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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那是他没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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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那天yn忙了很多的事情,修鸡舍的栅栏,检查电路,熟悉羊圈,漫无目的地站在牧场上接近半个小时。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时间适应,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懒,不想动。
这不好。她觉得这不好,肥皂也这么觉得。于是肥皂把她弄醒了。
yn先听到有个什么东西被放在她的枕头旁边了,像是本书,然后是脸上被一条温热的舌头和大量的口水袭击了——是肥皂。
她艰难地睁开眼,右手摸索到床头柜拿手机看一眼,七点了,她也许应该起来忙点什么了,她昨天晚上睡着前为她的懒惰忏悔了整整一个小时。
所以她的迷茫不是真的无事可做,其实就是懒,懒得思考究竟从哪里着手。
肥皂的舌头没停。
“肥皂......停下......好,好,我起来了,我起来了!”
yn被他舔得没办法,只好从床上坐起来。凶手只是用那双棕色的水灵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只有他的尾巴出卖了他的内心。
她有点无语,她不能跟一条狗置气,他只是在提供他的叫醒服务,并且她自己也悄悄在心里发过誓今天一定会早起。
高地今天阳光不错,她晕乎乎地拿起那个落在她枕边的东西。是本笔记本,边角已经磨损发白,封面没有标题也没有署名。翻开第一页,阳光欢快地洒在了那页纸上。笔迹看起来相是钢笔的风格,蓝色的墨迹有些褪色了。
字迹很工整:《麦克塔维什农场农事笔迹——詹姆斯·麦克塔维什谨记》
是约翰的父亲。
yn叹了口气,又把那笔记本合上,掀开被子要下床,冷空气就钻进睡衣的领口,让她打了个寒噤。今天天气不错,但这阳光竟然只有刺眼的亮度,温度却惨绝人寰地感受不到。
*
下楼的时候她顺手翻了翻笔记,这字比约翰要写得好很多。但字迹从开头的工整逐渐有了些连笔的字迹。她看得懂,也能看出其中并非随意,就像和老友的书信,无需客套。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录着播种时节、羊群新生的小羊羔的数量、哪年的哪块地的牧草长势变好了......
她的视线久久地停在某一页。
“九月:高地入秋早,二十号前后必然打霜。在这之前完成三件事——
第一,储存足够多的青贮。东南坡最后一割。
第二,收南瓜。菜园的南瓜已经熟透。约翰小时候除了圣诞,最期待的十月的南瓜节。
第三,补屋檐。东风刮起来时,雨水会斜着飞进阁楼。”
yn把笔迹贴在胸口,又发了五分钟的呆。
她抬头望向窗外——苏格兰果然很漂亮,天空蓝得像是刚刚被雨水洗过又被风吹干的玻璃,并且毫无水痕。
今天确实该割草了。
*
yn对此一窍不通,但×outube上有很多的教程。干农活看教程,约翰对此的评价是这很城市人。
她刚喂完鸡、修补完栅栏的最后一个破洞,碎石路上就响起了陌生的引擎声。
yn直起了酸痛的腰,手在工装裤上擦了擦泥巴,看着一辆黑色的路虎停在屋前。
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一个身形敦实的中年女人,臂弯里挎着一个藤编篮子。
“你就是yn吧?”女人走近,苏格兰口音同样浓重,“我是艾娜·麦凯莱。你大概听说过我们家。汤姆是我丈夫。”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了yn,落到了yn身后的肥皂身上,笑容有些僵硬。
肥皂正站在yn身后,身体紧绷着,尾巴停止了摆动。
“啊,这是约翰带走的那条狗,”艾娜说,语气中有些微妙的复杂,“他跟着你呢。”
肥皂没出声,没有吠叫,更没有呲牙,但yn好像能感觉到他浑身都绷紧了。这让yn有些警惕,也让艾娜有点不安。
“麦凯莱夫人,”yn伸手接过篮子,“谢谢您来。汤姆先生帮我们照看羊群......”
“叫艾娜就行,”女人摆摆手,“别那样客气。”她的目光扫过农场,“你一个人?老麦克塔维什夫妇呢?”
“他们今天在镇上处理事情。”
“那谁来教你干活?那本旧笔迹?”艾娜哼了一声,但语气没有真正的恶意,“詹姆斯的字就像医生开的处方一样难认。来,进屋,我烤了苹果派。”
厨房里,艾娜像在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翻出盘子、茶壶、糖罐,动作中带着数十年邻里的熟悉。
yn只是坐在桌边,看着肥皂。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她脚边,只是坐在门边,姿态相当警惕,目光始终盯着艾娜看。
“他不喜欢我。”艾娜给自己倒了杯茶,丝毫不介意地道明了肥皂的心声——如果写在脸上的也能算是心声的话。
“他只是......有点认生而已。”yn轻声说,但这话她自己也不太相信。
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狗都知道。”
yn没接话。她大概能猜到这背后有故事,但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问。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艾娜似乎也不需要她问。老妇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你见过那条分界线吗?农场西边,顺着那条干涸的小溪走,有一排石头垒的矮墙。”
yn摇头,她才来两天,还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堵墙,是我丈夫和詹姆斯一起垒的。”艾娜说,“本来是为了分清楚两家牧场的边界。但垒完之后,两个人都觉得墙的位置不对。詹姆斯说墙往他那边偏了三英尺,汤姆说墙占了他家的水源。吵了三个月,最后谁也不跟谁说话。”
“后来约翰十二岁那年,在溪边玩耍时摔断了腿。是汤姆发现了她,背着他跑了三英里送到镇上的医院。从那以后,詹姆斯就再也不提那堵墙的事了。”
艾娜抬起头,看着门口已然保持警觉的肥皂。
“但狗记得。那几年约翰每次来我们家,他身后那条狗——不是这条,是约翰小时候养的另一条边牧,老邦尼——都跟在约翰屁股后面,从来不靠近汤姆。现在邦尼早就不在了,这条小肥皂倒是还记得。”
艾娜站起来,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用茶巾包裹着的圆形容器,放在桌上。
“苹果派,趁热吃。”她顿了顿,“农产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吧,我家就在翻过那个小山坡的地方,走路就十五分钟。”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yn。
“孩子,你一个人扛着这些很不容易吧。但高地的土地不会辜负肯对它用心的人。”
门关上了。路虎的引擎声逐渐远去。
yn坐在桌边很久没有动。肥皂慢慢走过来,头搁在她的大腿上。
她轻轻摸了摸肥皂的头,“你是在保护我。像他一样。”
*
在忙碌中度过的日子里,夜晚总是来得很早。何况这是秋天,夜晚在慢慢变长。
yn又忙了一天。她洗过澡,换上睡衣。肥皂自觉地钻进了浴室,她又给肥皂洗了个澡,毛吹干后他就爬上床占据好自己的位置。
那位置在床尾,靠窗,正好可以看见门房和窗外。
她在床头坐下,拿起那本农事笔迹。
白天她找着老麦克塔维什先生的记录去东南坡看过了牧草。操确实该割了,她联系了镇上一位有收割机的农户,约好了后天来帮忙。
笔记一页一页翻到了后面,纸张变得更旧,字迹也有了约翰的狗爬字体的风味。
约翰十八岁离家参军之后,老麦克塔维什先生放记录明显稀疏了。有时候一整页只有两三行,有时候隔了几个月才写一句话。
然后她翻到了夹着东西的一页。
那是一片压扁了的四叶草,已经完全干枯,颜色褪成浅褐色但形状依旧完整。
四叶草被透明胶带仔细地贴在纸面上,旁边是一行熟悉的狗爬铅笔字:
“2008.7.14,溪边的草丛里找到的。送给爸爸。”
那片四叶草干枯得看上去一碰就会粉碎,但仍然被劳劳地贴在纸面上,被一个十二岁男生笨拙而认真的手工保护者。
她又翻到下一页。
这是笔记的最后部分。多少年的耕作、收获、雨水、霜冻、出生和死亡,以最朴素的方式被记录了下来。
而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人永圆珠笔写了三行字。还是那狗爬字体,这人怎么从小到大写字就没变过。
“如果变成动物,我想当牧羊犬。
聪明,自由,可以一直奔跑在我想保护的土地上。
还能每天等你回家。”
yn又愣住了。这不是老麦克塔维什先生的笔记本吗?约翰什么时候又写上去了?
她不知道。但这狗爬字体她见过太多次了——生日贺卡上,冰箱贴压着的便利贴上,还有那封她明知看了会流眼泪、但还是忍不住要看的遗书上。
狗。牧羊犬。聪明,自由。
她合上笔记本,轻轻放在床头。肥皂在床尾已经睡着了,身体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圈,鼻子埋进尾巴里。
yn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下。肥皂像是被她惊醒,但他并不气恼,而是从床尾爬起来,慢慢走到她枕边,然后在她身边趴下。
yn搂住了这团温暖的身体,闭上了双眼。
“聪明又自由。”
*
第二天早上,yn醒来的时候发现肥皂不在床上。
她猛地坐起来,披上外套下楼,发现肥皂正坐在厨房中央,对着她摇尾巴。然后他起身去叼来了她昨天用的那副手套。
又是新的一天。
南瓜节快开始了,但她其实很好奇高地要怎么过这个南瓜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