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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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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n知道自己在做梦,但那种真实感让她无法挣脱——热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耳边是木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爆裂声。
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从火海深处传来,嘶哑,急切,带着濒死的绝望。
“yn——!”
是约翰。
她拼命朝那个方向跑去,火焰舔舐着她的皮肤,灼痛真实得让人几乎晕厥。她看见他了——他站在火海中央,浑身是火,黑色的莫西干在燃烧,那双蓝色的眼睛正盯着她。
“约翰!”她想喊,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那只手已经被火烧得焦黑。他朝她伸着,像在求救,像在告别,像在拼命想要触碰她。
然后他倒下了。
火焰吞没了他。
“不——!”
yn尖叫着从梦中醒来。
她浑身被冷汗浸透,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心脏狂跳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方形光斑。
有什么东西跳上了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身体就压在了她身上,紧接着,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开始疯狂地舔她的脸——额头,眉毛,脸颊,鼻子,下巴,每一寸都不放过。
肥皂。
他整个身体都压在她身上,舌头忙个不停,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几乎像呜咽的声音。他在安慰她,用狗能用的所有方式。
yn抱住它,把脸埋进它温暖的皮毛里,大口喘着气。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约翰站在火中,朝她伸手,然后倒下。那绝望的眼神,那燃烧的身体,那最后无法触碰的距离。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梦到他了,”她哭着说,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梦到他在火里……他烧着了,他在叫我,但我救不了他……我救不了他……”
肥皂的身体僵住了,尾巴停止了摇摆,然后舌头更加卖力地舔舐着她的脸颊。
yn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肥皂的脸。狗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那种眼神,不是狗会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人,在听见自己无法承受的消息时,才会有的眼神。
“肥皂?”她轻声叫。
狗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无能为力,还有被迫离别的悲伤。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轻轻地、一遍遍地舔着她的脖子。
那动作温柔得不像狗,像人。像一个人在拥抱时,用嘴唇碰触爱人最脆弱的部位,无声地告诉她:我在这里,我在,不要怕。
yn抱着肥皂,哭了很久。
*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yn坐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肥皂依然紧贴着她,不肯离开半步。
“我没事了,”她的声音还有点哑,“走,起来去吃饭了。”
肥皂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手,像是在确认她真的没事。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梦里的画面驱散。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打开电视——那台老旧的液晶电视,是约翰的父亲留在客厅里的,只能收到有限的几个频道。yn平时很少开,但此刻她需要一点声音,一点正常世界的背景音。
电视亮了。屏幕上是一个新闻频道,主持人正在播报:
“……根据军方消息,此次行动代号‘xx’,是针对近期活跃的极端组织的一次精准打击。行动顺利完成,所有目标均已达成,我方无人员伤亡……”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些模糊的航拍镜头——沙漠,废墟,几辆军用车,一些穿着迷彩服的身影在移动。
yn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加速。
那片沙漠。那些废墟。那种熟悉的、她在约翰的只言片语中听过无数次的场景。
这就是他最后那次任务的地方吗?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电视,想要看清那些模糊的身影。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狗爪子踏在木地板上的嗒嗒声。
yn回头,看见肥皂站在客厅门口。它也看着电视,耳朵竖得笔直,身体绷紧。
但只过了几秒钟,他就转身离开了。
yn愣了一下。咦?
肥皂平时喜欢看电视。尤其是动物世界或者有狗出现的节目,他会坐在电视机前,歪着头看半天。有一次还试图用爪子去够屏幕里奔跑的羚羊,逗得yn笑了很久。
但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新闻还在继续,主持人在说着什么“行动细节暂不公布”、“后续报道请持续关注”。
她关掉电视,去找肥皂。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门廊没有。她打开后门,院子里也没有。
yn开始有些慌了。她绕着农舍走了一圈,又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
“肥皂?”
最后,她在工具棚的角落里找到了他。
工具棚很暗,只有从破旧的木门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线。肥皂蜷缩在最深的角落里,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埋在尾巴里。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肥皂?”yn蹲下来,轻声叫他。
狗没有动。
她伸手去摸它的头。
一片湿润——他的脸是湿的。
狗在哭?狗会哭吗?
她挤进那个狭窄的角落,把狗抱进怀里。肥皂一动不动地任她抱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是不是不舒服?”
肥皂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埋在她怀里,用力地、贪婪地汲取着她的体温。
yn抱着它,坐在工具棚冰冷的地上,很久很久。
光线渐渐变亮,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柱。远处传来羊群的叫声,鸡在院子里咕咕地觅食。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yn低头看着怀里的肥皂。它的颤抖已经停了,但依然紧紧贴着她,不肯松开。
“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她轻声说,“电视里那个地方……那是他最后在的地方。”
狗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他在听。
“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在说什么,”Y_N的声音有些沙哑,“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你只是一条狗。你只是一条很聪明、很可爱的狗。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把脸贴在狗温暖的头顶。
“可是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和他一模一样。”
狗的身体又僵了一瞬。
“你舔我的方式,和他亲我的方式一样。”
狗没有动。
“你害怕打雷,他也害怕。你喜欢吃的东西,他也喜欢。你躺在我身边的姿势,和他躺在我身边的姿势一样——永远面向着我,永远在我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她的眼泪又落下来,滴在狗的皮毛上。
“我一定是疯了,”她喃喃地说,“我居然在一条狗身上找我死去的男朋友。”
肥皂在她怀里动了动。他抬起头,舔去她脸上的泪水,一下,又一下。
那个动作,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那种想要抚平她所有悲伤的渴望——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心痛。
yn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它。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自我安慰,是不是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奇迹,有没有重生,有没有人死后变成狗回来守护爱人的可能。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此刻抱着这条狗,她心里没有那么空了。
那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
那天之后,肥皂变得更加粘人。
不,不是“更加”。是“极致”。
以前他也会跟着yn进进出出,但偶尔还会自己跑开去追蝴蝶或者巡视领地。
现在它寸步不离——她去鸡舍,他跟着;她去菜地,它蹲在地头;她去上厕所,它就趴在门口等;她洗澡,它会在浴室门外守着,每隔几分钟就用爪子扒拉一下门,确认她还在。
晚上睡觉,他不再满足于睡床尾。他要睡在她枕边,头挨着她的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有时候yn半夜翻身,会发现他醒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像一尊忠诚的守护神。
“你不用这样,”yn有一次对它说,“我不会消失的。”
肥皂只是舔舔她的手,然后继续看着她。
yn不再试图说服它。
她只是每天多抱它几次,多亲它几下,多告诉它“我没事”“我在这儿”。
狗听得懂。她确定它听得懂。
因为他每次听到这些话,眼睛就会亮起来,尾巴就会摇起来。
*
又一天夜里,yn又被梦惊醒。
不是同一个梦。这一次不是火,而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的空白。她站在空白中央,喊约翰的名字,只有自己的回声传来。
她醒来时,心跳得很快,但没有尖叫。
月光很亮。她侧过头,看见肥皂正看着她。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尾巴轻轻扫过床单。
“做噩梦了,”她轻声说,“梦见一片空白,怎么都找不到你。”
狗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它站起来,慢慢走到她面前,把头搁在她的胸口,正好是她心脏的位置。yn抚摸着它的头,闭上眼睛。她感觉到狗的心跳,平稳而有力,隔着皮毛和胸腔传来,和她的心跳渐渐同步。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些困了。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变化——空气的流动,温度的分布,无法言说的氛围。
她猛地睁开眼。
月光下,床边的墙壁上,有一道影子。
那是肥皂的影子——不,不对。肥皂正趴在她胸口,但墙上的影子,是直立的。
是一个人形的影子。
那影子的轮廓太清晰了——宽肩,窄腰,微微低头的姿态。一只手抬起来,像是在抚摸什么。
yn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猛地转头去看身边的肥皂。
他还在。趴在她胸口,头搁在她心脏的位置,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
她再看墙上。
影子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白墙,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什么都没有。
yn愣愣地盯着那面墙,很久很久。
是错觉吗?
一定是错觉。太累了,太敏感了,太希望看见什么了。一定是月光的角度造成的错觉。
她慢慢躺回去,闭上眼睛。
但她的手,紧紧抱着胸口的狗,没有松开。
而那狗,在她闭上眼睛之后,轻轻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月光下,肥皂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