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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1 Anot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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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晚之后,yn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增加和肥皂的接触。
起初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某天下午,她坐在门廊上看那本农事笔记时,肥皂趴在她脚边晒太阳。
她翻了几页,手自然而然地垂下来,落在狗头上,开始慢慢抚摸。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摸了快半小时。肥皂眯着眼睛,发出满足的呜咽声,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熟练地揉着狗耳后那片最柔软的皮毛。肥皂的脑袋微微偏向一边,把整个耳后的位置都让给她,像是在说:这里,对,就是这里,继续。
yn忍不住笑了。
“这么舒服?”她问。
肥皂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眯上,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呜咽。
从那以后,抚摸就成了习惯。
看书的时候,肥皂趴在身边,手就自动放上去。
看电视的时候,肥皂蹲在脚边,脚就伸过去蹭它的肚子。
做饭的时候,肥皂在厨房里转悠,她会趁等水开的间隙蹲下来抱它一下。
睡觉的时候,肥皂蜷在她枕边,她会在半梦半醒间伸手搂住那团温暖的毛茸茸。
肥皂从来不拒绝。恰恰相反,他似乎渴望着这些接触。每次她伸手,他就会主动靠近;每次她停下,他就会用鼻子拱她的手,催促她继续。
*
有一天下午,yn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天她干了很多活——清理了谷仓的杂物,修补了两处围栏,还给菜地施了肥。吃完午饭坐在沙发上想休息十分钟,结果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躺着——不是靠在沙发背上,而是侧躺着,身体蜷成弧形。在这个弧形中间,是肥皂。
她抱着他。
不,不是那种随便的、搭在上面的抱。是真正的、整个身体都贴上去的抱。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身体,脸埋进他背上的毛里,一条腿还搭在它后腿上。肥皂也侧躺着,身体同样蜷成弧形,刚好和她的身体贴合。
她们像两把叠在一起的勺子。
yn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开手。
肥皂也醒了。他转过头,舔了舔她的鼻尖,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跳下沙发,若无其事地走到门口,示意她要出去放风了。
yn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狗毛的温度。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把肥皂当成了一个可以拥抱的伴侣,而不是一只需要照顾的宠物。
*
那天晚上,yn坐在床上翻书,肥皂像往常一样趴在她身边。
她看的是另一本笔记——不是农事笔记,而是一本更私人的、夹满照片和纸条的剪贴簿。
她翻到某一页,看见一张照片。是约翰和肥皂的合影,大概两三年前拍的。照片里的肥皂还是只年轻的狗,精神抖擞地蹲在约翰脚边,仰头看着他。约翰蹲着,一只手揉着狗的头,笑得很开心。
yn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那个人的脸。
“他很喜欢你。”她轻声对身边的狗说。
肥皂抬起头,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
“你们俩名字一样,”yn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肥皂歪了歪头。
“肯定是故意的,”yn笑了笑,“他就是那种人。喜欢什么就要全世界都知道。”
她把照片放回去,合上剪贴簿,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躺下来,侧过身,面对着狗。
“过来。”她拍拍身边的枕头。
肥皂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挪过来,在她枕边趴下。
yn伸出手,开始摸他的耳后。那是他最喜欢的位置,每次一摸这里,它就会眯起眼睛,伸出舌头挂在嘴边。
果然,他又眯眼了。
“你说,”yn轻声说,手继续揉着那片柔软,“如果真的有灵魂转世什么的,他会不会变成什么东西回来?”
肥皂的耳朵动了动。
“比如变成一只鸟?或者一只蝴蝶?或者……”她停顿了一下,“一条狗?”
肥皂没有动。但他的眼睛睁开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她。
yn也看着他。
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我怀疑你,我怀疑你就是他,我怀疑每天晚上在我身边睡觉的不是一条狗,而是我死去的男朋友。我是不是疯了?我是不是在自我安慰?我是不是太想他了,所以开始产生幻觉?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继续摸着他的耳后,看着她的眼睛。
肥皂也一直看着她。
灯光很暗,窗外有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羊群的叫声,然后是更远处的湖泊方向,有什么水鸟在夜鸣。
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yn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说不清是什么。只是空气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温度似乎升高了一点。
她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她看见——
肥皂身上,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真的是“一闪”。快得像眨眼的瞬间,快得像错觉。但yn确信自己看见了——那道光是淡金色的,从肥皂的身体内部透出来,又瞬间消失。
“肥皂?”
肥皂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看着她,眼神平静,姿态安稳。和刚才一模一样。
那道光是哪里来的?
yn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房间里顿时明亮起来。她仔细看着肥皂——他的毛色正常,眼睛正常,呼吸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可是她明明看见了。
“你……”她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肥皂打了个哈欠,把头枕在前爪上,闭上眼睛,一副“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的姿态。
yn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关掉灯,重新躺下。
但她的手,依然放在狗身上。而狗的身体,比平时温暖一些。
那一点温暖,让她的心跳了很久,才慢慢平复。
*
那一夜,yn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农场的山坡上,是黄昏时分。夕阳正在沉入湖泊,把整片天空烧成橙红色。风吹过春天的石楠花,味道能把她臭死。
有个人站在她身边。
她没有转头,但她知道那是谁。
“你来了。”她说。
“嗯。”
“你一直在这里,对不对?”
沉默。
她终于转过头。约翰就站在她身边,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旧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的莫西干消失了,而是变成长发,几缕垂下来,遮住眼睛。
“快了。”他说。
yn愣了一下:“什么快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拂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指腹擦过她的脸颊。
“再等等,”他说,“快够了。”
“够什么?”
“够让我真正回来。”他说。
yn想抓住他的手,想问他更多,想确定这不是梦——但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画面开始褪色,他的脸越来越远。
“约翰——!”
她喊出声,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明亮的条纹。她大口喘着气,心跳得飞快。
肥皂不在枕边。
yn坐起来,环顾四周。卧室门开着,隐约能听见楼下厨房传来的轻微响动——大概是肥皂在等早餐,等得不耐烦了,自己下楼去转悠了。
她准备下床。
然后她停住了。
床单上,狗睡觉的位置,那个靠近床尾、靠窗的位置,床单是皱的。
是压出一个人形的那种皱。
有一个人形的凹陷。
很长,很宽,刚好是一个成年人侧躺的轮廓。有肩膀的凹陷,有腰身的凹陷,有腿的凹陷。
yn盯着那个凹陷,手指颤抖着伸过去,触碰那片皱起的床单。
布料上还残留着温度。
热的。
不是狗的身体压出来的那种小面积的、集中的热,而是大面积的、均匀的、属于人类体温的热。
她跪在床上,盯着那个人形凹陷,大脑一片空白。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嗒,嗒,嗒——狗爪踏在木板上。
肥皂出现在卧室门口,嘴里叼着它每天早上都会叼来的那只工作手套。他走到床边,把手套放在她脚边,然后坐下,抬头看她,尾巴轻轻摇晃。
他的眼神清澈而单纯,和任何一只普通的、等待早餐的边牧没有任何区别。
yn看着它,又看看床单上那个人形凹陷,再看看他。
“肥皂。”她的声音很轻。
肥皂歪了歪头。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你是不是昨晚变成了人形睡在我旁边”?说“我梦见你说快够了让我再等等”?说“床单上这个人形凹陷是不是你压出来的”?
这些话听起来像疯子的呓语。
可床单上的温度是真的。那个凹陷是真的。梦里他的脸是真的。
什么都是真的。
可什么都不能问。
yn深吸一口气,慢慢下了床。她伸手揉了揉狗的头,然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梦里的那句话——
“快够了,再等等。”
够什么?等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昨晚一直放在狗身上,感受到了那道淡金色的光。
如果……
如果那些亲密接触,那些拥抱、抚摸、贴着脸说话,都是在“积累”什么——
如果“够了”,就能让他真正回来——
那她愿意。
她什么都愿意。
yn打开门,走出去。肥皂还坐在原地等她,尾巴轻轻摇晃。
她蹲下来,抱住肥皂。
“不管你是谁,”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我都等你。”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耳垂。
那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得让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