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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她是不是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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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好问题。高地这么冷的地方要怎么过南瓜节。
yn的印象里,南瓜节就像是美国电影里那样堆满了橙色的南瓜的场面。但苏格兰高地真的有那么多南瓜吗?
“亲爱的,高地的南瓜节不太一样。高地没那么多南瓜。”麦克塔维什夫人的声音温和有耐心,坐实了yn的疑问。
“我们叫它南瓜节,是因为这是挖出最后一茬作物的时节。其实是庆祝丰收。”
庆祝丰收的南瓜节。南瓜倒是没怎么丰收,庆祝蓝果忍冬和马铃薯丰收倒差不多。
白天越来越短,天气也在变冷。
*
艾娜提着篮子出现在农舍门口,这次是满满一篮子南瓜。
“高地的南瓜节,”艾娜从篮子里掏出一个个头并不算很大的橙色南瓜放在桌上,“跟你们城里人过的万圣节差不多,但高地养不活那么多南瓜。但我们是为了庆祝丰收。后天晚上社区礼堂有聚餐,你得来。”
“可是我不会做南瓜灯。”yn看着那个南瓜,有点茫然。
“没人天生就会。”艾娜从篮子底下掏出一把刻刀,“汤姆刻了四十年,刻出来的鬼脸还是很丑。关键是热闹,聚在一起。一个人窝在农场会闷出病的。”
艾娜离开后,yn把南瓜搬到门廊上,显然是打算等什么时候来再研究,一般有两种情况——最后那个南瓜会变成一个精美的南瓜灯,或者她永远不会有空。
肥皂对这个并不算太大的南瓜表现出来极大的兴趣,yn觉得这个南瓜可能在她有空研究它之前会面临一些生命危险。
她已然非常清晰地记得上次她跟约翰出门,去某个不能带宠物进去的地方约会了半天——短短半天,肥皂就把家给拆了个底朝天,并且把她刚到的软骨素给全部吃了。
那是一瓶新的软骨素,还没等到她拆封就全部落进了肥皂的肚子里。
幸好他当时吃的不是巧克力。也幸好软骨素对他没什么伤害,尽管他吃了整整一瓶。
肥皂绕着那南瓜转了三圈,用鼻子嗅了又嗅,摇摇尾巴,抬头看了看yn,又回头看了看南瓜,又抬头看看yn。
yn觉得他在用眼神问她:“能吃吗?”
yn说:“不能吃。”
肥皂又回过头去看着那个南瓜,尾巴不摇了。
yn看他这副丧气的样子,只好蹲下来拍了拍肥皂毛茸茸的狗头,“这是要做灯的。”
肥皂又抬头,歪着头看着她。yn竟然从他人畜无害的眼神里面读出了一丝怀疑的味道。她被一条狗看得有些心虚。
“真的。”
肥皂的头朝另一个方向歪了歪,耳朵一抖一抖,看起来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把食物做成灯。
*
白天在变短,傍晚就会来得更加的早。
yn正一边吃晚饭一边翻看那本农事笔记,想要从中找到关于南瓜节的记录。肥皂今天不想吃狗粮,yn给他做的饭他早就吃完不知道跑哪去撒欢了。
正当她要往下一页继续翻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阵狗吠从牧场传来。
yn很确信那不是迎接来客时的兴奋叫声。那是面临威胁时的低吼。
她放下笔记跑出去,看见肥皂和她正对视,然后转过身去看向羊圈的方向。
“怎么了?”yn走过去,肥皂见她跟上来就朝着羊圈的围栏冲了过去。
不好。羊圈出事了。
绕过农舍的拐角,她一眼就看见了问题——围栏东南角有一根木桩歪斜了,连带着几根横栏断裂,构成了一个足以让羊钻出去的大洞。羊群正骚动不安着,有几只羊正在缺口附近探头探脑。
更远一点的山坡上,隐约能看见几个白色的影子正在远离。
“见鬼!”yn骂了一声,正准备撒腿朝山坡上跑的时候,肥皂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就冲了出去。
撒欢时那种蹦蹦跳跳的雀跃已经消失,他直奔那几只走散的羊,速度快得惊人,yn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那几头羊的前面。
yn完全愣住了,那些羊是麦克塔维什家几十年的心血,是她承诺过会守护的资产。如果丢了羊,她拿什么和老两□□代?
在她的思绪回过来之前,羊群已经随着肥皂的动向开始转向了。他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给羊群留下逃跑的缝隙,也不逼迫他们四散而逃。
不到十分钟,七只走散的羊就被他“护送”回了羊圈附近。肥皂在缺口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yn,然后坐下,轻轻摇了摇尾巴,咧着嘴吐出舌头,亮亮的眼睛好像在说:“任务完成。快夸我。”
思绪终于完全回到了现实,她喘了口气,看着这一幕。冷风从她的背后灌进了外套,她突然想起来约翰之前说过的话:
“边境牧羊犬是最聪明的狗,能学会很多的指令。小时候我家的老邦尼,一只狗能顶三个牧羊人。”
但肥皂现在做到的事,何止是“能顶三个牧羊人”?
他好像掌控着整个农场。
yn压下心里那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小跑过去检查羊群。那七只羊都安然无恙,只是有些受了惊吓。她数了数圈里的羊,四十七只,一只都没少。老麦克塔维什先生跟她说过的,一共有四十七只羊。
她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肥皂看见她似乎踉跄了一下,赶紧跑过来绕着她转了两圈,就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肥皂。”yn喘着气,感觉刚刚跑去追羊的狗是她自己,“谢谢你。好男孩。”
她伸出手拍了拍肥皂的脑袋。边牧这品种还真是聪明。
*
然后就有事做了,栅栏得修补了。
储物室里有很多东西,铁丝、木桩,她回屋的时候肥皂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缺口处。几只好奇的羊凑过来,还想从旁边绕过去,都被肥皂制止住了。
yn蹲下来开始修补栅栏。xoutube上仅有的教程看起来不太靠谱,或者只是她单纯地不太擅长这类要使点劲的事情,绑铁丝的时候总是绑不紧,木桩也砸得歪歪扭扭。肥皂只是坐在她的旁边,歪着脑袋看着她。
她真的不是笨。教程她看得懂,只是她实在没力气。长期的城市生活已经让她的某些肌肉丧失了发力的记忆。她明明可以选择打个电话找领居来帮帮忙什么的,但她没有,她非觉得这是个简单事。肥皂看着她内心真的很着急。
她暂停了手机上xoutube的实用性可疑的教学视频,专注地对付那根顽固的铁丝,用力一拉——
“Holy sht!”
铁丝的一端猛地从她的手中滑脱,尖锐的端头划过她的手掌心,拉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腕滴在草地上。
yn咬着牙倒吸一口凉气冷气,手自己就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伤口不浅,血止不住地往外冒。“fck......”她低声骂了一句,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温热潮湿的东西就贴上了她的掌心。
肥皂在舔她的伤口。
他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舔过那道血迹,把涌出来的血舔掉,然后又舔,又舔。他舌头的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不太符合他原本活泼性格的小心翼翼。他的眼睛一直向上看着她,然后yn和他对视,发现那眼里的东西让他感到震惊。
担忧、自责、心疼。
和约翰一模一样。每一次她意外受伤的时候,肥皂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没事的,”她低头看着肥皂,“小伤。”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肥皂说这句话,也许是因为太想念约翰了,可能是疯了。
但肥皂没有听。他温热的舌头仍然继续舔舐着她正在流血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在向她道歉。
低垂的尾巴,向后贴着的耳朵,整个姿态都在向她道歉,为他没能保护好她而道歉。
yn忽然想起那个夏天的某个中午。
大概是两年前。她在公寓里做饭,切番茄的时候不小心误伤了一下手指,不知道切到哪了,血流得到处都是。约翰当时在厨房给她打下手——更像是在捣乱,yn明令禁止过英国人进厨房。
但他看见她流血的手指的时候,脸色还是一下子就变了。
他把她手指放进自己的嘴里,吮掉血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检查伤口。yn记得当时他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一边翻找急救箱一边说:“你不能受伤。这是命令。”
她当时还笑他小题大做:“切了个小口而已,至于这样吗?”
他认真地瞪了她一眼:“当然至于。”
......
yn低头看着肥皂。他还在舔她的手,专注又温柔,好像能用舌头把那道伤口舔愈合一样。
“你如果是他,会说什么?”她听见自己说。
yn可能觉得自己只是因为思念约翰才说出的这句话,但肥皂停下来了。血迹已经差不多被他舔干净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还是那双棕色的眼睛,水灵灵的,清澈的。
但有一瞬间,yn察觉到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只是自己疯了。
她受伤的那只手垂了下去,视线又从肥皂的眼睛移向别处。她真是疯了,也许什么时候应该预约一个心理医生看看了。
趁着yn的思绪再一次不受她自己意志的控制,飘向远方的时候,肥皂已经跑回了物资里,叼着医药箱放在她手边回来了。
直到肥皂再在草地上坐下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谢谢你,肥皂。”
狗去给她把医药箱叼过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出现了幻觉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机械地用碘伏为伤口消毒,然后将创可贴贴在那道对她来说有些狰狞的伤口上。
太阳又往后山沉了一点,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有一瞬间,yn发现肥皂的影子不太像一条狗的影子,更像是一个比她要高大些的男人。
她真是疯了,但她选择不表现出来。yn再眨眼的时候,影子已经变成了正常的样子。她收拾好医药箱,站了起来。
“走吧,”她说,“回家。”
他们一起往回走,夕阳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yn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个影子是人,哪一个又是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