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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又一年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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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高地,秋天终于真正到来了。
yn是在某天清晨发现这一点的。她推开窗,往常那片墨绿色的山坡,一夜之间变成了金黄色的海洋。又一个金色的秋天。
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夏天的湿润被一种干爽的清冽取代,风里有枯草和成熟浆果的气息。
“秋天到了。”她轻声说。
肥皂站在她脚边,仰头看着窗外。他摇着尾巴看着她,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怀念什么。
yn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你认识这个季节,对不对?”
狗没有回答,但尾巴摇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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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yn忙得脚不沾地。
农事笔记上写得清清楚楚:十月是收获的季节。蓝果忍冬熟透了,必须赶在霜降前全部摘下来;最后一批牧草要收割晒干,备作冬粮;羊毛也该剪了,否则羊群入冬后会太臃肿。
她一个人当然干不完所有活。但艾娜来了,带着她的大儿子和儿媳;麦克塔维什老先生也来了,虽然腿脚不便,但坐在旁边指挥,告诉她哪块地的草先割、哪棵树的果子最甜。
肥皂也帮忙。他负责把羊群从山坡上赶下来,配合剪羊毛的工人。边境牧羊犬的天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它不需要指令,只需要看一眼羊群的动向,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移动。剪毛工啧啧称奇:“这狗,比人还灵。”
yn站在旁边,看着肥皂在山坡上来回奔跑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骄傲。欣慰。还有一丝隐隐的、说不清的熟悉感。
那奔跑的姿态,那种专注的眼神,那种永远在掌控一切的从容——太像一个人了。
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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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果忍冬收了两大筐。
yn按照笔记里的配方,掺杂着点xoutube上的教程,熬了一锅又一锅果酱。厨房里整天弥漫着酸甜的香气,肥皂就趴在门口,鼻子不停地抽动,尾巴偶尔拍打地面。
第一批出锅的果酱,她涂在面包上尝了尝。
“好吃。”她自己都惊讶了。
肥皂也尝了一点——她用手指蘸了抹在他的鼻子上。狗舔干净了,然后抬头看她,眼神亮晶晶的,尾巴疯狂地摇。
“你也觉得好吃?”yn笑了,“行,那多做点。”
羊毛的处理更复杂。剪下来的原毛要清洗、梳理、晾晒,才能变成可以纺线的羊毛脂。yn完全不懂,是艾娜手把手教的。第一次清洗时她用力过猛,把一堆羊毛洗得结成了毡,艾娜笑得直不起腰。
“轻点,姑娘,你当是洗牛仔裤呢?”
yn脸都红了。肥皂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她,那眼神似乎在说:大笨蛋。
“你看什么看,”yn瞪它,“有本事你来。”
肥皂当然不能来。但他一直陪着她,从早到晚,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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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下旬,网店开张了。
说是网店,其实只是一个社交媒体账号,加上一个简单的接单表格。yn拍了些照片——果酱瓶子排成一排,羊毛制品叠得整整齐齐,背景是秋日的高地和远处的湖泊。
第一条帖子发出去,配文是:“麦克塔维什农场的秋天。蓝果忍冬酱,手工羊毛围巾,都是这片土地的味道。”
她没指望有多少人看。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被消息塞满了。三十七条订单,来自爱丁堡、格拉斯哥,甚至还有伦敦的。艾娜的帖子转发了,村里的其他人也转发了,一传十十传百。
这就是群众的力量啊。
yn坐在床上,看着那些订单,愣了好久。
肥皂跳上床,把头凑过来看屏幕。他当然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激动——尾巴开始摇起来。他真的不懂吗?
“有人买了,”yn转头对它说,声音有点发抖,“真的有人买了。”
狗舔了舔她的脸。
接下来的一周,yn都在打包发货。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胶带、气泡膜和打印出来的快递单。她坐在一堆箱子中间,手忙脚乱地封装,肥皂就蹲在旁边。
“胶带。”她说。
狗用嘴叼起胶带卷,递给她。
“谢谢。”她撕下一截,封好箱子,“气泡膜。”
肥皂又叼起气泡膜,递过来。
“单子。”
肥皂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叼起那张打印出来的快递单,没有撕破,没有口水,平稳地递到她手里。
yn接过单子,贴好,然后停下来,看着肥皂。
“你是不是成精了?”她问。
狗歪了歪头,眼神无辜。
yn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继续干活。
肥皂继续帮忙递东西。一人一狗配合默契,效率奇高。傍晚时分,二十七个包裹全部封装完毕,整整齐齐码在仓库门口,等着明天快递员来取。
yn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背很酸,手指上粘了好几道胶带印,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狗毛。但她看着那堆包裹,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这些都是她做的。用这片土地上的果实,用这双手,用这条狗帮忙。
“我们做到了。”她低头对肥皂说。
狗抬头看她,尾巴高兴地摇着,欢快地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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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yn开了一瓶酒。
那是艾娜送的自酿苹果酒,度数不高,但后劲足。yn倒了半杯,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慢慢喝着。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暖意充盈整个房间。
肥皂趴在她身边,头搁在她腿上。
火光在它黑白相间的皮毛上跳跃,把它的一只眼睛映成温暖的琥珀色。它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yn喝着酒,抚摸着他的头。酒意渐渐上涌,让她的思绪变得有些飘忽。
“今天忙死了,”她喃喃地说,“但挺好。真的挺好。”
肥皂没有动,但耳朵转了转,表示它在听。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伦敦,天天加班,天天开会,天天做那些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PPT。”她的手继续摸着狗的耳朵,“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累。现在才知道,那不是累,那是空。”
她喝了一口酒。
“现在也累,但不一样。这个累……是有结果的。羊喂饱了,果酱卖出去了,东西都做好了。”她低头看着狗,“你懂吗?”
狗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闪闪发光,像两颗被温暖的星星。
yn看着那双眼睛,酒意让她的防备松懈下来,让那些平时压在心里的话,慢慢浮上来。
“有时候,”她轻声说,“我看着他留下的东西,看着这个农场,看着你,会觉得他还在。”
狗的眼睛眨了眨。
“不是那种阴魂不散的‘还在’。是……像是他把一部分自己留在了这里。留在了土地里,留在了墙上,留在了你身上。”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涩,“我知道这很傻。”
狗没有动,只是继续看着她。
yn又喝了一口酒。杯子快空了,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如果你是他的话……”她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梦呓。
狗的身体微微绷紧。
yn没有注意到。她只是看着那双眼睛,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觉得像某个人。那个会在她加班时从背后抱住她的人,那个会在她难过时亲吻她耳垂的人,那个会在每次离开前久久地看着她的人。
“如果你是他就好了。”她说。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yn低头看着狗,酒精让她的胆子变大,让那些平时不敢想不敢说的话,都涌到了嘴边。
“我可以亲你吗?”她轻声问。
肥皂一动不动。他只是歪着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惊讶?期待?犹豫?渴望?yn分辨不清,也无力分辨,大概是喝上头了。
她只是觉得,这一刻,她很想亲一下这个一直陪着她、保护她、帮她干活的家伙。
不管他是什么。
于是她笑了,低下头,在狗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她的嘴唇触碰到的是一片温暖的皮毛,带着壁炉的热气和狗本身的气息。
吻完,她抬起头,正准备说什么。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狗的眼睛里,闪过一道蓝色的光芒。
像是约翰的眼睛
但yn看见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肥皂……?”
狗看着她,眼神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棕色的,清澈的,带着一丝困意的。
刚才那道光……
是错觉吗?
她盯着狗的眼睛,想再看一次。但那双眼睛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异常。
壁炉里的木柴啪地炸了一下,火星飞溅。yn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狗打了个哈欠,把头重新搁回她腿上,闭上眼睛。
yn愣愣地坐着,手指还搭在狗头上。酒意已经散了大半。
那道光……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看着腿上安然入睡的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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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也困了。
她躺下来,头枕在沙发垫上,身体蜷成一团。肥皂动了动,调整姿势,把身体贴着她的肚子,也蜷成一团。
一人一狗,在壁炉前相依而眠。
火光映在她们身上,把两道影子投在墙上——一道是人的影子,一道是狗的影子。
但午夜时分,当yn彻底沉入梦乡,墙上的影子悄悄发生了变化。
狗的影子开始拉长,直立,变成一个人的形状。
那个人形的影子慢慢弯下腰,仿佛在低头看着熟睡的yn。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只是影子,只是光与暗的游戏。
但如果yn此刻醒来,她会看见——
在跳动的火光中,那个蜷在她身边的“狗”,有了一瞬间的、不属于狗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