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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真实触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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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刚过，天色就开始不对劲了。
yn站在鸡舍门口，看着天际涌来的云层，是那种黑压压的，好像要压到山头的积雨云。
风也随之变得急促了起来。
肥皂站在她身边，耳朵紧贴着脑袋，身体有些发抖。
“要下大雨了。”yn揉了揉他的头，“走，我们进屋。”
她刚把鸡舍的门拴好，第一滴雨就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脸上，力度之结实，甚至有点让她的脸颊发痛，像是冰雹的前奏。
暴雨的前摇总是不长，等她跑回农舍的时候，雨已经变成了倾盆的节奏，几步路的功夫就把她淋了个浇透。
门在身后关上，yn试图隔绝外面有些惨烈的雨声，但很显然没什么用，雨点越来越密集地砸在了窗户上，非常吵。
比雷声更吵，但雷声更加吓人，雨声更让人觉得不安。
也让狗觉得不安。肥皂紧跟着yn，从门厅到厨房，厨房到客厅，客厅到浴室——yn没让他进去，他就在浴室门口守着，直到yn洗完穿好衣服，把他也拽进去洗澡。
给肥皂吹好毛的时候正好五点。yn还没来得及拔掉吹风机的插头，吹风机自己就没动静了。
窗外又闪了一道雷光。
“停电了。”
四周忽然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灰蒙蒙的光线透过雨水渗透进来，让房间里的轮廓勉强可见。就连冰箱的声音也停下了，整个房子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如果忽视掉窗外的风雨声的话。
天色暗得像已经到了晚上，尽管现在才四点半。
艾娜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告诉过她，高地的暴风雨经常断电。她只好取下吹风机，摸索着走向储藏室找蜡烛和火柴。
火柴被划燃的那一刻，yn觉得世界都明亮了——在城市里的时候她总觉得火柴听起来像上上个世纪用的东西。
烛光很微弱，只能照亮周围一点点的范围。但没办法，苍蝇再小也是肉，要是不点蜡烛的话她就只能在恢复供电之前摸黑了。她把烛台放在茶几上，有趣点了几支，放在各个角落。
肥皂没有跟过来。
yn疑惑地回头，看见他站在客厅中央，盯着窗户的方向。外面的雨还在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偶尔有闪电出现，瞬间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
然后是一声长长的沉闷的雷声划破寂静。
肥皂惨叫了一声，夹着尾巴跑向yn。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肥皂就跑了过来，她条件反射地蹲下张开手臂接住他。
对哦，肥皂一直都怕打雷来着。
*
英国连续一两个月每天都下雨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所以半夜yn被一声惊雷吵醒也没什么好值得她烦躁的。她已经习惯了。
主要是肥皂，肥皂怕打雷。窗外的天空闪一下电光，他就要往yn的怀里钻得更深；雷声从远方传来，他就要发出一整串混合着呜咽和狂吠的叫声。
“轰——”
“呜呜呜汪汪汪呜呜呜...”
“好好好不怕不怕......”
yn左手抱着肥皂沉重的身体，右手又因为肥皂的叫声实在是太吵了，实诚且熟练地握住了肥皂的嘴筒子。
他的整个身体缶压在她的身上，头埋在她怀里，浑身都剧烈地颤抖着。
这个动作她做了无数次，所以才熟练。约翰不知道，因为实际上，他还活着的时候，大多数打雷的夜晚他都还在部队里。
也有那么几晚上，他也因为窗外的雷声太骇人，像肥皂一样缩在她的怀里。
约翰也怕雷。这个秘密是她在他们同居半年后发现的。
也是一个雷雨夜，她不是被惊醒的，那时候睡眠质量还很好，她是憋气憋醒的。约翰抱得太紧了，脸还埋在她的颈窝里。她的肩膀不宽，她想当时那画面一定有些滑稽过了头。
她问他怎么了，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在她的“逼问”下，他才断断续续坦白。小时候农场经历过一次雷击火灾，谷仓烧毁了，几只羊死了，他被困在火里差点出不来。
从那以后他就怕打雷。但他不怕子弹。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他当时说，不肯把脸从yn的颈窝里抬起来，“丢死人了。特种兵怕打雷，说出去谁信？”
从那以后，每次雷雨夜，只要他在公寓，yn都会抱着他睡。yn总是笑他像条小狗一样，他也不怄，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开玩笑似的啃一下她的脖子。
直到雷声远去。
那时的肥皂呢？在这两个人的床底躲着呢，不过比现在安静多了。
约翰不常在家，不知道肥皂怕打雷。他还是条小狗的时候就被他弄到了城里，那时候他已经入伍了，并且他在休假，刚和yn认识。
从认识到同居，这两个人没花太多时间。yn的“短择”心态大概很快就发生了变化，迅速“承担”起了照顾肥皂这份责任。
但是约翰不常在家，所以肥皂多数时候都跟她更亲，他也不知道肥皂怕打雷。
她的手终于松开了肥皂的嘴筒子，轻声说：“别怕。”
他这次没再叫，只是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yn抱着他，背靠着床板，床头柜上的蜡烛仍然在燃烧，只是比她睡前短了一截。
她开始说话，对着肥皂，但更像是对着一个人。
“他也怕打雷。”她说，声音小小的，“每次打雷都要把我抱得很紧。那么大一个人，缩在我怀里，像条小狗一样。我当时其实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肥皂的耳朵动了动。
“他说他小时候经历过雷击火灾。谷仓烧了，羊死了，他差点没逃出来。”她的手抚摸着肥皂的头顶，“他那么强壮的人，就连子弹和炸弹都不怕，就怕这个。我觉得......反而有点可爱。”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雷声稍远了些。
“你也很可爱。”她微微偏过头去，看了看肥皂，然后轻轻地吻了一下肥皂的头顶。
肥皂不再发抖了，yn仍然抱着他，觉得好像抱着那个怕雷的人。
她有些困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蜡烛仍然在燃烧。
*
烛台上留下了一滩白色的蜡泪，蜡烛也只剩下短短的一截。
约翰听到风雨声已经变小了。变成了肥皂过后他的听觉敏感了很多，雷声对他来说比以前更加恐怖。
天边隐约的闷响还是让他神经有些紧绷。而墙上的影子开始晃动。
狗的影子原本应该是一团蜷缩在主人怀里的轮廓，但那轮廓忽然开始拉长。
变化发生得很快，快到约翰自己都没看清过程：四条腿的影子融化成两条，脊背的影子停止，头部的影子变成清晰的人类侧脸的轮廓。
一个男人的影子跪坐在女人的身边，那男人正低头看着她。
影子的手似乎抬起来，想要触碰女人的脸。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了天际打断了这一温情的动作。那雷不近，但足够闪亮。
就那一瞬间，雷的光亮和蜡烛的光亮一起消失在了房间里。
yn的眼皮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想要睁开眼睛。
闪电过去了，也带走了还在燃烧的蜡烛，她眼皮掀开一条缝时，房间里已经回到了黑暗中。
她终究沉沉地睡去了。而肥皂正趴在她身边。
*
yn最近总是做梦。并且总是梦到肥皂。
梦里，她站在山坡上，雨已经停了。
有个人站在她身边。他没有说话，但yn不用转过头去也知道那是谁。
“雨停了。”他说。
“嗯。”
“刚才打雷，我很怕。你抱着我，我就不怕了。”
yn终于转过头，而约翰就站在她手边。他的太阳穴上多了个新的伤口，yn不知道，但根据形状来看，她猜那个大概是个枪伤。
“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抚过她的脸颊。
“我一直都在。”
yn还想说什么，但她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话来了。
而约翰只是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就像她亲肥皂那样。
yn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温柔得让她想哭。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但她太困了。那个抚摸她的触感太真实，真实得像真的有人在触碰她。
但她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看看那个人究竟是谁。她只能在睡梦边缘沉浮，被那温柔的抚摸包裹，渐渐沉入更深的睡眠。
*
醒来时，yn发现肥皂已经不在她的怀里，而是在床上，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看。电应该已经来了。
她不记得她自己是不是有盖上毯子这个动作了。她只记得昨天晚上，她是被雷声吵醒的，然后抱着肥皂又睡着了。
因为肥皂钻进她怀里的时候，毯子是滑落在她腰间的。
那么毯子是谁替她盖好的？绝对不是她自己没有意识盖上的，她怕冷，如果是她自己，那她肯定会记得自己醒来过第二次。
肥皂打了个哈欠，在床上站了起来，朝着她摇了摇尾巴。
她记得一个梦，梦里约翰站在山坡上，说他一直都在，他亲了她的额头一下，说“我在这里”。
还有一道模糊的剪影。烛光下的影子是个男人，不是一条小狗。
触感很真实。但那是梦，当然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