，他的尾巴摇得整条后腿都在晃。
“肥皂！快回来！”
肥皂终于停了下来，但也没有回到yn身边，而是在幽灵面前坐下了。
幽灵低头看着这条过于激动的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来，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落在狗头上。肥皂立刻把整个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幽灵的眉头皱了起来——即使隔着面罩，yn也能从他眼睛的弧度看出他在皱眉。
“这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真热情。”
yn走下门廊，心跳得有些快。
“幽灵中尉。”她说，“您怎么来了？”
“叫我西蒙就好。”幽灵站起来，手还下意识地放在狗头上。肥皂依然紧贴着他的腿，不肯离开。
“只是路过。”他说。
好一个路过。简直比yn已婚的bestie说她绝对不会再复合一样，可信度为零。
从伦敦到苏格兰高地“路过”？除非他的路是绕了大半个英国。这路过得可真够远的。但yn没有戳穿他。
她站在那里，看着幽灵抚摸肥皂，看着狗在那只手下无比满足的样子，忽然想起约翰说过的话：
“幽灵那家伙啊，看着冷，其实人不错。我受伤那几次，都是他背我回来的。有一次我昏迷了，他一路背着我走了八公里，愣是没让敌人追上。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趴在他背上，心想：完了，欠这冰山一条命，这辈子还不清了。”
yn没有戳穿他。她只是说：“进来喝杯茶吧。”
幽灵点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还黏在腿边的肥皂，迈步朝农舍走去。狗立刻跟上，依然贴着他的腿，像是怕他消失似的。
*
厨房里，yn烧上水，从柜子里拿出茶叶和茶杯。幽灵坐在餐桌边，肥皂趴在他脚边，头搁在他靴子上，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好像认识你。”yn说。
“我和他见过几次。”幽灵的声音异常平淡，“你的公寓，葬礼上，还有别的几次，那时你和约翰还没在一起。”
“他对你……特别热情。”
幽灵没有说话。他看着脚下的狗，总觉得这狗和他第一次见的时候不一样了很多。
水开了。
yn点点头，把茶杯推过去，“你……怎么会来？”
幽灵沉默了一会儿。
“不确定。”他说，“就是不放心。”
不放心。一个特种部队的中尉，从英格兰开车几百英里到苏格兰高地，就为了看看一个阵亡队友的女朋友过得怎么样。
yn低下头，盯着自己茶杯里的倒影。
“我挺好的。”她说。
他自己把面罩掀到鼻子以上，露出下半张脸——线条冷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有道淡色的疤痕从嘴角延伸到下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农场怎么样？”他问。
“还行。”yn在他对面坐下，“我什么都不会，但正在学。艾娜婶婶——邻居——帮了很多忙。还有他父亲的笔记。”
“这个地方，”他说，“像他。”
yn抬头看他。
“我指的是氛围。”幽灵的目光回到她脸上，“他每次休假回来，都会说起这里。说他一定要带你来看看。说他要把这里重新弄起来，让你看看他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姿态很放松，但yn能看出那是一种刻意营造的放松——真正的放松不是这样的。
“任务的事，”他说，“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些。”
yn的心猛地抽紧。
“不能说细节，”幽灵看着茶杯里的液体，“普莱斯让我不要说太多。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是怎么走的。”
yn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捧着茶杯
肥皂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他抬起头，看了幽灵一眼，又看向yn，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他是为了掩护队友。”幽灵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报告，“目标点被伏击，他本可以撤出来。但他选择回去，拖住敌人，让其他人先走。”
yn的眼前开始模糊。她咬住嘴唇，拼命控制自己不哭出来。但她失败了。yn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本以为过去了一个冬天，自己就可以放下那份该死的沉重，然后抬头向前看。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静静地滑过脸颊，滴在茶杯里。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坐着，任由它们流淌。
该死的，她今天根本没想哭的。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搁在了她膝盖上。
是肥皂的头。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幽灵脚边走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腿上，眼睛看着她。肥皂的舌头伸出来，一下一下地舔着她的手腕，轻轻的，像是在安慰着她。
他不得不把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的山坡上，羊群正在安静地吃草。湖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过了很久，幽灵才重新开口。
“他经常说起你。”他说，“每次任务回来，第一个问的就是有没有你的消息。他的柜子里，你照片放得最多，比家人的还多。”
yn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有一次任务，他受了点伤，在医院躺了两天。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伤，是问能不能用卫星电话。”幽灵的目光又回到她身上，“他想告诉你他没事，又怕你担心。最后还是没打。他说：‘她如果知道我受伤，会比不知道更难受。’”
yn终于抬起手，擦了一把眼泪。但她擦不完，新的眼泪马上又涌出来。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幽灵说，“他知道每一次任务都可能回不来。但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而退缩过一秒。他唯一害怕的，是让你等太久。”
幽灵沉默了一会儿。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女人和她脚边的狗。他的目光在狗舔她手腕的动作上停留了很久。
“他在安慰你。”他终于说。
yn没有抬头。她只是把手放下来，轻轻抚摸着肥皂的头顶。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炉子上水壶的余温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和yn偶尔的抽泣声。
*
过了很久，yn终于抬起头。她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止住了眼泪。
“谢谢您告诉我。”她的声音还有点哑，“谢谢您来看我。”
幽灵点点头，把面罩拉下来。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肥皂也跟着站起来，又走到他腿边，蹭了蹭。
幽灵低头看着狗。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手放在狗头上。
“他……”他开口，又停住。
yn看着他。幽灵的手在狗头上停留了很久。
“好好照顾他。”他低声说。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普莱斯也是。你知道号码。”
然后他拉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越野车的引擎发动，碎石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yn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肥皂站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
yn低头看着他。肥皂也抬头看她，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他爱你胜过一切。”她轻声重复幽灵的话，“你呢？”
狗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狗不懂什么是爱，只会对主人忠诚，但约翰懂得。
约翰当然懂得。
他爱yn胜过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