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3 北上 ...
-
一周，yn打理好了城市中的一切——更像是销毁和过去有关的一切。辞掉了工作，卖掉了公寓，和朋友们一起度过了在城市中的最后一个下午。
“你确定真的要去？我知道约翰很好，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你也不要勉强自己。”yn的bestie看着她已经被搬空的公寓，有些难以置信。虽然说yn一直都很独立，但农场和城市始的生活方式终是不一样的。
肥皂——不，约翰也有同样的担忧。yn愿意去对他来说是好事情，但她真的能适应吗？
“我已经决定了，不是为了他。”yn的手指捏着茶匙，轻轻在那杯她没怎么动的拿铁里转动着，“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还没有笨到会把自己一个人在高地给饿死的程度。”
bestie半信半疑地又喝下一口咖啡。
她记得yn跟她私底下聊天的时候说过，yn其实没有想过什么很长远的计划，她对于这段关系的态度至少一开始来说是短择——这时候yn好像刚和约翰确定关系。
但五年时间的相处谁又说得准，在bestie看不见的地方关系的态度悄悄变质了也不是什么小概率事件。虽然她怀疑，五年时间里的聚少离多，总让这段关系里的亲密气氛有些吊桥效应的嫌疑。
还有那条狗。bestie总觉得最近那狗有点不对劲，但是她也说不出来有哪里不对劲。大概可以描述成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以前她一进门，肥皂都会像一颗导弹一样向她飞过来，但现在她总觉得这狗有些过于平静了。
但bestie明白，这毕竟是她的选择。
于是在她带着肥皂驱车自驾去往高地的那天早上，她也没有发出过任何的异议。她知道yn不想在城市还留下什么别的、可以让她再回过头来的牵挂。
*
yn的屁股在驾驶座上坐了好几个小时，痛得要命。车子拐弯处主路，驶上一条乡间小路。路面铺着碎石，两侧是野蛮生长的榕树，沾满了雨水。偶尔有羊群在远处的山坡上移动。空气从打开的车窗中倒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另一种味道——yn不喜欢，她觉得有点臭，她猜那是石楠花。
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导航终于说：“您已到达目的地。”
yn一脚踩下刹车。
缓坡前是一栋白色的农舍。房子左侧是一个更大的谷仓，谷仓过后，是看不到边际的牧场。
一片寂静。除了风声，雨声，和引擎怠速的低鸣，别的什么都没有。
yn坐在车里，酸痛的屁股并没有驱使她立刻下车，但肥皂此刻却兴奋了起来。他站起来，前爪搭在仪表盘上，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快速摇动，开始发出短促急切的吠叫。
“怎么了？”yn看向他，不明所以地问。
肥皂继续叫了两声，然后就使劲用鼻子拱门把手，像是在催促她快一点下车。
yn叹一口气，关掉引擎，打开安全带自己下了车，肥皂迫不及待地跟着她也跳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撒欢似地奔跑，而是在原地转了两圈，抬头望向农舍，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
动物回家也会激动啊。
农舍的门里好像听见了肥皂的呼唤，然后门就被打开了，是麦克塔维什夫人。她朝yn挥了挥手。
yn的喉咙有些发紧，然后抬脚向她走去。肥皂跟在她脚边，蹦跳着前进。
“路上还好吗？”麦克塔维什夫人迎上来，握住yn冰冷的手。
“还好，就是一直在下雨。”
“苏格兰的秋天就是这样。”麦克塔维什先生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目光看着她身后的车和寥寥几个箱子，“都带来了？”
“能带的都带来了。”yn说。她突然感觉自己有些难堪，就像个逃难的难民，带上全部都家当，投奔一片陌生的土地。
麦克塔维什先生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点点头：“够用就行，房子里基本的东西都还在。”
麦克塔维什夫妇和她一起吃了简单的晚餐，罐头汤和面包。他们告诉她附近镇子的位置，最近的超市在哪里，应急的电话号码，带着她在农场里熟悉地方。
肥皂全程都非常的安静，只是摇着尾巴跟在她的脚后。
*
天完全黑下来时，他们起身告辞。
“亲爱的，我们就要搬去因弗内斯了。地址已经告诉过你了，开车半个小时。”麦克塔维什夫人拥抱了yn，在她耳边轻声说，“有任何事，任何时候，打电话，别自己一个人硬扛。”
麦克塔维什先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yn，看了她很久。最后他说：“土地会选择人。给它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孩子。”
他们走了。引擎声消失在夜色和雨声里。
农舍里只剩下yn一个人。还有肥皂，巨大的寂静包裹上来，比城市夜晚的车流声更加震耳欲聋。
肥皂走到她身边，坐下，身体紧紧挨着她。狗儿的体温很高，蹭得她的小腿很温暖。
yn低头看着他。昏暗的灯光下，狗的眼睛反射着微弱的光亮。他专注地仰视着她。在yn的认知里，狗应该不会质疑，应该不会怜悯。狗只会安安静静，或者吵吵闹闹但高高兴兴地陪着你。
肥皂也一样。
“就我们俩了，肥皂。”她轻声说，“你得帮帮我。”
狗看着她，仰起头，舔了舔她的手。然后他站起身朝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又像前几天散步那样回头看她，仿佛在催促她：“赶了一天的路，该休息了。”
和约翰一样，深夜回到公寓，发现她在等她，也会催促她快点上床。
yn跟着肥皂上楼。主卧很大。窗户对着后方的牧场，此刻一片漆黑。约翰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她仍然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
她草草洗漱，换上睡衣，从浴室出来发现肥皂还在门口等着她。看着肥皂今天踩过水坑的脚，她又把肥皂弄进浴室洗了一遍。
说实话，她觉得洗狗比洗头发麻烦多了。头发只需要吹头，但洗狗需要吹全身。好在这一次肥皂异常的配合她。这很奇怪，他甚至没有在洗澡的过程中试图甩水。
拔掉吹风机，肥皂跳上床，在靠近窗户的那一侧蜷缩起来，脑袋搁在枕头上，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看着她。
yn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很硬，枕头有淡淡的太阳味道，麦克塔维什夫人一定晒洗过。她侧过身，面对着狗。
肥皂挪近了一点，把鼻子凑到她的手边，伸出舌头舔了舔。
*
她睡着了。
梦里那个心碎的下午从未发生，只有一片难闻的石楠花树和苏格兰的草原。
有一个人站在草原尽头，背对着她，发型不再是那个有点丑萌的莫西干。他转过身来，对她傻笑，然后伸出了手。
她没有跑向他，只是站在原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风把他们的距离吹得很远，但他们的手指仿佛能触碰到彼此。
*
第二天yn是被肥皂拱醒的，她醒了才听见闹钟。又草草洗漱完，她跟着肥皂出了门走向后门的牧场。
高地真是冷。yn紧了紧外套，跟着肥皂绕过农舍。
鸡舍是一个低矮的木棚，栅栏围出一小块空地。
她还没走进，就能听见母鸡咯咯的叫声和扑腾翅膀的声音。肥皂跑道鸡舍门前，停下来摇着尾巴看她。
门是用简单的门栓固定的，插销需要向上提起再拉开。yn伸手去弄，但插销有点卡住，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肥皂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暗暗喊一声我就知道。他嗅了嗅门，用头顶了顶插销的下方，然后用头抵着木门发力——
插销松动。门开了。
yn：？
好吧，这狗或许真的要比约翰更聪明。
他已经钻进鸡舍。里面传来一阵骚动和更响亮的鸡叫声，然后他又钻了出来——幸好嘴里没有鸡，不然她就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来教育他了。他开始在外围的空地上小跑，头低着，姿态意外的专注。
yn这才注意到，有几只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栅栏的破洞钻了出来，正在菜园边上啄食。肥皂没有冲过去吓唬他们，而是以稳定的步伐绕到鸡群的另一侧，微微压低身体，目光锁定那些鸡。
那姿态让yn想起了什么。电视上看过的牧羊犬比赛，那些狗就是这样的眼神和姿势控制羊群的移动。
不到两分钟，所有走散的鸡都被约翰“劝”回了鸡舍范围。肥皂跑到栅栏破洞处坐下，挡住了出口，然后回头看yn，尾巴轻轻摇晃着，像是在等待她的夸奖。
好吧，这可能是牧羊犬的什么刻在DNA里的技能。
肥皂歪了歪头，耳朵转动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她的脚边，舔了舔她的手指，又摇着尾巴抬起头看她。
他看起来很骄傲的样子，但yn看起来像是嘲讽是怎么回事？！
但下一秒，肥皂就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在草丛里嗅来嗅去，似乎是在确认这片区域没有被别的同类“标记”。
yn一个人愣在原地。肥皂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许有他在身边，农场生活不会太艰难。但是一条狗真的有这么聪明吗？她的认知还在刷新。
肥皂又跑回她身边，坐下来仰头看着她。他的眼神清澈又专注，像是在问她：“接下来做什么？”
“好吧，肥皂。”她的声音很轻，对肥皂说，也是对自己说，“先回去看看今天做什么。”
她转身走向农舍，肥皂跟在她的脚边，步伐轻快。
*
从那天起，yn觉得肥皂的眼神越来越不像狗了。不只是眼神，他好像能听懂yn说的所有话。但不像归不像，她只是当肥皂开智了。
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他究竟是谁。
没有人会怀疑。
除非他自己露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