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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他一直都在 ...

  •   *

      十月末很热闹,算是村里最热闹的日子。

      从傍晚开始,村广场上就燃起了篝火。长桌摆成一排,上面堆满了各家带来的食物——苹果派、烤羊腿、黑麦面包、还有yn带去的六瓶蓝果忍冬酱。村民们围着篝火喝酒、聊天、唱歌,孩子们举着用稻草扎成的火把跑来跑去。

      yn被艾娜拉着认识了一圈人。

      这个说“麦克塔维什家的小姑娘”,那个说“一个人打理农场不容易”,还有几个人跟她差不多的年轻媳妇,热情地邀请她参加每周三的编织小组。

      肥皂一直跟在她脚边。他一直喝陌生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只要有人靠进yn,他就会警觉起来。

      “你这狗养得真好。”一个老太太说,“比有些人家的孩子还懂事。”

      yn低下头看了看肥皂,笑了笑。

      *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了,人群开始散去。yn谢绝了艾娜留宿的邀请,抱着已经困得有些迷糊的肥皂,开车回了农场。

      回到农舍时,她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但还是靠着坚强的意志给自己洗了个澡,顺手把肥皂也洗了。

      她想的是,比起洗床单,还是洗肥皂比较轻松。

      连续三天准备南瓜节的东西,今天又在广场上站了五六个小时,跟几十个人说话、微笑、介绍自己的果酱。yn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僵了。

      给肥皂吹完毛,她几乎是半闭着眼睛半扶着墙进卧室的。她倒在床上,肥皂也跳上来,在她身边找了个位置,蜷缩成一团。

      “晚安。”yn含糊地说了一句,手搭在狗身上,闭上了眼睛。

      壁炉的火在她洗澡的时候就已经熄灭了。一切都安静下来。

      *

      然而她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了。不是冷,更不是热,也不是什么明显的不适,但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闭着眼睛,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反复横跳,然后她感觉到了——

      温暖。

      并非肥皂皮毛的毛茸茸的触感,而是大面积的、将她包裹住的温暖,像是有一个人从身后抱着她,整个身体都贴上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环着她的腰。

      还有平稳的心跳。比狗的心跳要慢得多。是人类的心跳。

      yn的睫毛颤了颤,她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太重了,意识还在梦境的边缘徘徊,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幻觉。

      然后她听见了呼吸声。有人在她身后呼吸。那呼吸很轻,很慢,微微的颤抖,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yn......”

      是她无比熟悉的苏格兰口音。那个声音曾经在无数个夜晚叫过她的名字,在她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生气的时候、缠绵的时候。

      yn终于惊醒过来,猛地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整个客厅宛如被浸泡在水银中。床单上,她眼前,是一张她朝思暮想的脸。

      约翰·麦克塔维什。

      不,不对。是他。但不完全是,多了点配件。

      他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偏偏白得发光,但她很清楚地看得见他蓝色的瞳孔。那个莫西干头有些凌乱了,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额头。

      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头顶,从发间伸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狗耳朵。肥皂的耳朵。覆盖着黑色的短绒毛,耳尖微微颤动。

      他的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腰际垂落下来,尾巴尖有一撮白色的毛。

      他正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渴望、恐惧、犹豫、期待、爱意。

      “yn......”

      yn愣愣地看着他。她应该尖叫,应该跳起来逃跑,应该问“你是什么东西”。但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看着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她以为已经永远离她而去的人。

      “约翰?”她的声音几乎沙哑得听不见。

      他点了点头。

      yn慢慢地伸出手。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精神状态还是有些不好,偶尔还是会做梦,所以这也一定是一个梦。梦里约翰回来了,虽然长着狗耳朵和尾巴,但那是约翰,那是她的约翰。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耳朵。是软的,温热又真实。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耳廓,那只耳朵敏感地抖动了一下。

      “好真实......”她喃喃地说,嘴角浮起一丝恍惚的笑,“这个梦好真实。”

      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温暖,很干燥,指节分明,手上也有长期握枪留下来的茧子。那只手把她的整个手包在掌心里,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不是梦。”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yn感觉到他脸颊的温度,还有一点胡茬的粗糙触感。他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在闪烁——是眼泪吗?

      “yn,”他低声说,“是我。我一直都在。”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张脸,那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那条垂在身后的尾。她看着他在月光下的轮廓,看着他握住她的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等她发出声音,他的身体就开始发光。

      淡淡的金色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像无数的萤火虫在他的体内飞舞。他的脸开始模糊,轮廓开始扭曲——

      “不......”yn想抓住他,但她的手却穿过他的身体,扑了个空。

      光芒越来越强,刺得她睁不开眼。几秒钟后,光芒消失了。床单上只剩下了一条黑白相间的边境牧羊犬。

      肥皂正蜷缩在她身边,睡得香甜。

      yn愣愣地坐着,大口喘着气。她的心脏狂跳,手心还残留着刚才握过他的温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温度还在。

      她又看看身边,肥皂睡得很沉,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

      她掀开毯子,站起来,踉跄着走到窗边。月光依旧清冷,山坡依旧寂静,一切都没有变化。

      她回头,看着沙发上那团毛茸茸的身影。

      然后她看见了——

      床单上,狗睡觉的位置旁边,有一根短短的黑色毛发。人类的头发。

      yn走过去,弯下腰,把那根头发捏起来。柔软的,细短的,黑色的。是约翰的头发。

      她的腿一软,跪在床前。

      她盯着那根头发,盯着睡梦中的狗,盯着那个刚才还有一个人形轮廓的位置。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反复回响:

      不是梦。

      那不是梦。

      他真的出现了。他抱着她,叫她的名字,握着她的手贴在脸上。他有耳朵和尾巴,但他回来了。

      然后他消失了,留下这根头发,和她手心的温度。

      yn慢慢抬起头,看着熟睡的肥皂。

      肥皂睡得很沉,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尾巴尖轻轻扫过床单。在月光下,它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困倦的狗。

      但yn知道,他不普通。

      从一开始就不普通。他会开门闩,会取东西,会安慰她,会保护她,会用那种太过聪明的眼神看着她。他怕打雷,他听军事新闻会躲起来,他吃醋,他会帮她打包发货。他在她梦见约翰时说“快够了,再等等”。

      “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他惊醒。

      肥皂没有动。

      “约翰……是你吗?”

      肥皂依然没有动。但它的耳朵微微转了转,像是听见了。

      yn跪在床前,看着这条和她朝夕相处了快6年的狗。
      她想起那些点点滴滴——那些异常,那些巧合,那些太过熟悉的眼神和动作。她想起雷雨夜里那个拉长的影子,想起那床不知从哪儿来的毯子,想起他说的“我在这里”。

      一切都连起来了。

      不是自我安慰。不是幻觉。不是悲伤过度产生的妄想。

      他真的回来了。以一种她未曾设想的方式。

      yn慢慢伸出手,放在肥皂的头上。手掌下是柔软的皮毛,是温热的体温,是规律的呼吸。和过去两个多月每一天都一样。

      但不一样了。她知道他是谁了。

      “晚安。”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约翰。”

      肥皂的耳朵又动了动。

      yn俯下身,把脸埋在他温暖的皮毛里。眼泪终于涌出来,无声地滑落,浸湿了那一小片毛发。

      她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狗,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变回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了——

      他回来了。

      他一直都在。

      就在她身边,用另一种方式,陪伴她,保护她,爱她。

      他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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